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因果

  第184章 因果

  陳北回到家,一眼就看到了擺放在客廳顯眼位置的大酒罈子。

  酒罈外面原本是布滿了塵土,已經被擦得澄明瓦亮,酒罈塞子重新換了一個尺寸合適的木塞子,還被蒙上了一塊亮黃色的綢緞。

  陳建國還騷包地裁了一張萬年紅,用毛筆寫著一個酒字,貼在酒罈上面,正對著房門。

  看得出來,老陳十分得意這罈子三十多年的陳釀老酒。

  

  陳北拔出塞子往裡瞅了一眼,發現酒還沒怎么喝,跟自己開封的時候差不多。

  過了片刻,柳茹買菜回來,聞到屋子裡的酒味說道:「這酒是你給你爸的?」

  「是。」

  「以後不許給他酒啊,他工作忙,本來回來的就晚,還饞酒,回來喝上一小盅,上床就呼呼大睡,叫都叫不醒,我看都快成酒鬼了。」

  陳北笑道:「你天天守著我爸,都管不住他,這能怨誰?你要提前跟他約定好,比如,每周最多喝一次,每次飲酒不超過一兩這樣的規定,違反了就不讓他上床,你看看我爸還敢不敢喝。」

  「你爸現在好歹也是廠長,我要維護他的面子。」

  「他在工廠是廠長,可在家裡還是您的地位最高,您就放心大膽的管就行。要是他在家裡擺廠長架子,你就直接告訴他,你還是董事長他娘呢。」

  柳茹被哄的挺高興,琢磨今天晚上怎麼給老陳好好上上課。

  下午,陳南放學回來,見到陳北在家,便高興地湊過來,跟他分享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趣事。

  陳北將對方的身體擺正,問道:「還有兩個月就要中考了,你複習的怎麼樣,能考上高中麼?」

  陳南向來是個不吃虧的主,聽到這話反問道:「你也還有兩個月就要高考了,你複習的怎麼樣,能考上大學麼?」

  陳北笑道:「既然提到這個問題,我就不得不給你看樣東西了。」

  「什麼?」

  「你去把我的包拿過來。」

  陳南跑到門後,從架子上摘下陳北的包,遞了過來。

  「閉上眼。」

  陳南有些嫌棄道:「什麼啊,神神秘秘的!不給看我走了。」

  「好好,給你看。」陳北從書包中拿出了特殊錄取通知書。

  「看看,我已經被江南大學提前錄取了,我不用參加高考,開學之後直接去報導就行。」

  陳南眼睛睜的老大,然後一臉悲憤地指著陳北,「你......你賴皮。」


  「我怎麼賴皮了?我是堂堂正正,憑藉自己的本事進入的江南大學。」

  「你......我......你還我錢,2400塊,快點!」

  「你怎麼還急眼了,我這也只是為了激勵你好好學習,別被我和大哥拉下的太多。要不然咱們家裡個個都是大學生,就剩下你自己一個落榜生,豈不是太丟人。」

  「啊,你都那麼有錢,為什麼不還我錢,陳北我跟你拼了,我要跟你同歸於盡。

  ,,陳南張牙舞爪地衝上來,卻被他摁著頭推得遠遠地。

  陳南的身高有一米六五,以前陳北一米七的時候,兩人還能打的勢均力敵。

  現在陳北身高一米八三,而且身體也強壯了不少,陳南仍是沒有任何變化,早就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可以好好戲耍一番。

