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消失的不死樹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正當四方人馬一頭扎進方舟區，被迫參與維克多的進化者遊戲時……
大荒的另一端。
建木井，禁忌森林深處。
一道身影靜立在一片枯木林里。
望著眼前的死寂荒涼，他不由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嘆息。
「這裡就是不死樹曾經的所在？」
「維克多的本體便是紮根於此？」
作為時間之神……
陸川能感受到……
這裡曾經擁有著磅礴的生命氣息，但如今，十不存一。
聽到他的話，空間裡頓時傳來一陣清脆惱怒的女聲。
「六道哥哥，那咱們還等什麼呀！」
「快把這個罪魁禍首找到，然後……」
「一把火燒個乾乾淨淨吧！」
在親眼看到維克多帶來的諸多破壞後。
扶光也漸漸理解了，母親為何稱呼其為邪魔。
眼下，他們終於找到了對方的破綻……
她自然是心急如焚，迫不及待結束一切！
陸川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他緩緩抬起右手，動作溫柔，像是在撫摸什麼看不見的存在。
「別急，扶光。」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越是到了最後一步，越是不能掉以輕心。」
「否則極有可能，滿盤皆輸。」
話音未落。
陸川撫摸扶光額頭的右手，再次抬起。
而這一次，落在了身旁一棵不起眼的枯木之上。
嗡……
指尖與枯木觸碰的剎那。
其樹幹表面，竟自行蕩漾開了一圈漣漪。
緊接著，無數螢火蟲般的光芒從每一道年輪中飄蕩而出，緩緩盤旋在陸川眼前。
正是……
記憶光點！
「果然，縱使身死道消，生機盡數散去……」
「但承載了如此漫長歲月的靈根，終究會在天地間，留下些許痕跡。」
陸川眼中閃過瞭然，隨即泛起了好奇。
「就讓我看看……」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才會淪落到如今這步田地吧！」
記憶開始回溯！
記憶畫面回放！
霎時間，天旋地轉，時光倒流。
陸川的視角已然不再屬於自己，而是附身於這棵枯木，回到了不知多少年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深綠！
是澎湃到要溢出來的生命氣息！
彼時的建木井，古木參天，藤蔓如龍，奇花異草遍地，靈泉潺潺流淌。
靈氣化作濃霧，滋養萬千生靈。
而就在這片沃土的最中心處……
一棵龐大到難以想像、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參天巨木，好似連接天與地的綠色支柱，垂直向上，聳入雲霄。
它的樹幹……
百人？千人？
恐怕都抱不過來！
目光所及，根本看不到邊際！
而它的樹冠，早已伸入雲端之上，仿佛真的直通天庭。
無數花鳥魚獸，各種珍禽異獸，都圍繞著它，在枝葉下嬉戲，在根須旁棲息……
在它的光輝中成長繁衍。
祥和，寧靜，生生不息。
陸川明白，這便是所謂的不死樹。
在傳聞中，人食其果，可得長生。
雖然不是建木那樣的通天神樹，但作為大荒生命最為旺盛的節點，其同樣堪稱奇觀。
然而……
好景不長。
嗡……
不知從何時起，不死樹上方天空，開始發生變化。
隱約間，竟有樓閣瓊宇、仙山霧靄浮現。
甚至還能看到許多仙女，在宮殿間翩翩起舞，儼然一派天宮氣象。
但是……
這天宮不是是要降落下來，賜福人間。
反而……
越來越高，越來越模糊，分明是漸行漸遠！
「絕地天通？！」
陸川心中一震，很快猜到了什麼。
正是上古時代，顓頊為了不讓天庭被帝俊之力污染，動用大神通，強行將天與地分離……
也是副本破碎的大事件。
果然，隨著天宮最終消失。
原本生機旺盛的不死樹，就像是失去了太陽的向日葵，肉眼可見地萎靡。
而它深綠如玉的樹幹上……
