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倪永孝05

  在國外讀書留學的富二代,重要不止是學習新知識,而是融入那個頂級圈子。倪永孝不缺錢,但他的出身註定無法融入那個頂級圈子。

  倪家是靠賭檔發家,雖然在香江能一手遮天,但在倫敦,充其量不過是一個暴發戶。老錢家族、王室貴族、百年投行合伙人的錢,要求是乾淨的——至少表面如此,且經得起三代人以上的體面包裝。

  倪家的錢,有血腥味和江湖味。倪家是根基不穩,且隨時可能被連根拔起的暴發戶。這種財富的不確定性就是圈子的大忌。

  所以他的圈子,也只能是那些暴發戶。東歐寡頭,俄羅斯黑幫,東南亞賭王,南美毒梟的子女們……他們比倪永孝更有錢更體面,比老錢還像老錢,但也同樣進不了真正的老錢俱樂部,只能在自成一體的暴發戶圈裡互相取暖。

  暴發戶的生活,就是玩,就是花錢。

  濃濃跟他在一起,新鮮感太多了。賭場夜總會俱樂部,頂級餐廳,騎馬滑雪跳傘打獵,鄉間別墅派對,拍賣場……這些是純粹的消費,換來的是短暫的快感。這種玩法就是燒錢,不太被世人肯定,但是濃濃玩得很開心。

  她沒有察覺一絲不對勁,因為這些富二代不會把黑暗擺上檯面來。倪永孝的那些朋友個個舉止優雅,說著一口流利的牛津腔,穿定製西裝,喝年份紅酒,談的是藝術贊助和古董收藏,住著百年莊園,舉辦盛大的慈善晚宴。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倫敦的春天終於來了。

  悄無聲息來的。早上拉開窗簾,發現窗台上落了一隻鴿子,街角的樹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空氣里那股濕冷鑽進骨頭裡的味道突然散了,換成了帶著青草氣的暖。

  濃濃換上了前幾天買的一條碎花連衣裙,鵝黃色的底子,上面開滿了一小朵一小朵的白色雛菊,領口和袖邊鑲著一圈細細的蕾絲。裙子是魚骨胸衣的款式,背後有一排緞帶綁帶,從腰際一直延伸到肩胛骨,松松垮垮地垂著,還沒繫上。

  「阿孝。」她轉過身,把後背對著倪永孝。

  他正懶洋洋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聽到她叫他,他慢吞吞地抬起頭,從床上爬起來,抓著她背後兩條緞帶,從最上面開始,一格一格地收緊,「勒嗎?」

  「可以再緊一點……好了。」

  他繼續往下收,緞帶在他指間穿過,最後在腰窩的位置打了個蝴蝶結——兩個耳朵一樣長,尾端垂下來,搭在裙擺上。濃濃轉過身對著他,倪永孝伸手從床頭柜上摸過眼鏡戴上,從上往下打量了一眼,點了點頭:「好看。」

  濃濃笑著撲到他懷裡,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啵」的一聲,清脆得像開了一瓶香檳。她是完全沉浸在這段戀愛里,每天都開心得像只活潑亂跳的小兔子,倪永孝在她脖頸蹭著,好像很害羞似的,「穿這麼好看想去哪?」


  「買菜。」

  倪永孝悶悶笑出聲,推了推她,「去給我拿衣服,出去吃。」

  兩人收拾好出門。濃濃沒問他去哪,反正他選的地方不會差。

  車開了很久,出了市中心,路兩邊的房子從聯排變成了獨棟,從獨棟變成了莊園,從莊園變成了看不到邊的綠地。濃濃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一片一片的油菜花田,黃得晃眼。

  「停一下,要拍照。」她說得理直氣壯的,倪永孝無奈停了車。

  「你要跟蔬菜合照?」

  濃濃不管,自顧自把外套脫了,戴上蕾絲草帽,從車上跳下去。倪永孝也跟著下車,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台奧林巴斯,全金屬的機身,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他調了一下光圈,然後抬起頭,透過取景器看她。

  鏡頭裡,她站在油菜花田比了個耶,他無奈極了,「手放下,背著手往後倒退著走兩步。」

  「哦。」她往後走,裙擺在膝蓋旁邊晃蕩,草帽的帽檐被風吹起來,她伸手按住。

  快門響了。

  「轉一圈。」

  「再往前走,回頭。」

  拍了十多張,倪永孝放下相機,看著她:「好了。」

  濃濃還站在油菜花田前面,陽光打在她身上,像從畫裡走出來的。碎花裙在風裡輕輕飄著,蕾絲草帽的帽檐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沒動,不知道好了是保持這個姿勢還是拍完了。

  站在那裡,歪著頭看他,像一隻等著主人招手的小狗。

  倪永孝看了她兩秒,嘴角勾著,舉起相機,又按了一次快門。

  「可以過來了。」

  濃濃提著裙擺小跑過來,瑪麗珍鞋踩在草地上,發出噗噗的悶響。她跑到他面前,看他收起相機,她急著問:「好不好看?你要不要多拍幾張,我都脫外套了。」

  「又拍夠一本相冊了,」倪永孝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我們家真的放不下了。」

  濃濃瞪了他一眼,但沒有真的生氣。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臉貼在他肩膀上,看著眼前那片黃得不像話的油菜花田,「以後我們老了也種一片,每天早上推開窗就能看到這個,還能摘了賣錢。」

  倪永孝看著她那張認真規劃未來的小臉,忽然伸手把她的草帽往下壓了壓,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睛,「痴線。」

  他罵她痴線,圈子裡也罵他痴線,對一個窮人出身的女孩動心了。

  83年夏季,畢業季。

  濃濃和倪家人一起參加了倪永孝的畢業典禮。倪永孝的爸爸是一個很和藹的瘦老頭,媽媽則是手捏佛珠的老太太,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見面就給濃濃送了個玉鐲子,很親切。


  濃濃全程陪著倪媽媽。倪父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但肩膀的線條已經有些塌了,他雙手背在身後,低聲跟身旁跟著幾個保鏢說話。

  香港黑幫猖狂,有錢人都有保鏢,很正常。

  「阿孝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沒有,他對我很好。」

  倪媽媽摸了下她的肚子,「三個月就這麼大了,雙胎嗎?」

  「嗯。」

  「我們家還沒有出過雙胞胎呢。」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