  陳北記得在五年級到初二的那幾年,陳南的身高比自己還高几厘米,武力值勢均力敵,她竟然還想搶奪家裡老二的位置,兩人互相看不順眼,天天打架。

  兩人鬧騰了一會,直到柳茹把陳南呵斥了一頓才收場。

  以前柳茹可沒有這麼好心,兩人在客廳里摔跤的時候,她還會充當裁判,在一邊看熱鬧。

  還定過一些規矩,不能踢襠,不能抓臉,不能挖眼,不能藉助外物,其他的隨便。

  陳北感覺,小時候兩人敵對的關係,就是柳茹挑唆出來的。

  陳建國今天沒有加班,而是早早地回來了。

  董事長都來家裡了,他一個總經理兼廠長當然要陪同。

  在工廠里他要聽陳北的,可是在家裡兩人的身份就是老子和兒子,嗯,惹急了董事長也是可以打的。

  陳建國或許是知道柳茹做飯難吃,他又沒時間下廚,就從外面買了一些現成的熟食。

  醬鴨、糟豬蹄、糟雞爪、走油肉、油爆蝦。

  陳南看到了,更是委屈的不行,埋怨平時在家裡吃的清湯寡水,二哥一回來就什麼好吃的都買。

  柳茹說,等你以後不經常在家,一回來我們也給你做好吃的。

  陳南沒心沒肺地說,我不吃你做的,我要吃外面買的。

  氣的柳茹拿著雞毛撣子,撐的她到處跑,這時陳南就知道二哥的好了,急忙藏在陳北身後躲避雞毛撣子。

  「喝什麼?」

  陳建國問道。

  「我不喝酒,我等會還要開車回去。」

  「不喝不喝吧,你喝小香檳。」

  陳北搖搖頭,「我也不喝小香檳,那東西太甜了。」


  陳南趕緊舉手道:「我喝!」

  「你也不能喝,以後這種小香檳都別喝了,就是用葡萄酒、食用酒精、糖、香精和水混合,然後注入二氧化碳製成。」

  陳建國笑道:「以前你媽就喜歡喝這種酒,讓你這麼一說,她以前豈不是就是喝了些香精?」

  「市面上的甜酒大部分都是用濃縮果漿調配的,要是想喝還是要喝點低度發酵酒,比如干紅干白這樣的,黃酒也可以喝。」陳北說到這裡,笑道:「其實也不用麻煩,我那酒廠里有很多果酒,等我挑點適合的,給你們帶回來就行。

  柳茹好奇地問道:「你哪裡來的酒廠?」

  「剛買的,沒多長時間,我爸喝的酒,就是酒廠里以前存下的老酒。」

  柳茹立刻說道:「以後不許往家裡搬酒啊,任何酒都不要,這東西就不能養成習慣,今天守著兒子在這裡,老陳,你要做個保證,要每周只能喝一次,每次一兩,能不能做到?

  」

  陳建國耗盡心力,絞盡腦汁才把一周一次,改為了一周兩次。

  不過接下來,陳建國看陳北的眼神就有些不善,因為他太了解柳茹了。

  柳茹從來不是那種多管閒事的人,他以前抽菸喝酒甚至釣魚,對方就沒有說過他任何一句,也從來不干涉自己的興趣。

  陳北就裝不知道的,一個勁的吃菜。

  呃,陳南還有點護食,看到某一種肉菜少了,她就趕緊往自己碗裡夾幾塊。

  這家是沒法再待了。

  陳北下來的時候,沒想到陳南卻跟了下來,要送送他。

  出了單元門,陳北便問道:「說吧,什麼事?」

  「哥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前段時間去東江縣的時候,你們一中的校長是不是也跟著去了?」

  「對呀!」

  「你跟校長很熟?」

  「那是我老師。」

  「那你能不能也跟他講講,讓他給我發一個一中的提前錄取通知書。」

  「不能!」

  「哥哥,好哥哥,你只要幫了我這一次,以後我都聽你的話。我也可以幫著你打大哥。」

  「我要是真幫了你,那就相當於是害了你,你沒有經歷過艱苦奮鬥,就隨意達成某些目標,就會失去了這件事情的意義。而且以後也會養成好逸惡勞,好高騖遠的毛病。」

  「那你怎麼不說說你自己?你不同樣是沒經過努力奮鬥就拿到了江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你錯了,我努力奮鬥過了,只不過我是在創業的路上努力奮鬥了,而不是在學習上努力奮鬥的。江南大學之所以給我發這個錄取通知書,是看在我創業的成就上才給我發的,要不然你以為呢?你覺得一所全國重點高校,是能隨隨便便給一個普通人發錄取通知書的嗎?」

