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那一眼,像中了邪
他說著,看向凌央央,唇邊噙著一點極輕的笑意:「請夫人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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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央央:「……」
這幾個人幾句話之間,她又多拿十個億?
不行啊……她跟傅宴宸本來就是協議結婚,這錢怎麼還越拿越多了!
傅宴宸這副乾脆利落、全盤應下的態度,反倒搞得凌家人一時沒話說。
可看得出來,滿屋子人,情緒都不怎麼高漲,跟吃了天大的悶虧似的。
除了一臉平靜的凌央央,和嘴角微不可察上揚的傅宴宸,以及小碎步在屋子裡來回跑動、沏茶的江辭,其他人臉上都像被霜打過似的。
凌焰撇了撇嘴,連珠炮似的問:「那你說說,打算帶央央去哪度蜜月?
婚禮打算在哪辦,什麼規格。
宴請多少人,主桌怎麼安排,伴郎伴娘找誰,央央的禮服找哪個設計師?
還有,我可警告你,我妹妹的婚紗一定要手工定製,少於五百萬不穿!」
凌小荷都震驚了。
她四哥年紀輕輕的,什麼時候懂這些了?
周子逸也「嘿」了一聲:「你倒是了解得挺全面。」
凌央央聽得一個頭兩個大,終於逮到機會說話:「打住!」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眾人:
「我需要把話說清楚。
我確實跟傅宴宸領證了,但我暫時不打算對外公開這件事,更不想辦婚禮。」
所有人都看向她,就連凌老爺子都不贊同:「央央,結婚是大事,怎麼能不辦婚禮呢?」
凌央央說:「婚禮需要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出席。我想找到姥姥,讓她見證我的婚禮。」
這話一出,滿室再次安靜下來。
姜明月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你姥姥每次外出雲遊,都說不準什麼時候會回來。央央,你……」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
媽媽對姥姥心結已深,甚至打心底里不信姥姥是失蹤了。只當她是又丟下自己雲遊去了。
回家這段日子,她早看穿了姜明月的態度,也懶得多做解釋。
只收回視線,不再言語。
「好。」傅宴宸先開口,聲音低沉,「我尊重央央的意願。」
他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眼底掠過一絲沉鬱。
姜寶珊的事,他查到了一些眉目,卻一直沒有跟央央說。
他怕說出來,她會更難受。
凌老太太皺眉道:「那也不能一直這樣啊。這不成了那什麼……隱婚了?」
周子逸抽了抽嘴角——
這老太太,一天到晚挺封建的,居然還知道隱婚這個詞呢!
凌老太太板著臉:「最遲今年底,這婚禮總要辦起來了。」
凌雲渡也緩了語氣:「剛好籌備婚禮總也要幾個月。央央,最遲年底,先把婚禮辦了,行嗎?」
凌老爺子沉吟片刻,看向凌央央:「要不這樣,還是把央央和傅宴宸結婚的事公布出去。
就說是兩家早有婚約。一來名正言順,二來……」
說到這,他看向凌央央,「說不定你姥姥得知消息,會趕回來見你呢。」
凌央央抿了抿唇,終是點了點頭。
凌老爺子又看向傅宴宸,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傅三,你跟我去書房。」
*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陳管家帶上門,自己守在一旁。
書房裡燃著老山檀,煙柱順著雕花窗格慢悠悠往上飄。
牆上掛著幅早年的山水圖,筆力蒼勁,是凌老爺子年輕時的手筆。
畫的是雲溪一帶的山水,雲霧繚繞間,幾座孤峰若隱若現。
傅宴宸掃了那幅畫一眼。
凌老爺子走到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圈椅:「坐。」
傅宴宸依言坐下,不卑不亢。
「十個億,你倒是應得乾脆。」凌老爺子端起茶盞,掀了掀茶沫,抬眼看向他,
「你別當我真是要你的錢。凌家雖不比傅家,這點嫁妝,還是給得起央央的。」
說著,老爺子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單子,推了過去:
「這是今早聽你說了之後,我初步擬的嫁妝單子。」
傅宴宸雙手接過,掃了一眼。
凌老爺子對央央,確實上心。
這張嫁妝單子,皇城任何世家看了,都要贊一聲大手筆。
這是在給央央安身立命的底氣。
「爺爺的意思,我懂。」傅宴宸微微頷首,
「錢,是我應該給的。央央嫁給我,不能受委屈。」
凌老爺子看他一眼,沒說話。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的人多了。
傅宴宸這孩子,年紀輕輕就掌了傅家大半產業,心思深,手段狠,是出了名的冷臉閻王。
可每次和央央在一起,眼神里那點軟勁兒,裝不出來。
這小子,確實是真心喜歡上央央了。
他放下茶盞,說:「我今天叫你進來,不是說錢的事。」
「爺爺請講。」
「央央這孩子,從小跟著她姥姥在山裡長大,性子倔,認死理,但心善。」
