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瞎子16
深雪沒膝,每走一步都耗力氣。風卷著雪粒子打在臉上,比沙子還糙。黑瞎子走在前頭,墨鏡邊緣結了層白霜。身後的吳邪沉默得像塊石頭,胖子罵罵咧咧,但腳步沒停。越靠近那個坐標,空氣越沉重。不是風雪帶來的壓迫,而是源自山脈本身的寂靜,仿佛連聲音都被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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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看到了。
那道巨大的裂谷依舊。而那扇高達三十米泛著青幽冷光,鐫刻著人類無法理解圖案的青銅巨門,也依舊矗立在裂谷深處,如同過去千萬年一樣。
但,不對。
門保持著敞開的狀態——那兩扇本該嚴絲合縫閉合的巨門,此刻確確實實地敞開著,門後,露出來的竟然是岩壁。
厚實粗糙毫無特色的花崗岩山壁,緊緊抵在敞開的門扉之後,堵死了每一寸空間。那樣子仿佛是渾然天成,仿佛這扇門自古以來就開鑿在這面山壁上,而門後從來就是實心的岩石,從未有過什麼通道,什麼終極。
敞開的青銅門,就像一個巨大而荒謬的畫框,框住了一片最普通不過的長白山岩壁。
三個人僵在裂谷邊緣,一時間,只有風掠過的呼嘯聲。
「……這他娘是……」胖子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懷疑自己出現了雪盲症,「門……門是開的?後頭……是石頭?」
吳邪死死盯著那扇敞開的門和門後的山壁。青銅門上面的紋路在雪光映照下流轉著微弱的光澤,證明它並非幻影。但門後的實心山體,卻以最樸實的方式宣告著某種終結。
黑瞎子緩緩走上前,一直走到敞開的門檻邊緣。他伸出手,沒有觸碰青銅門扉,而是將手伸進門框內的岩石。指尖傳來堅硬真實的觸感,是普通的花崗岩,他甚至用指節敲了敲。
「不是幻象。」黑瞎子收回手,聲音在風裡有些失真,「也不是後來堵上的。看岩壁和門框的連接處……」他示意吳邪和胖子靠近些看。
只見青銅門框與內部的山體岩石之間,毫無填充砌築的痕跡。那岩石就像是自然而然生長到門框處,然後被門框的輪廓恰好切斷,形成了一幅「門嵌在山裡,山里是實心」的詭異畫面,岩石的斷面甚至還能看到自然的地質紋路。
「就像……」吳邪開口,聲音沙啞,「就像這條通往終極的路,被抹平了。不是堵上,是這條路從來就沒存在過。門還在,但門的意義……被抽走了。所以小哥……再也不需要守護青銅門了,記憶……也被抹除了……」
胖子蹲下來,摸了摸那實心的岩石,嘆了口氣:「得,白跑一趟。還以為能撿點門後頭的特產呢。」
「……所以,地字後面跟的是動詞,比如認真地學習,開心地玩耍。而的字後面跟的是名詞,比如我的書本,美麗的花朵。大家記住了嗎?我們來做幾道練習題……」
張起靈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入定的雕塑,只是這雕塑的面前擺著一台銀色筆記本電腦,膝蓋上放著一個嶄新的筆記本,手裡握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
他微微蹙著眉,薄唇抿成一條線,墨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屏幕上,PPT正展示著簡單的填空:「( )看書」、「媽媽( )笑容」。老師用滑鼠光標圈出空格,等待片刻,仿佛在給屏幕這頭並不存在的學生們思考時間。
他劃著名滑鼠點了點,電腦里響起老師的誇獎:「太棒了!」他微微勾起唇瓣。
濃濃端著一個剛做好的草莓蛋糕走過來,輕輕放在茶桌一角。她沒有打擾他,只是靠在沙發扶手上,安靜地看著。心裡嘀咕著這小子真聰明,才兩天就從一年級的拼音認字,刷到三年級的課文了。
「好好學,到時候去參加高考上大學。」
張起靈回過頭,一臉茫然。濃濃卻猜到他茫然什麼,「上大學可以交好多朋友,學個好專業以後找個好工作。」
「然後呢。」
「不能想著然後,上大學是去個新的很大的地方,跟很多和你差不多年紀,想法卻可能完全不一樣的人待在一塊兒。不一定非得學到什麼,關鍵是……看見。看見原來世界這麼大,事情可以這麼想,問題能有那麼多解法。就像……就像你第一次看見草莓不是長在超市盒子裡,而是連在莖葉上,得自己一顆顆摘一樣。」
張起靈看著她,想起課本上解釋的那些關於親人的暱稱。姐姐指同父母或同族中年紀較長的女性,會照顧年紀較小者。她會叫他小孩,會給他準備食物,會告訴他該做什麼,所以是真的姐姐。
「姐姐。」
「嗯?」
「沒事。」張起靈得到了預期的應答,心滿意足地轉回頭,視線重新聚焦在電腦屏幕上三年級數學的分數初步概念上。
濃濃:……
臭小孩,她無聲地磨了磨牙。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五次這麼幹了。每次都是冷不丁叫一聲姐姐,等她應了,他就沒下文了,好像叫她就是為了確認她還活著沒。要不是他朋友給了一萬塊的寄養費,她高低給他後腦門一巴掌,「沒事就別老叫,我去睡會,蛋糕要記得吃。」
張起靈學得更認真了,後來吳邪還真的砸鍋賣鐵送他上大學。
黑瞎子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啞巴張丟出門,只要丟得快,他就不會心煩。不給吳邪胖子進門喝茶的機會,無情冷酷到底,「再見,慢走不送。」
門砰的一聲關了。
小哥抱著書包,身上穿著當代年輕人流行的連帽衛衣牛仔褲,腳上一雙乾淨的白色板鞋,小臉白淨有肉。吳邪也沒計較黑瞎子的粗魯無禮行徑了,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接過張起靈懷裡的書包,聲音是許久未有的溫和與輕快:「走,小哥,我們回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