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喊夫人也就算了
妙元觀。
周子逸蹲在門檻邊,拿一塊麂皮布細細擦著銅錢劍。
他本來擦得慢悠悠的,聽到凌小荷說「東夷」兩個字,手上的動作猛地頓住。
「東夷?」
他將銅錢劍往鞘里一收,「活該這遊戲遭反噬!
當年先輩們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用血肉之軀換來這片土地上的和平。
多少人連名字都沒能留下,遺骨到現在都還沒找全。
閔家倒好,為了一點流量和快錢,骨頭都軟了,連自己根在哪都忘了!」
凌央央坐在桌邊,抬眼掃了周子逸一眼,沒說話。
周家那位祖爺爺,當年被千代坑騙,滿門慘死。
祖奶奶秦晚棠更是自身為祭,一縷香魂,鎮壓七煞百年!
這段血仇,刻在周家歷代子孫的骨血里。
所以,只要一聽見與東夷相關的事,周子逸就一反平日的懶散,渾身帶刺。
「還好有我師父在,把閔家那朝露引曜陣破了。」周子逸收好銅錢劍,咬牙道,
「不然這種夾帶私貨的破遊戲,還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這兩天,除了傅宴宸每天要忙於集團的事務,其他人全都窩在妙元觀,難得清閒。
竹林在晨風裡沙沙作響,前院的葡萄架下,並排擺著兩張凌焰昨天贊助的躺椅——
竹編的椅面,扶手上還雕了祥雲紋,據說是從某家高端家居品牌訂的,價格不菲。
今天天還沒亮,齊得勝趕去濕地公園,布置安排讓景安拜老桃樹為乾爹的儀式流程。
眾人起床之後,也不急著忙什麼,都聚在後院納涼。
正說著,竹簾被輕輕掀開,凌焰走了進來。
「央央,你之前讓我約閔浩宇出來的事,暫時怕是不行了。
閔家現在徹底亂了。不僅是遊戲公司出事,還有二房的閔哲山,今早被警方帶走調查了。
說是……跟楊紫晴的案子有牽扯。」
凌央央手中玉杵一頓,抬眼看他:「確定?」
「錯不了。」凌焰指尖劃開新聞界面,遞過去,
「楊紫晴被人從車上扔下來毀容的事,這兩天在網上熱度很高,各種猜測滿天飛。
今早警方出了通報,說已經依法傳喚了閔哲山協助調查——
說是現場有道路監控能證明,楊紫晴出事的時候,坐的是閔哲山的車。
那天把楊紫晴扔下車的,就是閔哲山本人。」
凌焰說著,看向凌央央:「妹,這也是你那天說的反噬?」
「也算。」凌央央語氣很平淡,
「閔家這兩年的好運,大半是偷旁人氣運偷來的。
也就是說,這種繁榮不是他們家命里該有的,是硬搶來的。
陣一破,福運散了,之前壓下去的爛事,自然會一樁樁冒出來。」
那天晚上,閔哲山非要帶走楊紫晴,或許只是湊巧。
如今東窗事發,他自己估計覺得是倒霉。
畢竟,楊紫晴的臉為什麼會毀容,沒人比凌央央更清楚了。
可玄門有個說法,叫作講『福盡業顯』——
一個人福運厚的時候,就像河水漲得高,做過的惡事會被壓住;
等福運耗光了,大浪退去,一點小事,都能牽出全盤舊帳。
閔哲山要是乾淨,警方查兩天查清楚來龍去脈,他自然會無罪釋放;
