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模特05

  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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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是新年了,放假六天。濃濃在宿舍樓對面的電話亭給媽媽打了電話,整棟樓就她一個沒有買到車票,至於是什麼原因,濃濃也懶得計較了,獨處對她而言更快樂。

  細細的雪粒,從灰白色的天空里悄無聲息地落下來,電話亭里很快就起了霧,濃濃一手聽著電話,一手在起霧的玻璃上畫畫,媽媽念叨的那些話她都會背了。

  「……媽媽我很好,食堂里黑麵包隨便吃,我還胖了呢……伊里奇叔叔也在啊,替我向他問好……」

  笑臉畫完,濃濃又往上畫了個愛心,實心的,一擦就露出了個人影,在街對面,看著她,帽子,肩上落了雪。

  馬特維雙手插著兜,手在兜里緊張得掌心出汗,只是他那臉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嚴肅緊繃。他被調到這裡的學校學習一年。

  濃濃等媽媽說完才掛了電話,她沒有急著跑出去,而是先打開門看一眼,看到對面只有他一人的時候,她才確定這人是來找她的。

  馬特維看著她的舉動微微彎了眼睛,像是看到了小貓探頭。她走出電話亭,摟緊了大衣,站在雪裡看著他。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在路燈下顯得很亮。

  「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是。」

  「找我幹什麼?」

  「看看你。」

  「那你接著看。我站這兒,讓你看。」

  然後她就真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讓他看。

  雪還在下。莫斯科的夜,1983年的最後一夜,兩個人在路燈底下站著,一個看,一個被看。午夜鐘聲敲響的時候,天上炸起了無數煙花。

  馬特維感覺耳尖很燙,他知道自己嘴笨,又說錯話了。

  又一朵煙花炸開,金黃色的,把她的臉照得清清楚楚。她抬起頭看著天空,那雙眼睛在光里亮了。

  他就是趁她不注意的時候,一步一步走過去,雪在腳下咯吱咯吱響,但煙花的聲音太大,把那點咯吱聲全蓋住了。

  走到她面前的時候,他停住了。

  濃濃低頭看他,對上他那雙同樣被煙花照亮的眼睛。

  「新的一年……我想再問一遍。」

  煙花又炸了一朵紅色的。

  「今年……能不能追求你?」

  「我要是不答應呢?」

  馬特維垂下眼睛,睫毛很長,垂下去的時候蓋住了那雙眼睛,顯得有點無辜可憐。


  「那我明年再問你一遍。」

  馬特維捏著耳朵回宿舍,燙的。扎莉亞對他笑了。還陪著他看了半小時的煙花。

  三十二分鐘。他數過。從她站到他身邊開始,到她說「那我回去了」結束。煙花炸了不知道多少朵,紅的綠的金的,但他記住的不是煙花,是她在煙花下的側臉,是她睫毛上那滴凍成冰珠的水,是她轉過頭來看他的時候,眼睛裡的光。

  還有那個笑。

  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像電話亭里她在玻璃上畫的那個笑臉。但就是那個笑,讓他從耳尖一直燙到後腦勺。

  她讓他明年再問一遍。

  明年。

  他回到宿舍樓門口,抬頭看天。雪還下著,冷得能把鼻子凍掉,但他不覺得冷。

  他開始想,明年能不能快點來。

  冬天很冷,這也是為什麼大家擠破頭都想成為工人。集體宿舍的標準配置是集中供暖,熱水從城市的某個鍋爐房一路管道送過來,每年十月燒到次年四月,雷打不動。暖氣片燙得能烤乾襪子,窗戶得留條縫,不然屋裡熱得像夏天。

  農村和非國企人員基本沒有這個待遇,凍死人的事情很常見。

  濃濃住的是兩人間,室友回家了。整個樓層安安靜靜的,只有暖氣管道里偶爾傳來咕嚕咕嚕的水聲。

  她脫了大衣,提著有點聲音,一摸,兩個大口袋都裝了巧克力,誰幹的?嚴寒老人嗎?

  一月一日,早上九點。

  馬特維站在她宿舍樓下。

  這回不是路過,是約好的。

  昨晚她回去之前說:「明天我要去高爾基大街逛逛。」

  他問她一個人?

  扎莉亞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個眼神他琢磨了一夜。今天早上醒來,他覺得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可以來。

  所以他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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