提起姜寶珊,凌老爺子目光沉了沉,
「她姥姥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些。」
傅宴宸許諾:「爺爺放心,我等得起。多久都等。」
凌老爺子深看他一眼:「如果我沒記錯,你小時候,應該見過央央她姥姥一面。」
傅宴宸眼皮輕掀,神色沉定:
「有個朦朧的印象。但具體是什麼情形,記不真切了。」
「你知道,你母親的事……」
傅宴宸沉默下來。
凌老爺子一時沒說話。
當年傅宴宸媽媽的事,在他們這些世家之間,不是秘密。
傅宴宸的母親,叫閆小寧(閆,音同閻)。
閆家當年的事,在皇城世家之間,是半公開的秘密。
當年傅文庭有家有業,與髮妻成婚多年,卻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對當時比自己小十六歲的閆小寧一見鍾情。
那一眼,像中了邪。
後來,閆家遭逢巨變,偌大家業一夜垮塌。
許多人當時都說,這背後,就是傅文庭的手筆。
是他對閆小寧動了心思,閆家不從,這才下了狠手。
之後不久,傅文庭果然對閆小寧展開熱烈追求。
而傅文庭的髮妻,傅易博的母親,聽說也是受了這樁事的氣,抑鬱而終。
所有人都以為,閆小寧會順理成章地嫁進傅家,給自己娘家搏一線生機。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閆小寧消失了。
整整七年,音信全無。
再回來時,她小腹高高隆起,還帶回了足以重整娘家的巨額財富。
沒人知道那七年她去了哪裡,經歷了什麼,錢從哪來,孩子又是誰的。
只知道沒過多久,閆小寧最後還是被接進了傅家。
而且,是沒名沒分地跟著。
當時一同住在傅家的,還有傅易筠的親生母親,溫氏。
也就是說,傅家三個兒子,傅易博、傅易筠、傅宴宸——
明面上都是傅文庭的孩子,只是媽媽不同。
但皇城世家的極少數人,比如與傅文庭關係不錯的凌老爺子才知道,傅宴宸並不是傅文庭的兒子。
他的父親,另有其人,並且身份成謎。
這也是為什麼,凌老爺子起初並不願意央央與傅宴宸生出什麼牽扯。
傅家關係太複雜,傅文庭那人,城府又深。
央央若是嫁給傅西洲,至少名正言順,不會卷進那些見不得光的舊事裡。
至於傅文庭的人品,老爺子活到這歲數,早就明白一個道理:商場上,哪有幾個真正乾淨的人?
傅文庭在生意場上,從未對凌家使過絆子,傅、凌兩家又是幾代人的交情。
有些關係,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你別覺得,我跟你爸關係好,是認同他那套做法。」
凌老爺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開口,
「當年凌家海運被人截胡,滿船貨沉在南海,是你爸豁出臉面幫我調了頭寸,救了整個凌家。
傅、凌兩家本就是世交,我更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所以兩家一直往來。」
再者,當年定下婚約時,央央剛出生不久,傅西洲也還只是個半大孩子。
誰能想到,二十年過去,央央竟然會與傅宴宸生出不一般的牽扯!
有時候,只能嘆一句人算不如天算。
傅宴宸沒辯駁,只安靜聽著。
他早就知道,凌老爺子一開始不待見自己,多半是因為自己的出身。
世人偏見就是多。
林舟父母雙亡,誰聽了都嘆一句可憐。
他父不詳、媽失蹤,哪怕身價千億,也仍然不被人看好。
這些事,傅宴宸心知肚明,卻從不覺得委屈。
可因為與凌央央的婚事,平生第一次體會到了,委屈是個什麼滋味。
凌老爺子看著他,忽然問:「你知道自己生父是誰嗎?」
傅宴宸一怔。
凌老爺子從書桌下取出一隻木盒。
盒面邊角磨得發亮,像被人摩挲過無數次。
凌老爺子打開盒蓋,從裡面取出一張照片,緩緩推到傅宴宸面前。
照片是黑白的,邊角都磨毛了。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穿著件舊式白襯衫,領口松著,側身站在一株開得明燦的花樹下。
那男人眉眼和傅宴宸足有七分像,生著一雙出挑的桃花眼,眼尾微挑,似笑非笑。
五官線條比傅宴宸更凌厲,氣場也更冷峻,隔著照片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傅宴宸拿起照片,指尖微微收緊。
他慢慢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瘦金體,墨跡已經淡了,卻仍能看清:
「謝玄與阿寧,丁卯年三月初七。」(別去算哪年了,就看書吧!求你們了!)
謝玄。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當年我去金陵辦事,也是一次偶然,幫他和你母親拍過幾張照片。
這張當時不知為什麼,怎麼都洗不出。
直到過了幾年,又突然洗了出來,就一直留在我手頭了。」
凌老爺子聲音緩了些,「你母親,跟這位謝先生,感情非常好。
至於他們之間具體發生過什麼,我也不清楚。」
傅宴宸看著照片,沉默良久,才低聲道:「謝謝爺爺。」
這張照片,等於給他指了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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