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瞎子08
洗得香噴噴的新睡衣,柔軟得不行。黑瞎子戴著墨鏡照了下鏡子,理了理頭髮。開玩笑,老婆孩子都送到他面前了,咋可能不要,頂多,以後多賺錢,少買那些有的沒的,對老婆孩子好一點。
他這個人就是很會安慰自己,洗個澡就滿血復活了,要不然也不能活這麼久。人嘛,活著就要樂觀點。
推開門,臥室里。濃濃依舊保持著側睡的姿勢,蓋著被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床頭燈被她調到了最暗,暖黃的光暈只照亮她枕邊一小塊地方,另一半床鋪沉浸在溫柔的陰影里。
「等我呢?」黑瞎子故意揚了揚語調,像個流氓似的。
「嗯。」她乖乖點了頭,壓根沒有一點他想像中的羞澀,簡直敗給她了。黑瞎子慢吞吞挪到床邊,感覺自己像個手足無措的毛頭小子,害羞的反而是自己。他掀開被子,沒急著躺,而是先傾身過去,「啪嗒」一聲把床頭燈關了。
在黑暗中,他才不會那麼緊張,眼鏡也能摘下來了。
「你的臉好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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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
這娘們就是欠收拾!絲毫不給他這個爺們留點面子!
「……熱的!」他梗著脖子,試圖挽回最後一絲尊嚴,「剛洗完澡,不行啊?誰讓你摸我臉的?你膽子真大!爺們的臉可以隨便摸嗎?」
「摸了會怎麼樣?」
「你會哭。」
「我才不會——唔——」
濃濃對他放鬆了警惕,膽子很大還敢請他住下來。
黑瞎子這個百歲老人家,牙口不好,硬的不吃就愛吃軟的。尤其喜歡剛出爐的年糕,熱乎乎的,細品還有點奶香味。米是上好的糯米,雪白瑩潤,光滑飽滿,蒸得晶瑩剔透了,放入石臼現搗,嗵、嗵、嗵……起初米粒還分明,漸漸黏連成一起,再後來,在不斷的捶打和翻揉中,變得越來越綿密,他喜歡這個過程,甚至超過喜歡吃年糕本身。
有一句俗話說得好——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城市的景觀照明十點就滅了,夜顯得更加寂靜,靜得隱約能聽到細微的哭聲,悶悶的,一頓一頓的,後來濃濃再也沒主動摸過他的臉。
接下來的日子,黑瞎子很努力適應家的生活。他把嬰兒房布置得差不多了,白天去工作,不是去眼鏡店,而是搬了自己那些「收藏品」去忽悠人賣個好價先把欠款還了,晚上回來吃濃濃做的晚餐,睡前幫她吹吹頭髮,按按腳。
「手抬高點!」黑瞎子坐在沙發前的小板凳上,兩長腿中間是一個泡腳桶,他挽起袖子,手指有些僵硬地按過水裡的腳背和小腿的穴位——他是臨時抱佛腳,要濃濃拿著手機放按摩教程,他一邊學一邊按。
黑瞎子皺著眉,墨鏡都快抵到屏幕上了。學著視頻,雙手握住她的腳,緩慢轉動踝關節幾次,再用虎口托住腳踝,從下往上交替推按小腿後側肌肉。濃濃哼了聲,他抬眼,見她眯著眼,他輕輕勾了一下嘴角,「舒服吧?」
「嗯!」她沒誇他,而是很自然地低頭親了下他的臉。黑瞎子愣了兩秒才擴大了笑容:「肉麻死了!」
濃濃就喜歡看他害羞又嘴硬的樣子,低頭又親了一下,這次更響,吧唧一聲。
「嘿,沒完沒了了你!」黑瞎子被她親得耳朵尖都快冒煙了,嘴巴還是很硬:「有種你再來一下!」
濃濃歪頭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慢悠悠地開了口:「我——不——!」
沒想到她竟然不上當,黑瞎子來了勁,仰了仰脖頸裝出兇相,濃濃依舊笑眯眯看著他,好像在說不怕他,就在這時,他一個傾身親了上去,親的還是她的小嘴。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極短暫的暫停鍵。
濃濃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墨鏡片映出她愕然的臉。黑瞎子迅速退了回去,重新坐直在小板凳上,仿佛剛才那個突然襲擊的人不是他,只是那通紅的耳朵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天機。
「還欠我一次,一會再拿。現在你給我嚴肅點!我在給你按摩!這是正經事!」一股氣說完,黑瞎子不再看她,目光落回手機上,只是這一眼,讓他下頜線瞬間繃緊。
屏幕亮著一條極其簡短的信息預覽,【阿善動,即刻出發。】
濃濃也察覺到了他氣息的驟變,看了眼手機屏幕,裡面還播著按摩教學視頻沒什麼異樣。
「水涼了,今天泡腳的時間夠了。」他說著,一手托住她的腳踝,另一隻手拿起旁邊乾燥柔軟的毛巾,將她雙腳從溫熱的水裡撈出來,仔細地擦乾水珠。
「那什麼……」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低,「下午接了個大活,往外蒙那邊送批焦度計,就是測眼睛度數的,關卡多,得親自跟車押著,來回……估摸著得個把月。不過老闆開價高,跑這一趟,能頂平時小半年。我想著,孩子還沒出生,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趁現在還能跑,去掙一筆。」
「外蒙,聽說那裡很排華的,你去了會不會被揍?」
她真是天真的可愛,黑瞎子扯開一個無奈的笑:「瞧你說的,你爺們我是去送貨,又不是去搶地盤。正規車隊,手續齊全,跟當地接頭人都打點好了,就是路遠了點,荒了點,手機沒信號。」 他頓了一下,語氣故意放得輕鬆,「揍我?我不找別人麻煩就謝天謝地了。頂多……就是路上顛簸,吃不好睡不好,回來瘦幾斤,你還得給我多燉點湯補補。」
「好,那你記得買點特產回來,要正宗的!」濃濃說完還提起他的耳朵:「不許摳摳搜搜買特價和臨期,聽到沒有!」
「哎哎哎,聽到了!知道了!我保證!」
黑瞎子笑著連連應聲,順勢把那隻揪耳朵的手握進掌心,輕輕捏了捏,才鬆開。接下來的時間,他顯得格外有耐心,甚至有些粘人。他沒再提要走的事,反而又陪她看了會兒無聊的電視,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直到濃濃眼皮開始打架,靠在他肩頭沉沉睡去。
黑瞎子一動不動地坐著,任由她靠著,在電視閃爍的微光里,靜靜看了她很久。然後才小心地側身,將她打橫抱起,走回臥室,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枕頭底下壓了張不記名的卡。要真出事也沒辦法,至少不能讓她們娘倆餓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