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模特07
蘇聯人不愛笑,尤其不會對陌生人笑。
有句諺語。沒有理由的微笑是愚蠢的標誌。走在街上對陌生人微笑,會被認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別有用心的人。研究專家說隨處拋灑的微笑只是「繁榮的嘆息」,而在不隨意微笑的國度,笑容才更加珍貴。
馬特維默認兩人是熟人,只有熟人才會這麼笑,她把他當成熟人了。
他想笑,但只是唇角抽搐了下,可能是心跳太快也可能天氣太冷凍得臉僵:「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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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濃看著他頂著一張冷死人的臉,臉上的笑意都收斂了,不由得緊張了起來:「你說。」
「新年快樂。」
濃濃愣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忽然就想打他一拳,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快樂,很快樂!要被你氣死了!笨蛋!」
「你可以叫我的小名……」他說完又補了一句:「笨蛋不好聽。」
稱呼很重要,他覺得要叫正確的稱呼。最好是親近的人用的那個。
「你別逗我笑了!」
「我沒逗你。」馬特維真的很嚴肅在告訴她,但是她沒發現,笑得彎著腰,一隻手撐在他肩上穩住自己。他雖然不能理解,但是微微勾了唇。
離高爾基大街不遠的是莫斯科最著名的中央文化休閒公園,在莫斯科河畔。公園裡會有巨大的滑冰場,年輕的男男女女牽手在滑冰。濃濃看到那些女孩子都牽著帥氣的男朋友,她拒絕了滑冰的提議。
馬特維沒有察覺到哪裡不對,他帶她去地鐵站,沒錯,約會去地鐵站。在他的認知里,莫斯科地鐵是地下宮殿,是值得驕傲的東西,帶她去看,是好意是誠意。他沒有意識到,在約會這個詞的常規理解里,地鐵站通常只是一個交通工具,不是一個目的地。
他們兩個一站一站下車,他給她講每一站的故事。
馬雅可夫斯基站,他說這是為了紀念詩人,穹頂的馬賽克是二十四小時天空。她抬頭看,確實,每一格都是不同顏色的天空。
共青團站,他說這是通往列寧格勒的起點,黃白相間的吊燈,像婚禮蛋糕。她想起自己就是從那條線來的,從列寧格勒,兩人也是在那裡認識的。
馬特維講話的時候,很認真,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一點興奮。他喜歡這些東西,喜歡莫斯科,喜歡這座地下宮殿。
濃濃看著他。在車廂的燈光里,在地鐵的轟隆聲里,在他認真說話的表情里。
然後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人在別人眼裡可能普通,但在他自己眼裡,這個世界是豐富的。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他能記住每一站的故事,他能把一座地鐵站,變成一座博物館。
她之前比較的是帥氣。那是站在外面看一個人。而現在,她開始看見裡面。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我第一次來莫斯科的時候,一個人坐地鐵,一站一站看,看了很多遍。」
他的帽子沒遮住他的耳朵,濃濃看著它一點點泛紅。
馬特維偷偷看了她一眼,眼裡有許多沒說出的話。
「你笑一下。」
馬特維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笑不出來。濃濃挽起他的胳膊低低笑了出聲,「走啦笨蛋。」
他低頭看她挽著他的那隻手。隔著大衣袖子,什麼也感覺不到,但他還是低頭看了。
扎莉亞挽著他。他沒敢動那隻胳膊,就那麼僵著,太近了,鼻子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新村莊站的彩繪玻璃在下一站等著。二十四小時天空已經看過,婚禮蛋糕的吊燈已經看過。現在他們要去看教堂一樣的地鐵站。
她挽著他,走在地下宮殿裡。
他的耳朵還在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