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起靈02
就近選了家看起來還不錯的飯店。
張起靈在她點菜時沒說話沒有任何意見,安安靜靜坐在對面。等菜上來了,先喝完了碗魚羹,再默默吃完了整塊東坡肉,片兒川連湯都喝乾淨了。濃濃把自己碟子裡那塊甜滋滋的定勝糕推給他,他抬了抬眼,沒說話,低頭也吃完了。
全程沒說幾句話,卻用行動告訴她,這些菜,完全合他的胃口。
濃濃看他吃完又變悶的樣子就知道沒吃飽,又喊來服務員點了個幾個菜。
張起靈全程觀察著她,這姑娘對他來說是失控。她了解他,而他卻什麼都不知道。
「龍井蝦仁,鮮肉小籠,桂花蜜藕。」
這幾個菜看著就是他哪怕狀態再差再沒胃口,也能咽下去的菜。機關有跡可循,凶物有破綻可抓,但人很複雜,她說她照顧過他的時候,他聽到她的心跳,不是撒謊,但是年齡對不上。她一定有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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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上完菜退了出去,包廂里瞬間靜了下來。
「你說的,是哪一年。」
濃濃覺得他很煩,嘖了一聲,也不跟他藏了:「上輩子。」
張起靈微微垂下眼,沒說話。他剛從長白山青銅門裡窺見終極,親眼見過時間非線性,輪迴與因果錯位的世界規則,上輩子對他而言不是世俗的瘋話,是能閉環所有矛盾,完全成立的邏輯。
「你信了?」
他抬眼,黑眸牢牢鎖著她,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信了就好,省得我跟你費口舌。你自己吃吧,我要走了。」濃濃拿起包的時候頓了頓,從包里拿出了一千塊給他,「自己去買身衣服,冰糖葫蘆一天不能吃超過三根,吃多了胃疼。」
張起靈的目光從始至終沒落在桌上的錢上半分。
他對錢財毫無概念,百年的人生里,倒斗得來的冥器隨手就丟,吳邪遞來的現金也從來沒數過,這點錢在他眼裡,遠不如她轉身時帶起的風,話里那句熟稔到刻進骨血的叮囑來得扎眼。
他起身的動作快得幾乎沒帶起聲響,濃濃手剛碰到包廂門的把手,眼前就落下一道黑影,後背筆直的男人已經穩穩擋在了她和門之間,嚴絲合縫,連一絲能擠出去的縫隙都沒留。
「去哪?」
「回酒店。」
「一起。」
「你看你,又來了!我說請你吃飯,你說好,忘記了嗎?」
「我吃了。」
濃濃一口氣沒提上來,「我說你饒了我,你說好。」
他低低應了一聲:「嗯。」
「那你怎麼還跟我去酒店?」
「你不能一個人走。」
濃濃氣得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死孩子,就知道遇到他沒好事。張起靈垂眼掃了下她拍過的地方,不疼,也沒躲,依舊穩穩擋在門前,半步不退,眸子鎖著她氣紅的臉,補了半句,聲音低得像落在雪上:「有危險。」
「什麼危險?」
「墨鏡。」
剛才黑墨鏡注意到她了,難保不會跟蹤她。
濃濃嘆了口氣,心裡那點火氣全散了,只剩認命的無奈。原來中了五百萬的天降橫財不是什麼好事,所有的不對勁,全在這等著她呢。
她沒再鬧著要走,也沒再提兩清的話,轉身回椅子上坐好。
剛補的菜還冒著熱氣,龍井蝦仁清清爽爽擺了一盤,小籠包的皮還透著軟乎乎的光。她把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沒好氣地說:「吃,全吃完,不然白瞎我這頓飯錢。」
張起靈拿起筷子依舊是一口一個的乾淨利落,把一整桌菜吃得乾乾淨淨,連桂花蜜藕的糖汁都沒剩多少。他吃飯從來不會浪費,不管是墓道里的壓縮餅乾,還是這一桌子溫熱的菜,只要進了他碗裡,就不會剩下半點。
結完帳出了飯店,下午的河坊街人多了起來,情人節的情侶一對對出現。濃濃拽著他的手,把人拉進了旁邊的商場 ——他身上這件衛衣看著就穿了很久,褲腳磨了邊,鞋子沾著泥點,看著就落魄。
買衣服的全程,張起靈都像個沒脾氣的人偶。
濃濃拿什麼尺碼,他就接過去進試衣間。她選什麼顏色,他穿出來就站在鏡子前,垂著眼任她打量。黑的灰的藏藍的,全是低調不扎眼的顏色,衛衣牛仔褲,保暖的外套,小褲衩里里外外買了全套,最後又給他挑了兩雙軟底防滑的運動鞋。
路過商場樓下的理髮店,濃濃又把人拽了進去。他頭髮太長了,遮著眼睛,看著就悶。
張起靈聽話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鏡子裡的她身上,沒移開過。理髮師剪完吹好,碎發落在額前,剛好遮了一點眉峰,沒了之前的落魄感,清雋的眉眼露出來,惹得旁邊洗頭的小姑娘頻頻往這邊看。
他卻半點沒在意,起身走到濃濃面前,垂眼看她,像只剪完毛的大型犬,安安靜靜等著她的下一步指令。
「走吧,給你買糖葫蘆。」
糖葫蘆是乖巧的獎勵。
張起靈任由她揪著他的衣袖,他感覺不到一點點惡意。她真的照顧過他,而且比吳邪和胖子還要用心,但她圖什麼?張起靈心裡默默想:難不成上輩子,她是我的什麼人?
他沒有身份證,濃濃早就知道了。好在現在是04年,查得不嚴。她把他帶到自己房間,推到浴室里,淋浴頭打開,調了合適的溫水才交給他,「洗澡,不能用冷水,一會感冒了。」
張起靈看著她出去,溫熱的水汽很快漫開在小小的浴室里,眉頭微微蹙起。
到底是什麼關係,才會細究到這種地步,連他洗冷水澡會不會生病都要管?恐怕只有日夜相伴,親密到毫無邊界的關係,才會記得這種連他自己都毫不在意的細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