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暗處

  這一句敷衍,徹底暴露了破綻。

  陳豪心底一凜。

  ——這人不是鹽城人,籍貫是假的。

  他不動聲色,繼續追問:「周大哥生意很好啊,長期跟雲舟科技合作,這是接的臨時散單?」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散單。」周正邦放鬆了戒備,隨口坦言,「以前跟瑪雅集團合作過幾次,這次也是那邊找人對接,我過來搭把手。」

  ——瑪雅。

  陳豪的心裡跳了一下,但他面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周正邦的表情鬆了一點,拍了拍陳豪的肩膀,笑容加深了一些:」小伙子確實厲害,剛才幫我們解決了大麻煩。我先去忙活手頭的活,回頭再聊。」

  說完,他轉身邁步離開。

  他走了大約七八步之後,停下來,轉頭又看了一眼陳豪。

  陳豪也在看他,四目再次隔空相撞。

  轉瞬之間,陳豪臉上揚起一抹乾淨純粹、坦蕩無害的笑容,沖周正邦揮了揮手。

  周正邦沖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停下來,腳步乾脆,很快就消失在展台另一側的通道里。

  陳豪臉上的微笑瞬間消失,

  ——這個人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他的底細?

  ——自己在邊境執行任務的時候,都是蒙面的,不可能有人憑容貌認出他。

  ——對方的試探、確認、遲疑,絕非針對他的偵察兵身份,而是源於一場他自己都不知曉的陳年舊事。

  貝雪梔全程站在旁邊,將整場暗流涌動的對峙、試探、博弈,盡收眼底。

  「陳豪?」她輕聲喊了一句。

  陳豪聞聲轉頭看向她,眼底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

  她的女孩,剛剛默契配合、隱忍克制的模樣,已經做得足夠乖、足夠好。

  此刻她一定有滿腹的疑惑、擔憂,甚至藏著不易察覺的害怕。

  他應該上去摸摸丫頭的頭,給她安全感,給她力量。

  可理智按住了他的動作。

  對方目的未明,刻意的疏遠、適度的距離,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陳豪壓下心底所有溫柔與動容,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先走了,晚上大軍過來接你。」

  他轉身徑直離開,沒有回頭,沒有解釋,沒有安撫。


  「好。」

  貝雪梔看著他挺拔疏離的背影,快速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轉身,繼續對接現場工作。

  當下,她能做的,就是穩住自己、穩住工作,不給他添任何麻煩,默默站在他身後,陪他靜待謎底揭曉。

  晚上九點四十分,金豪酒店門口。

  還是那輛藍白相間的計程車。

  駕駛座上的男人搖下車窗,露出一張圓臉,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大軍。陳豪一起跑車的搭檔,兩人白班晚班輪著開。大軍老家安徽,比陳豪大三歲,人長得憨厚,嗓門大,全計程車公司都知道他是陳豪的鐵桿兄弟——陳豪在工地搬磚認識的,陳豪來上海跑車,他跟著一起來了。

  貝雪梔拉開車門坐進後排座:」麻煩你了大軍。」

  」客氣什麼,陳豪交代的事,我肯定妥妥辦好!」大軍一打方向盤,車子穩穩地駛出停車位。

  「陳豪他回家了嗎?」貝雪梔問大軍。

  」沒有,他說這兩天有事,讓我接你上下班。」

  車子拐出南京西路,匯入晚高峰尾聲的車流。

  大軍開車和陳豪一樣穩,過彎道的時候都不帶晃的。

  貝雪梔坐在後排,心裡還在想著白天的事。

  陳豪離開酒店後,周正邦後來有一搭沒一搭的試圖和他搭腔:「貝主管,你今天叫的那個同城快遞小哥有聯繫方式嗎?我這邊剛好有東西要送,想找他幫個忙。」

  貝雪梔高冷的看了周正邦一眼。

  ——凡是陳豪討厭的人,肯定不是好東西,就是賤人。

  ——惹我的男人,還想從我這裡套話?臭不要臉!

  塵封在骨子裡的驕矜驟然甦醒,前世那個肆意鮮活,一身臭脾氣的貝雪梔瞬間上身。

  從小到大,她惹出什麼禍,都會因為出眾的長相而被原諒。

  久而久之,把她養成了不會經營關係,也不懂得包容、驕縱霸道、肆意任性的性格。

  在金豪酒店,她是最漂亮的服務員,也是最不好惹的那一個。

  此刻,看見周正邦過來打聽陳豪。

  貝雪梔全程鼻孔示人,一句話沒說,一個正眼沒給,清冷的轉身離開。

  周正邦混跡社會多年,見過太多這般仗著容貌出眾便自帶傲氣的年輕女孩。

  傲嬌、高冷、任性、眼高於頂,是她們最常見的模樣。

  他只是個不起眼的施工包工頭,被貝雪梔這般冷淡對待,他並不意外,心底只冷冷嗤笑一聲。


  ——自以為是的小丫頭片子,恃寵而驕。

  大軍的車子拐出南京西路,匯入晚高峰尾聲的車流。

  沒有人注意到——酒店對面的人行道上,一個男人正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目光一直追著大軍的計程車,直到尾燈消失在路口轉彎處。

  周正邦。

  他看著貝雪梔下班——雖然隔著一條馬路聽不見,但他看到了車裡那個圓臉男人,不是白天那個年輕人。

  ——看來他們真的不認識。

  他轉身往停車場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大約五十米外,另一個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跟著。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外套,帽子壓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個臉。

  他走路的步子很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和周正邦保持著恆定的距離——不多不少,剛好卡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邊界上。

  一個在明處觀察別人的人,自己也在被別人觀察。

  周正邦上了自己的車,一輛銀灰色的別克商務,引擎啟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格外清晰。車子緩緩駛出,匯入夜色。

  那輛深灰色的連帽外套在路邊站了一瞬,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跟著前面那輛別克,別跟太近。」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乘客——帽子壓得太低,只看得見半截下巴。」兄弟,你這是……」

  」加兩百。」

  」好嘞。」

  計程車啟動,不緊不慢地跟在別克車身後,保持著兩到三個車位的距離。

  剎車燈的每一次亮起都同步,轉彎的每一個角度都一致,像是一條影子貼在地面上。

  別克車裡的周正邦,全程沒有任何警覺的反應。

  車子開進了靜安區的一條老式弄堂,別克停在了一棟六層老公房的樓下。

  周正邦下車,鎖車,掏鑰匙開單元門。

  他的腳步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弄堂。

  空蕩蕩的。

  路燈昏黃,幾隻野貓蹲在垃圾桶旁邊,眼睛反射著幽綠的光。

  沒有人。

  周正邦皺了皺眉,推門進去了。

  單元門在他身後關攏,門鎖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又過了大約十秒鐘,弄堂入口的陰影里,一個人影慢慢走了出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