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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兩條平行線

  脖子上的印子還是有點癢。

  

  姜敘俊站在鏡子前,對著那幾道紅印來回看了半天,越看越心虛。這要是真是過敏也就罷了,可它偏偏是民宿那晚被金冬天嘬出來的。

  ……這傢伙現在真是學壞了,下嘴怎麼就沒個輕重呢。

  他先入樓下藥店買了支藥膏,店員看過他脖子之後建議他上醫院查查。想想也是,塗了藥也不見得能馬上好好,乾脆直接開車去了附近的醫院。延世大學江南Severance醫院,掛了個皮膚科。

  路上等紅燈的時候,他抬頭一看,正對上路邊GG牌上一張巨幅畫報,是他前陣子拍的GG放出來了,還有幾個小女孩在畫報旁邊拍照。

  姜敘俊:……嗯,有眼光。

  他掏出手機,對著畫報拍了張照發給金冬天。

  那頭很快回了:「?」

  「看我帥不帥。」

  金冬天那邊發來一長串省略號,又過了幾秒:「歐巴,你開車還要看看自己的海報?」

  「路過嘛,順手拍給你看看,是不是該誇我兩句?」

  「歐巴現在怎麼這麼自戀啊?」

  「好啊你,金旼炡。」姜敘俊一邊併線一邊打字,有點來氣,「得到就不珍惜了是吧?你不應該誇誇我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她的聲音裡帶著討好的笑:「好了好了,你最帥了行吧?」

  「這還差不多。」

  「歐巴,」她壓著笑聲,「你現在怎麼這麼粘人啊?乖啊,等我練完舞給你打視頻,你先聽話哦。」

  「……我粘人?」

  「行了行了,你先自己待一會,掛了掛了,老師叫我了。」

  嘟。

  通話結束的界面亮著,姜敘俊一臉黑線。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都是她追著他要誇獎,什麼時候輪到她哄他了?

  另一頭,金冬天掛斷電話,蹲在練習室角落裡,終於繃不住笑出了聲,把旁邊練舞的女上嚇了一跳。

  她捂著嘴,美滋滋地嘀咕:「歐尼教的辦法果然有用……果然還是得繼續學習啊。」

  很有經驗歐尼教她,關係更進一步之後就不能光打直球了,還得學會欲擒故縱,撒完嬌就撤,讓他自己心痒痒下次自然又會找過來了。

  她學得正起勁。全然不知,那位「歐尼」此刻正隔著一小時的時差,在香港的酒店裡盤算著怎麼跟自家小金毛過這個難得的假期。


  醫院的皮膚科。

  診室里坐著位頭髮花白的老大夫,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正在審視面前的口罩墨鏡男子。

  「坐,哪不舒服?」

  姜敘俊把衛衣領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幾道紅痕:「就這兒有點癢,我感覺是過敏了。」