也開始蔓延出一種邪異的暗紫色。
扭曲，瘋狂，侵略，正是帝俊之力。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記憶再次跳躍，時光飛速流逝。
又不知過了多少年……
一道全身隱藏在黑色披風下的身影，好似幽靈，出現在這片森林。
站在了那棵已被暗紫色侵蝕大半的不死樹前。
他抬起頭，冷漠打量了一番，隨後開口。
「這就是不死樹？」
「整個副本生機的匯聚之處？」
「只要，我把身體融入其中……」
「就可以源源不斷汲取養分，讓上帝細胞作為孢子，擴散到整個世界了。」
話音落下。
男人伸出手，摘下了兜帽。
露出的……
竟然是一張光滑如鏡，只有雙眼睛的液態金屬面孔。
維克多·雷鑄！
「維克多！」
陸川心潮澎湃。
想必，這就是維克多剛剛從陰主·八岐那裡得到仙山碎片，進入這個副本不久後……
進行的初期實驗了！
那時，估計是二十多年前。
換算成這個副本，大概就是兩百年前。
不料，維克多還沒有開始動作，一道聲音便幽幽響起。
「凡人，就此止步。」
「前方地帶，非你可踏入！」
只見一道黃光從天而降，輕盈落在不死樹前。
攔在了維克多與神木之間。
那是一頭通體毛髮淡黃，體型優雅如狐的神獸。
一條尾巴輕輕擺動，周身散發寧靜的祥瑞之氣。
【遭遇A+級BOSS·乘黃！】
「乘黃？」
維克多似乎也有些意外。
自顓頊絕地天通，副本大亂後……
竟然還有神獸在這裡守候不死樹。
但隨即，他的眼裡泛起了一抹不屑。
「就連陸吾都已經落敗，成了乖乖聽話的傀儡……」
「區區一頭山精鬼怪，也想攔住我的腳步？」
下一秒。
維克多抬起雙手。
雙手之上，竟有赤紅色的混亂光芒浮現。
隨著光芒照耀四方，只見周圍那些半死不活的樹木在被照到以後，竟突然扭曲起來……
像是被賦予了生命！
嘎吱……
嘎吱……
很快，那些樹木瘋狂變形。
有的變成了揮舞藤鞭的怪物，有的化作根須如蟒的妖魔……
正是維克多動用自己的進化神格雛形……
利用帝俊之力的污染，將這些樹木變成了怪物。
「這是？！」
乘黃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怒。
顯然是在哪裡見過這種手段。
「你，你是……」
「當初背刺陸吾的邪魔一夥！！」
乘黃一聲怒吼，便要飛向維克多。
但是……
未等它臨近對方。
周圍無數樹精便涌了上來，悍不畏死地攔在了乘黃面前。
乘黃一爪撕碎數頭樹精，但這些樹精無窮無盡，它非但沒有接近維克多……
反而被糾纏住，一時脫身不得。
「糟糕……」
「這些東西，殺之不盡！」
「不行，我無法在此地對抗此獠……」
乘黃臉上泛起了一絲屈辱與無奈。
它意識到，在這種環境下，自己恐怕討不了好，甚至有隕落的危險。
很快，乘黃不再戀戰。
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森林深處急遁而去。
見此情形。
維克多也沒有深入追擊。
他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不死樹。
「終於……」
「得到你了。」
他的雙手抬起，轉眼就變成了觸鬚。
隨後，貼合在了不死樹的樹幹表面。
「意識入侵……」
「融合開始……」
剎那間。
無數觸鬚仿若水蛭，直接刺入了不死樹內。
代表著上帝細胞的猩紅光澤，順著觸鬚向著不死樹的內部強行灌輸。
他要將自己的意識……
徹底與這棵神樹融合，以此為根基紮根副本，完成最終進化。
但事實證明……
「什麼？！」
「排斥反應太強了！」
「失敗了，又失敗了！」
記憶畫面再次跳躍。
陸川好似穿越時間的看客，眼睜睜看著維克多一遍又一遍嘗試著融合。
但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難道沒有靈根，真的無法成就神格嗎？！」
「為什麼……」
「為什麼連一棵樹都不肯接納我！」
維克多的語氣中……
開始出現明顯的憤怒和焦躁，甚至是一絲……
瘋狂。
陸川冷眼旁觀，心中明悟。