可要是他本人身上問題很大,這一進去,就是連鎖爆雷。
說白了,這並非一時倒霉、運氣不好。
而是他的業力,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不止這個。」凌小荷忽然想起什麼,連忙點開手機,打開收藏界面,
「還有個事,是今天凌晨爆出來的。有匿名帳號發了長文,錘楊紫晴手上有人命。」
她把屏幕湊過來。
圖片裡是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姑娘,穿著白襯衫,扎著高馬尾,看著靈氣十足。
「這女孩叫林筱雨,是電影學院大二的學生,據說當年被劇組選中,給楊紫晴做過「文替」。
有次拍落水戲,導演夸林筱雨鏡頭感比正主還好,楊紫晴當場就翻了臉。
收工後,把人堵在化妝間罵了半個多小時,話特別難聽,但沒人敢進去勸。
沒過兩天,林筱雨就從劇組辭工了。
之後,林家人報警,說林筱雨沒回學校,也沒回家。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人間蒸發了。
那個帖主說,林筱雨根本不是失蹤,就是被楊紫晴給害死的。」
「這還只是爆出來的。」凌焰冷笑一聲,「娛樂圈水深,沒浮上來的髒事多了去了。」
凌央央目光落在照片上,細細看了片刻。
女孩眉眼舒展,鼻樑挺直,可山根處隱隱有一道斷紋,命門氣絕,是典型的橫死之相。
而且,黑氣纏眉骨,死時必定受盡苦楚。
「有她失蹤之前和之後,楊紫晴的照片或視頻嗎?」凌央央忽然問。
凌小荷和凌焰各自點開手機查找起來。
很快,對比結果來了。
林筱雨失蹤之前的楊紫晴,眉眼還沒有後來那麼精緻。
其實她五官底子不差,但眉眼之間的比例並不算完美。
眼距略寬,山根稍塌,下頜線條也偏圓鈍。
但就在林筱雨失蹤半年後,楊紫晴的眉眼輪廓忽然變得精緻了許多。
她的眼距明顯收窄了,山根比之前高挺了一點,下頜的弧度也變得更加尖巧。
這些調整都極其細微,不是大刀闊斧的整容,而是非常自然的微調。
楊紫晴更美了,但眼角眉梢,隱隱透著林筱雨的影子。
壁畫裡的五個冤魂,都是容馨煥顏邪術的受害者。
可那天凌央央問話時,其中只有兩個女鬼明確表示,楊紫晴偷了他們的臉。
另外三個,當時的說法是:記不清了。
如今看來,林筱雨說不定才是第一個受害者。
如果是這樣,楊紫晴可就沒有她跟五鬼求饒時,說的那麼無辜了。
「央央姐,這些都是大舅查到的資料?」
凌小荷走到窗邊,指著裡頭書桌上的一沓資料。
凌央央點了點頭:「是,周臨寄了個閃送。」
「我能瞧瞧嘛?」
凌央央點點頭。
公開拍賣記錄里,葉知秋有好幾幅作品,被東夷藏家拍走。
國內除了金家,閔家、還有幾個外省世家,都買過她的畫作。
至於私下交易的,更是查無可查。
凌小荷看著看著,不由倒抽一口涼氣:「……感覺葉學姐,好像摻和進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裡。」
不然,怎麼都是這些有錢人,在爭相購買她的畫?