  老大夫湊近了眯著眼看了半晌,又推了推眼鏡,「嘖」了一聲:「小伙子,你這是過敏,還是讓人給嘬的?」

  姜敘俊:「……」

  「我幹這行幾十年了。」老大夫慢悠悠坐回去,語氣慈祥,「這印子什麼形狀,我還是分得清的。年輕人嘛,我懂,就是下嘴別太狠,你看這都破皮了。」

  姜敘俊臉上有點掛不住,乾笑:「就、就是過敏,您給開點藥就行。」

  「護膚的藥我照常開。」老大夫低頭寫方子,「不過我跟你說,我看你這皮膚本來就敏感,回去別老撓別摳,越撓越紅,回頭留了疤你就有的哭了。」

  「……那大夫,我這幾天有工作,能不能想辦法把這印子蓋一下?」

  老大夫抬眼:「蓋?拿化妝品糊上去?」他搖搖頭,「你糊一天粉底,悶上一天,第二天更癢。回頭過敏加重,你那什麼工作都別想去了。」

  姜敘俊垂頭喪氣地出了診室。

  他剛準備乘電梯下樓,門一開,迎面撞上一個人。

  名井南。

  她低著頭,一門心思全在手機上,沒注意到他。姜敘俊沒敢出聲打擾,側身讓到一邊,等她出了電梯。

  他想了想,沒走,坐到一樓休息區的長椅上,掏出手機發消息。

  「摩西摩西。」

  名井南那邊回得很快:「?」

  「要打遊戲麼?」

  遠處,名井南停下腳步,應該是看到消息了。她抬頭張望了一下,居然朝休息區這邊走過來。

  姜敘俊趕緊別過臉去,裝模作樣地刷手機。

  名井南邊走邊回:「不行啊Chris,我在外邊呢,等我回去咱們再玩吧。」

  「真不行麼?我發現一款特別好玩的遊戲。」

  「等我回去我給你打電話,行了吧?我現在真有事……」

  姜敘俊憋著笑,人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挪到了她椅子後面。

  「真不行嘛?」

  名井南被這突然湊到耳邊的聲音嚇得「啊」的一聲,直接從座位上彈起來,一串又快又急的日語劈頭蓋臉砸過來。


  姜敘俊一個字沒聽懂,但從她瞪圓的眼睛和直往外冒火星的語氣判斷,這大概不是什麼好話。

  名井南罵到一半,忽然住了口,瞪起眼睛上下瞧他。

  「……你,」她湊近一步,「姜敘俊?」

  姜敘俊訕笑:「怒那,好巧。」

  「巧你個頭!」名井南上來就是兩拳,捶在他肩上,「叫你嚇我!叫你嚇我!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麼!」

  「怒那,怒那,別打了別打了。」姜敘俊壓著嗓子討饒,「大家都在看咱們了。」

  名井南後知後覺地環顧四周,休息區好幾路人正抻著脖子往這邊瞅。

  她當場僵住了。

  姜敘俊眼疾手快,一把拉起她手腕就跑,一口氣衝進消防樓梯間,兩人才停下來喘氣。

  「……都怪你。」名井南靠著牆喘,「嚇死我了,差點被認出來。」

  姜敘俊也有點尷尬,撓了撓頭:「我也沒想到你反應這麼大嘛。」

  「哪有人那麼嚇人的。」名井南瞪他一眼,「行了,你來醫院幹嘛?」

  「……你先說,你來醫院幹嘛?」

  「你先說。」

  「你是前輩,你先說。」

  名井南抱著胳膊看他,姜敘俊被她看得有點發毛,先認了慫:「行行行我說。我來看皮膚科,有點過敏。」

  「……大熱天穿連帽衛衣,我剛還納悶。」名井南的目光落在他領口,「嚴重麼?」

  「沒啥大事,吃點藥抹點藥就行。」

  名井南點點頭:「那你沒事就先走吧,我這兒還沒結束呢。」

  姜敘俊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不對啊。你還沒說你來醫院是幹嘛的。」

  名井南隔了一會兒才開口:「……行吧行吧,我腿傷又復發了,來看看行了吧。」

  姜敘俊想起她前陣子一直在休息的事,心裡沉了沉,聲音低下去:「我剛才拉著你跑,不好意思啊。」

  「沒事的。」

  「你怎麼來的?」

  「打車,隊友都有行程。」

  「Sana怒那呢?」

  「她行程也恢復了。」名井南垂下眼,「我就這點小事不用她陪。」

  姜敘俊聽出她話里藏著點無助,乾脆不想走了:「我今天開車來的,我在外邊等你,一會送你回去。」

  「……你……」


  「等著吧。」姜敘俊直接擺擺手,轉身走了。

  他在車裡等了半個多小時,名井南才從醫院出來,找到了他的車。

  「皮膚科查的怎麼樣?」名井南系安全帶,隨口問。

  「就那樣吧,大夫讓我別老撓它。」姜敘俊發動車子,「你呢?大夫怎麼說?」

  「沒事,老毛病了。」名井南看向窗外,「吃點藥養養就行。」

  姜敘俊沒接話。

  名井南嘴上說著沒事,可他總覺得,她今天有點不太對勁。她剛才那句話說得輕飄飄的,有點敷衍。但他也沒多問,他們倆說到底也沒熟到那個份上。

  車子開出醫院。

  名井南坐在副駕,鼻尖動了動,視線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車裡有股淡淡的香氣,副駕儲物格里擱著幾支護手霜和一管口紅,後視鏡上還掛著一串亮晶晶的小掛飾。

  「這車……是你的?」她問得漫不經心。

  「額,朋友的,我借來開兩天。」姜敘俊答得很自然。

  「哦。」名井南沒再問,頭偏向窗外。

  兩個人都沉默了。

  名井南在想:他剛為什麼不再問一句?她今天根本不是來看腿的。只要他再多問一句,那句「我其實不是來看腿的」她就能說出口了。

  姜敘俊在想:這車是怒那的,車上這些零零碎碎都是怒那的。怒那開著這輛車,還接過誰?有沒有拍過什麼視頻?

  後視鏡上那串亮晶晶的掛飾隨著車身輕輕搖晃。

  兩個人都沒再開口。

  車在名井南他們宿舍樓下停穩。

  「到了。」姜敘俊說。

  名井南解開安全帶:「今天謝了。」

  「好好照顧自己。」他說。

  名井南握著車門的手緊了緊,到底沒回頭,只丟下一句:「你也是。」

  車門關上。

  姜敘俊坐在車裡,望著她上樓,背影很快消失在樓道口。

  他收回視線,伸手夠到後視鏡上那串掛飾,捏了捏又放了回去。

  ……算了。

  他發動車子,調頭離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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