  陳南仔細琢磨了一會,然後抬頭望著陳北,目光滿是堅毅。

  「哥,我也想創業。我也想憑藉著創業方面的成就讓一所大學錄取我。」

  陳北笑了起來,「十個創業的只能活下來兩個,而且這兩個可能就是僅僅地維持收支平衡,你憑啥認為自己能夠成功?」

  「咱們都是一個爸一個媽生的,憑啥你能行我就不行。」

  「你別這麼幼稚,你看大哥就比你成熟多了。他從不想自己創業這種事,他就想著等以後接咱爸的班,直接掌管一家企業。」

  「那以後你有沒有什麼企業讓我接班的?「」

  「那你要好好學習才行,考上一個好大學,努力學本事,要不然將來連人你都不會管」」

  。

  「哎呀,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慢一點開車。等周末的時候你過來接我,去你那兒玩一天。」

  「好!」

  陳北上車後,才看到自己的手機上有好幾個未接電話,其中謝林就給他打了兩個,應該是找他有事。

  「喂,給我打電話幹嘛?」

  「出來喝酒啊,老地方來不來?」

  「不來!你打電話就是喝酒呀?」

  「周五是怎麼回事?我爸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說是讓我去找你?」

  「哦,我現在需要進一批生產設備,建設一條生產線,但是沒有經驗,就想著讓我叔聯繫一下江南省的製藥廠,去參觀一下。沒想到我叔說是他改一下行程,在參觀訪問的時候帶上我,給你打電話,估計是想讓你也跟著一起去參觀學習吧。

  「那他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清楚?」

  「那是你爸,你問我幹什麼?」

  「陳北,我發現自從我爸認識了你,對我是越來越不好了,整天橫眉冷對,要不然你給他當兒子吧?」

  陳北笑道:「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這出身,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你還在這裡挑三揀四起來了。等回頭我跟我叔說一聲,讓他把你逐出家門,看看你這輩子能奮鬥出個啥來。」

  謝林嘿嘿笑道,「你這叔叫的還挺親,不知道的以為是親侄子呢。」

  「那肯定是親的。

  ,只要我有本事,絕對比親的還親。

  要是我沒本事,就算是親的,也會逐漸變成假的。

  兩人聊了一會,陳北掛斷電話,啟動車子剛想離開,突然有個人影竄到了車前。

  把他驚得一腳剎車踩住了,陳北還以為是碰瓷的,但轉念一想,這裡是機械廠小區停車場。

  碰瓷也不可能碰到小區里來。

  他並沒有著急下車,而是把車燈遠光打開。

  刺眼的光線直接照在對方身上、臉上,讓對方忍不住低下頭去。

  陳北也認出了這人,竟然是原機械廠辦公室主任王愛民。

  以前對方瘋瘋癲癲的,身上埋汰的很,今天穿著竟然有些正常,穿著一身中山裝,裡邊好像還襯著白襯衫。

  對方能在這裡堵自己,肯定是有事,就是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陳北沒有熄火,也沒有下車,而把手伸到車座底下,摸到了一根橡膠棍。

