第99章 收窄

  金豪酒店。

  晨光從玻璃幕牆斜斜地切進來,落在拋光大理石地面上。

  前台的人換了一撥早班,電話鈴偶爾響兩聲就被接起來:「您好,金豪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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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雪梔穿著黑色西裝套裙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低馬尾在肩後輕輕晃了一下。

  經過前台的時候停了一秒,對當班的領班說了一句,

  「二樓宴會廳的茶歇單子我看過了,果盤裡的提子要換成藍莓,昨天客人反饋提子太酸」。

  領班點頭記下來。

  何梅後來跟林晚說起過:「貝主管現在走路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整個人像一台上了發條的鐘。」

  林晚說:「不是,是像那種不用上發條也能自己走的鐘——石英的,誤差一個月不超過一秒。」

  上午十點左右,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金豪酒店正門口。

  禮賓部的人快步迎上去開門,先從后座下來的是司機,繞到另一側拉開後車門。

  一個男人穿著一身剪裁極好的深灰色西裝下車,外套的紐扣沒有扣,露出內搭的淺藍色襯衫和一條深色領帶。

  左手腕上露出一隻錶盤極薄的腕錶,在燈光下泛著一種溫潤而內斂的金屬光澤。

  前台值班的是何梅。她下意識把嘴角調高了三分:「先生您好,請問有預訂嗎?」

  「有的。王彥安。」他嘴角帶著一個恰如其分的禮貌,「長包,行政套房,一個月。之前跟你們銷售部溝通過的。」

  何梅低頭查系統,給他辦完入住手續,雙手把房卡遞過去的時候,王彥安說了句:「辛苦了」。

  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

  貝雪梔正好從走廊另一邊過來,手裡拿著一疊簽收單準備放進前台的抽屜。

  何梅對貝雪梔說:「剛才那個王先生,人真的很好。說話輕聲細語的,還特別客氣,看著就像那種家教很好的有錢人。」

  貝雪梔的目光順著何梅看的方向掃了過去。

  電梯門正在合攏。

  兩道銀灰色的門板緩緩向中間收窄,

  貝雪梔看見那張臉了。

  很清晰。

  門縫最後的寬度正好定格在他的面部輪廓上——王彥安正在低頭看手機。

  貝雪梔的胃裡忽然翻了一下,

  那種感覺來得很突然,沒有任何預兆,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厭惡。


  她彎腰撐住了前台台面的邊緣。

  何梅連忙問:「貝主管你怎麼了?」

  貝雪梔擺擺手:「沒事。」

  貝雪梔轉身離開的時候,步子很穩,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當她走到走廊拐角、確認身後沒有人的時候,她靠在牆上站了幾秒。

  ——冷靜!一個連名字都能讓我反胃的人,根本不需要浪費任何情緒。

  ——錯!反胃這種情緒也是成本,他不配。

  ——這個人渣,不過是一粒灰,他連在我記憶里多占一個格子的資格都沒有。

  她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出去,一步沒停。

  ——

  之後的幾天,王彥安在金豪酒店出入如常。

  早上去餐廳吃早餐,上午在房間裡處理工作,下午偶爾出去一趟,晚上回來的時候會在大堂吧坐一會兒,要一杯溫的檸檬水,翻幾頁書,約莫半小時就回房。

  他對所有服務人員都保持著同樣的禮貌——對何梅說「謝謝」,對林晚說「辛苦了」,對門童說「不用幫忙我自己來就好」。那種禮貌是均勻的、沒有差別的,像一層質地精良的釉面,覆蓋在他和所有人之間的距離上。

  所有服務員對他的印象都很好。私下評價說,

  「他是我見過的最不像有錢人的有錢人」,

  「他對誰都笑眯眯的,讓人感覺特別舒服」。

  只有貝雪梔不一樣。

  凡是涉及王彥安房間的服務,她都會下意識地安排給別人。

  何梅去送過兩次果盤,林晚去換過一次床品,連客房部新來的實習生都被她安排去送過一次夜床服務。

  她自己一次都沒有去過。

  王彥安住進來的第五天晚上,坐在大堂吧翻一本英文小說。

  檸檬水已經喝到了第二杯時候。他放下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落在前台的某個方向——貝雪梔正在那裡核對晚上的入住名單,側臉對著他,神情專注,下頜線繃著一條乾淨的弧線,沒有往他這邊看過一眼。

  王彥安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杯沿正好擋著,沒有人注意到。他放下杯子,重新翻了一頁書,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記住了那張側臉。那張從來沒有對他笑過的、也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的側臉。

  蘇雨琴剛好從走廊那邊過來。

  她看見王彥安坐在大堂吧的沙發上,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前台的方向,而那個方向的盡頭,站著貝雪梔。


  蘇雨琴知道那種目光意味著什麼。一個有錢有閒、對所有服務員都保持同樣禮貌的男人,忽然在某個人身上多停留了幾秒——那種「多出來的」東西,比任何直白的示好都更危險。

  貝雪梔這段時間像換了一個人。沉穩,冷清,做事利落到讓人挑不出毛病。

  蘇雨琴本來以為她只是變了一個風格,後來才慢慢意識到不是風格變了,是整個人從裡到外翻了一遍——以前的貝雪梔是瓷器,好看,但一碰就碎。現在的貝雪梔是鋼材,是那種被淬過火的、表面有細微錘紋的鋼材。

  蘇雨琴說不清自己更嫉妒以前那個還是現在這個。

  以前那個她還能看透,現在這個她看不懂了。

  那天后的第三天,下午兩點多,客房部忽然忙了起來。

  兩個大團同時退房,每個房間都要趕在三點前做完清潔。

  走廊里堆滿了布草車和推著吸塵器的阿姨,對講機里偶爾傳出幾聲急促的指令。

  貝雪梔正在前廳那邊核對一批新到的酒水單,忽然被客房部的領班叫住了:「貝主管,王彥安那個房間……他打了兩次電話了,說空調出風口有異響,需要人去看看。」

  「讓人去修啊。」

  「去過了。第一次派了小張去,王先生說他正在開視頻會議,不方便進人,說等晚一點。第二次派了劉師傅去,他又說房間有貴重物品,想讓酒店派一個更『穩妥』的人過去,問能不能讓主管親自去一趟。」

  貝雪梔放下手裡的筆:「其他主管呢?」

  「李主管今天休假。張主管在二樓跟婚慶公司對接場地。經理也說了,讓您去一趟,畢竟是長包房客人。」

  今天加更一章,寫到100章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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