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教父08
在勝利狂歡中,兩人去了市政廳登記,見證人是他們住的公寓裡一個鄰居老太太,陳阿婆。
阿婆走在前頭,菜籃子掛在臂彎里,是買菜時候被他們抓來的。
市政廳門口排著隊,大多是穿著軍裝的男人。麥可也是,他的目光落在前面米亞後腦勺別著的頭紗,是康妮婚禮戴的那種拖地頭紗的縮小版。
沒有神父,沒有管風琴,沒有幾百位穿著華服的賓客,只有戴頭紗的新娘和穿軍裝的新郎。
麥可雙手搭在她單薄的肩膀上,跟著隊伍往前挪。
米亞和阿婆說著話,把他的雙手拽下去,抱著。麥可的身子被帶著往前傾,軍裝的前襟貼上了她棉布連衣裙的後背。他的下巴自然而然地抵在了她脖頸上,那塊皮膚溫熱,能感覺到她說話時聲帶的震動。
她的聲音忽然變小了,貼近他耳廓,麥可瞬間繃緊了肩背。
他聽見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在匯報軍情:「阿婆說水果店今天打八折,我們得快點,去晚了就沒了。」
麥可僵住了。他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她會不會後悔,會不會說害怕。但他萬萬沒想到,等來的是水果店打八折。
他抵著她脖頸,低低笑出聲。
「好,簽完就去。」
麥可有個疼愛他的父親,所以他真的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還不是一般普通。
登記完,他們兩個抱著一堆水果回家。
客廳里放著兩個小板凳,一人拿著一塊西瓜坐在那,看著lucky甩著尾巴狼吞虎咽地吃著西瓜,風扇吹著,米亞問他:「工作找得怎麼樣?」
麥可頓時覺得西瓜沒那麼甜了。
他現在還領著失業金。戰爭剛結束,一千多萬軍人復員,勞動力市場瞬間湧入了大量求職者,競爭非常激烈。報紙上刊登的工作,哪怕是打字員這種工資極低的工作,他看到報紙第一時間打電話去問,還是晚了一步。
「要不要把大學念完?」
麥可看了她一眼,她好像是認真,「但這樣我就不能賺錢了。」
「你很幸運,你娶了一個富婆。供你讀到博士都行。」她說著話的時候揚了揚下巴,好像在暗示快誇她。麥可忍住了笑,湊過去小聲問:「那我要付出什麼代價?」
濃濃沒回答,目光從他臉上滑下去,滑過他汗濕的脖頸,滑過白色背心下起伏的胸膛和緊實的腰腹,她的眼珠子轉了轉,慢悠悠地,最後停在了臥室門的方向。
lucky吃完了西瓜,滿足地從盆盆里抬起臉,看著面前兩個空空的板凳,歪著小腦袋很不解,兩腳獸呢?
麥可在上學期間,兼職水電工。
水電工這個頭銜聽起來比實際經歷硬朗得多。實際上,麥可這幾年也就幹了三個月多一點,他的主要技能是修漏水的水龍頭。活很多,幾乎每天都能接到單子。
修理其實並不難。麥可做得多了,閉著眼都能摸出是哪種型號的問題。有的是關緊後還滴滴答答,有的是在某個角度突然飆出一股細線,噴得到處都是。
客戶往往很焦慮,擔心水費多了總是催促他著快點修,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誤。麥可通常不接話,他低著頭,手指摸過閥芯的稜角,像是在辨認一件老朋友。他把墊圈翻出來,上面已經裂了一道口子,沒有新的墊圈,只能修補。
燒融的墊圈,用錘子砸平,咚咚咚,他蹲在那敲,砸得地板都在震。
也把那個催促他的客戶嚇得閉嘴了。
這樣充實的生活一直到聖誕夜前夕。
那天早上,他端著米亞做好的早餐走到餐桌前,淋上楓糖漿的鬆餅,新鮮莓果點綴,屋子裡都是濃郁的黃油香氣。就在這時,大門敲響了。
麥可去開門,沒看到人,低頭一看,是鄰居家的小兒子,五歲的小男孩,臉蛋凍得通紅,身上裹著厚厚的羊毛外套,正抬著圓滾滾的臉蛋望著他。
「早上好,傑克。」麥可笑著蹲下去,視線與男孩齊平,「你吃早餐了嗎?」
傑克搖了搖頭,小手抓的報紙塞到他手上。麥可低頭一看,愣住了。
《紐約每日新聞》的頭版,黑體大字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見——【維托柯里昂被謀殺】
「麥可,誰來了?」
麥可翻著報紙,沒有醫院公告,沒有官方死亡確認。他和傑克說了聲謝謝,轉身回客廳,腳步有些踉蹌。走到電話旁——那台黑色的轉盤電話,擺在茶几上,旁邊是米亞插在玻璃瓶里的冬青枝,紅果綠葉。
濃濃捧著兩杯熱牛奶出來,看到他垂著的手臂,捏緊的報紙上那幾個大字。
「桑尼,是我,他還好嗎?」麥可捏緊了話筒。
「不知道,你和米亞現在回來陪著媽媽,別亂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