  這才降下車窗,問道:「這不是王叔麼,這麼晚了還不回家睡覺,您找我有事情?」

  「小北,謝謝你為我做的事情。」

  對方從車頭面前轉到了主駕駛的位置,隔著車窗有兩三米的距離。

  對方說著就朝他鞠了一躬。

  陳北依舊沒有下車,有些好奇地問道:「王叔,您的病好了?」

  「我其實一直沒病,全是裝出來的,要是我不這樣做,恐怕還要關好幾年才能出來。」

  「嗯,這也是一個辦法,但你現在又恢復正常了,就不怕他們再把你抓回去?」

  「不怕,因為我準備走了,要離開這裡去南方那些城市轉轉。這幾個月里,我在外面一邊要飯,一邊尋找我的老婆孩子。」

  王愛軍說的這裡,深吸了一口氣。「人我是找到了,但老婆已經改嫁,嫁給了一個瘸腿的木匠,孩子也隨著別人姓了。」

  陳北不知道怎麼安慰,只能是跟著嘆了口氣。

  「這件事情我不怨他們,他們要是留下來守著我,同樣會受很多的罪。房子被沒收,還要背上一身的債。所以我也沒跟他們相認,只是遠遠的看了他們幾天,知道他們現在的生活還算能過得去,我也就沒有什麼牽掛的事了。」

  陳北不由地想到了上輩子自己的一家,王愛軍的媳婦還是聰明的,不像柳茹那麼傻。

  有些時候,在碰到人力無法扭轉局面的情況下,逃避未必不是一種好辦法。

  「我從精神病院回來之後,碰到的所有人都對我是一副嫌棄的神情,沒想到只有你和你的家人還經常接濟我。你每次見我都會給我買一些吃的,你爸見到我,有時也會塞給我點錢。而且我現在住的地方,聽說也是你去找這些廠的人理論,給我爭取到的。」


  「我欠了你的人情,不知道該怎麼還,我在這裡等了半個月,就是想跟你告個別,以後我大概不會回來了。」

  「大恩無以為報,我就給你磕幾個頭吧。」

  王愛軍說著,就跪下來,朝著陳北,磕了三個頭。

  陳北愣了一下,心中也沒有疑慮,說道:「王叔,不至於,不至於,您這是幹什麼!」

  雖然口裡在勸著,但他還是沒有下車,因為在王愛軍這件事情中,他的心裡是有愧疚的。

  如果不是自己橫插一腳,王愛軍作為一個辦公室主任,又沒有股份,可以說是屁事沒有。

  他是替陳建國頂了雷,承受了原本老陳需要承受的因果。

  或許王愛軍自始至終都想不明白這件事,他會覺得一切都是因緣巧合,但陳北自己心中卻是十分清楚。

  所以在見到對方落魄的時候,他才會儘可能的提供一點幫助。

  正是因為如此,陳北對於跟王愛軍接觸,其實是很排斥的。

  以他現在的能力和手段,替王愛軍找一份合適的工作,可以說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但他不會去這麼做。

  他從中控台上拿過自己的包中,取出了錢包。

  裡面大概有千把塊錢,他全部拿了出來,然後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王叔,既然你想要去南方重新開始,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比整天在這裡裝瘋賣傻的強。畢竟您的年紀也不算老,正是一個男人的好時候。我能幫你做的也不多,這裡有一點點錢,您收好,到了南方找點小買賣做做。」

  王愛軍有心想不要這些錢,卻又實在沒法拒絕。

  因為他一窮二白,沒有錢他連火車都坐不了,甚至需要雙腿一路要飯到南方去。

  他只能繼續給陳北多磕了幾個頭。

  「小北,你的大恩大德,如果能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的。」

  「王叔,您這是說的什麼話?咱們都是住在一個院裡,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看到你現在已經恢復成正常的樣子,我心裡其實也替你高興。這點錢對我不算是什麼,但是對你來說確實至關重要。」

  「你就放心的走吧,南方正是經濟發展最快的地方,去了之後,只要人不懶,肯吃苦,絕對要比江城有前途!」

  「謝謝,謝謝。」

  「說這話,您就見外了,這麼晚了恐怕也不好打車,要不要我給你送到車站?」

  「不用,我自己走去就行。」

  「那好,我就不跟您客氣了。祝你能夠平平安安抵達南方,然後改命換運,大展宏圖。」

  「如果可以,就把江城的這一切都忘了吧!」

  陳北嘆了口氣,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就爬上了悍馬車,揚長而去。

  看著悍馬車緩緩駛出大門,王愛軍緊緊攥著手中的錢,眼睛早已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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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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