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不死樹紮根大荒數千年，與這片天地同呼吸共命運，它的根須早已深入了大地深處，連接地脈，溝通靈機。
豈能是維克多區區一個玩家……
能夠輕易撼動的？
換句話說，當他能夠真正能撼動不死樹時，他必然已經是神。
可到那時，他也就不再需要這棵樹了。
「等等……」
「難道說……」
陸川瞳孔一縮，閃過一個念頭。
而記憶畫面中，維克多眼裡憤怒的藍光，也印證了他的猜測。
「既然做不到……」
「那麼……」
「就只能把你……」
「毀掉了。」
在不知道失敗了多少次後。
維克多的聲音化為了平靜。
那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在生物學上……」
「有兩種常見的無性繁殖技術。」
「一種，名為嫁接。」
「一種，名為扦插。」
「既然我無法把自己嫁接到你的身上，與你共存……」
「那麼，就只能選擇扦插了。」
「帶走你最有活力、最有價值的部分，在我的土壤里，讓你按照我的意志，重新生長。」
做出決定後……
維克多便開始行動。
他不再嘗試融合，而是將所有力量，集中於一點，用來……
切割！
開始環繞著不死樹龐大的樹幹，進行一場漫長精密的外科手術。
記憶畫面再次加速。
只能看到日升月落，年復一年。
維克多好似一個極具耐心的樵夫，又或者一個最冷酷的屠夫……
持續不斷地消磨不死樹的主幹。
終於……
在不知多久以後。
轟隆隆！
一聲天塌地裂的巨響，在大荒迴蕩。
那棵巍峨無數歲月、滋養萬千生靈的不死樹，在這一聲哀鳴後，轟然倒塌。
樹冠砸落大地，激起遮天塵埃。
而維克多……
他的身軀，與被他切割下來的不死樹主幹，緩緩融合在了一起。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此地。
只留下……
原本不死樹屹立的地方……
一個滿是枯萎年輪的木墩。
以及，一片徹底失去生機森林。
記憶畫面消失。
記憶回放結束。
「呼……」
陸川的意識重回現實。
他的手，依舊按在枯木上。
但記憶光點，已經消散無形。
「原來如此。」
「不死樹，的確是維克多的本體……」
「精靈鼠的研究也沒有錯，但問題是……」
「維克多，是把這棵樹砍倒，並且帶走了。」
「現在的維克多……」
陸川微微眯起眼睛……
似乎看向了遙遠的方舟區。
「已經用這棵樹的殘骸……」
「在他的實驗室里，重新培育了一棵完全受他掌控的新的不死樹。」
「他的主體，八成還在方舟區。」
「兜兜轉轉，最後還是要回去。」
陸川嘆了口氣。
調查到了真相，但卻也證實了最麻煩的一種可能。
維克多的本體，依舊被他牢牢保護在大本營，那個已經化作進化試驗場的方舟區。
就在陸川思索著下一步行動時。
「凡人……」
「你說那邪魔的本體，就在此地？」
「此話，當真？」
「嗯？」
陸川眉頭微挑，緩緩轉過身。
很快，另一個帶著諂媚的熟悉聲音，立刻回應道。
「吳回大神，千真萬確啊！」
「維克多就在前面，我能感應到越來越近了。」
陸川看向發聲處。
只見那裡，一尊好似小山的巍峨身影，正邁著沉重步伐，緩緩走來。
那是一尊牛頭人身的火焰巨人。
身軀完全由黑曜石構成，縫隙中流淌著金紅岩漿。
巨大牛角彎曲向天，燃燒著不滅之火，僅僅站立在那裡，腳下焦土就有有熔化跡象。
【遭遇S級BOSS·吳回！】
而在這尊火焰巨人腳邊。
跟著一頭同樣巨大且形似猛虎的巨獸。
【遭遇A+級BOSS·騶吾！】
一神一獸，氣息皆強大無比！
但真正讓陸川眉頭一皺，卻不是這兩位突然出現的強大BOSS。
而是……
那個走在吳回前方，正點頭哈腰，為其引路的……
玩家。
儘管那人已經換了裝備，氣息也似乎有所不同，但陸川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李玄策？」
他竟然還活著？
而且看這樣子……
成了這位火神的嚮導？
事情，似乎變得有趣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