凌央央目光微沉。
葉知秋當年確實風光無限,但恐怕連她自己都想不到,臨了卻被人活埋進深山,成了蘊養鬼參的養料。
「她並不無辜。能把人的骨血磨進顏料里作畫,她必定知道很多內情。」
別忘了,她那幅畢業作品裡,畫裡少女的姿態,還是「種生胎」的姿勢呢。
凌小荷嘆了口氣:「果然,畫畫的除非死了,活著時是賺不到什麼大錢的。」
即便賺了,轉眼也會死於非命。
荷花玉佩里,趙雨朦幽幽道:「確實,我都感覺死了之後,自己畫畫的技能突然就金貴了。」
凌央央:「……這兩碼事。」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觀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齊得勝拎著兩大袋早餐走進來。
豆漿的甜香,混著煎餅果子的熱氣撲面而來。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擦了擦汗,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跟你們說個新鮮事!《靈犀秘境》下期嘉賓剪影放出來了!」
凌小荷立刻打開微博,節目組官微果然在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新動態,配了三張黑白剪影。
前兩張看不出什麼名堂,但第三張的輪廓極其明顯——
側身站立的女性剪影,穿著及踝的百褶裙,頭上戴著高聳的銀質發冠。
評論區里熱評第一赫然是:「這不就是沈織羽嗎?!」
下面齊刷刷跟著一堆評論:
「山神廟小仙子本仙要來了!」
「期待我們的織羽妹妹!人美心善!大家快來看甜妹辣!」
「終於等到她上綜藝了!果然是錦鯉體質,剛火就上頂流綜藝!」
當然也有不同的聲音。
但無論罵還是夸,沈織羽的名字已經被頂到了廣場的最前排。
「嘿,還真是臉皮厚。」齊得勝嗤了一聲,摩拳擦掌的,
「我還真有點期待見這個冒牌貨了——
敢冒充我們掌門,等上了節目,看我怎麼讓她現原形!」
凌央央倒是很平靜,拿起一個包子,吃得挺香。
運道這種東西,不是能隨便偷的。
名聲、功勞、福氣,都有定數。
偷來的東西,看著占了便宜,實則是在耗自己的福運。
等反噬來的時候,只會連本帶利還回去。
「對了,這期地點有消息嗎?」凌央央忽然問。
「節目組嘴嚴著呢,沒漏。」齊得勝搖搖頭,
「就放了個謎語,叫『月沉波,古岸歌』。」
聽起來像是在水邊。
凌央央眉頭微蹙。
臨近七月半,正是一年裡陰氣最盛的時候。
老輩人常說「七月半,水門開,近河近湖莫徘徊」。
水屬陰,鬼門開時近水,最容易招陰邪、撞怪事。
按說《靈犀秘境》都做到第二季了,王建國也是懂行的人,怎麼會選在這個時間段、在水邊錄節目?
她沉吟片刻,拿出手機:「我給王建國打個電話問問。」
剛要撥號,手機先響了。
來電備註是「溫敘」。
凌央央接起電話,剛「餵」了一聲,那邊就傳來溫敘的聲音,帶著點笑意:
「夫人。」
凌央央:「……」
喊夫人也就算了,你還笑是什麼意思。
「夫人,我跟上容馨的車了。」溫敘語氣立刻正經起來,
「她的車在閔氏大樓底下停了十多分鐘,之後拐進了機場路,往航站樓方向去了。」
凌央央眸光微凝。
今早收到周臨的資料時,她順嘴問了句父親的行程,得知凌雲渡一早就飛了港城。
當時她心裡忽而微微一動,正好五帝錢就在手邊,隨手起了一卦。
得咸卦變恆卦,六三爻動:「咸其股,執其隨,往吝」——
咸卦主男女相感、桃花糾纏。
變恆卦主長久牽絆,動爻在六三,主此行有桃花煞糾纏,身不由己,必有災禍。
凌央央當時心裡就有了計較。
這兩天,她和凌小荷閒聊,也問起過那天看到的那個背影。
凌小荷說,那個背影確實讓人印象深刻。
非要對比的話,確實挺像白薔小築的容馨。
凌央央給了溫敘一道匿影符,讓他隱去氣息,去白薔小築附近,蹲蹲看容馨的動向。
沒承想,對方竟真的直奔機場了。
「不用再跟了。」凌央央收回思緒,交代他,
「你直接到航站樓入口等我,我現在過去一趟。」
「夫人別著急!」溫敘連忙叫住她,語氣裡帶著點笑意,
「這事我剛跟三爺匯報過了。
我們三爺說,這點小事不用您跑一趟,他都安排妥了。
飛機會準點起飛,但容馨那邊,保管過不了安檢,登不上這趟飛機。
港城那頭也安排下去了。
凌先生這趟出行的吃住、見的客戶,全程有人盯著,保准出不了半分岔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