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達里爾04

  監獄有四個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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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區牢房是訪客接待區,陽光能從高處的窗戶照進來。以前監獄的倖存者就住在這裡,後來全被打死了。因為他們末日前就是囚犯,末日後更加變本加厲。

  B區牢房被改成了醫療隔離區,鍋爐房也在這個區域。

  C區是核心成員住的。通風比別的區好,陽光能照進來大半天,鐵柵欄也加固過,從外面打不開。

  D區住的是新人。所有剛來的,還在觀察期的,沒確定能不能留下的都安排在這兒。在監獄最深處,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才能到。

  達里爾很少來這裡,這裡的牢房陰暗潮濕,只有狹小的鐵窗,或者根本沒有窗戶。他抱著被子走進來,一間一間找過去,她的房間就在禁閉室旁邊。

  單人間很小,放了床和一張椅子就沒有什麼能放下的。

  隔著鐵柵欄,裡面很暗,隱約能看到她靠著牆坐在床上。

  達里爾站了一會兒,清了清嗓子,擠出一個輕輕的音節:「嘿。」

  裡頭的雕像總算動了一下,回應的聲音比他擠出來的還要輕,「達里爾?」

  「是我。」他抬了抬手,抱起被子。

  「進來吧。」

  達里爾用胳膊肘推開門,側身彎腰走進去。單人間果然很小,進門就在床邊,他把被子放在床尾。俯身的時候看到她兩個掌心纏著繃帶。放好被子他迅速起身,想直接走又覺得不妥,猶豫了兩秒,「還有什麼需要幫助嗎?」

  「不用,謝謝。」

  她垂著腦袋,睫毛下面是挺拔的鼻子,或許是他多看了那麼一眼,她抬起眼睫看了過來,一雙比格倫還要大一倍的眼睛,紅的,凝著淚水。

  格倫,一個韓國男孩。他原本是這個基地里的唯一亞洲人。

  達里爾下意識挺直了腰背,後退一小步,真的只是一小步,後背就撞到了牆上,水泥的涼意讓他肩膀微微一縮。他習慣了,下意識的和女人小孩保持安全距離。

  這是外表長得像混蛋的人的生存法則,雖然他以前確實也是個混蛋。

  他知道自己長什麼樣。粗獷野蠻看起來不好惹。如果他走在街上,對面走過來一個女人,她會繞道走。如果他在超市里排隊,前面站著一個小孩,那個小孩的媽媽會把孩子拉到身後。

  但她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正在看他,好像很需要他:「我的手好疼。」

  「手心?……手臂?」

  她點了點頭,鼻子輕輕抽動了一下。達里爾緩緩靠近她,見她不躲,他輕輕握住她的胳膊往上抬,剛抬起了一點,她的臉就皺了一下,然後倒吸了一口氣。


  「疼——」

  「肌肉拉傷。」達里爾輕輕鬆開她的手,端起地上的塑料盆和毛巾去接水。

  D區的公共浴室,黑漆漆一片,有燈但是沒有電。

  他在裡頭接水,一個戴眼鏡的男孩扶著牆走了進來。

  「你還好嗎?」

  「我沒事……」

  男孩走到沐浴頭下面,擰開水閥,衣服都沒脫就開始沖澡。達里爾皺了下眉頭沒說什麼,端起水盆回去。

  肌肉拉傷不能按摩,會越揉越腫,只能冰敷。他小時候,都是哥哥給他敷的。莫爾,那個混蛋,可惜已經死了。達里爾眨了眨眼,把那個畫面壓回去,加快了腳步。

  回到她那間小房間,達里爾把她的手臂抬高到於心臟,放到自己肩上,打濕的毛巾攤開覆上去。

  濃濃疼得咬緊了牙,眼淚直直掉了下去。

  「忍著。」達里爾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過兩天就不疼了。」

  「嗯。」

  濃濃吸了口氣繼續咬牙,手臂酸脹得她都想剁了。一手敷了三分鐘,達里爾把她的手臂輕輕放下來,重新浸了毛巾,擰乾,再抬起她的另一隻手敷上去。

  「啊——」

  只是肌肉拉傷而已,達里爾看她哭得那麼慘,忍不住問:「你之前在外面都是怎麼過的?」

  「吃野菜野果,抓蟲子。」她像哭鼻子的小孩子一邊抽泣一邊老老實實匯報自己的一天。

  「不,我意思是你……難過的時候。」

  「我可以抱我自己,現在我沒有手了。」

  達里爾被她可憐的話逗笑了,嘴角往上彎了一下,又趕緊收回去:「你的手還在。」

  濃濃哼了一聲,低頭在肩膀上蹭掉臉上的眼淚。兩人離得如此近,達里爾卻把目光投向牆角的位置,等到她手臂上的毛巾溫度升高了,他拿起來繼續換。

  他裸露的手臂上都是肌肉塊,看起來就像一拳能把人打死的那種。抬起她的手臂卻是小心翼翼的,敷上毛巾後,他的臉又扭向牆角的方向。

  他不想讓她誤會,但他細心照顧她這個舉動本身就會讓人產生誤會。

  「達里爾,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當然。」

  「為什麼你不放棄,這個世界這麼糟糕?」

  達里爾終於轉過頭看她,她很狼狽,頭髮亂了,一臉的淚水,幹了又有新的,新的又順著舊的痕跡往下淌。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這個問題,一般是活不下去的人才會問。

  「因為有人需要我,這個基地需要我,也需要你。」達里爾對著她的眼睛,低聲說道:「基地有好幾個孩子,有的還沒長牙,有的正在換牙,他們需要你的幫助。」

  濃濃想說又不是她生的孩子,但這話說出來太不符合社會主義了,不對,她明明是在一個資本社會國家啊!

  「為什麼你覺得被需要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達里爾沉默了好一會。

  「我父親是個酒鬼,經常拿我和我哥哥出氣。我哥哥教我打架,教我在野外生存,但也動不動把我鎖在柜子里,罵我是廢物。以前我就是多餘的人,沒人在乎我。」

  濃濃低頭看他手臂上的疤痕,她很早就注意到,像是菸頭燙出來的,她之前以為是他自己弄的,畢竟他長得像那種嗑藥又酗酒的男人。

  被她盯著那些傷疤,達里爾沒有躲,她的眼神里沒有讓他厭惡的憐憫,他說這些不是為了讓她可憐他。

  「差不多了。」

  達里爾輕輕放下她的手,「我扶你躺下?」

  「好。」

  他將她安頓好,蓋上被子起身要走。

  「達里爾。」

  「嗯。」

  「幫我把門綁上。」

  「那你半夜上廁所怎麼辦?」

  她被問住了,然後扭頭把後腦勺對著他。

  還是個小朋友。

  達里爾笑著離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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