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各懷鬼胎
陸川靜靜聽著。
內心卻泛起層層漣漪。
他這才真正明白,副團長林書文對冷無艷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表面聽起來。
冷無艷在C級副本《茶莊》里。
似乎只是當了三年茶農,枯燥乏味。
但細思極恐……
《茶莊》副本最可怕的地方,恰恰就是這種溫水煮青蛙式的改變。
它不是用血腥和恐怖瞬間摧毀你。
而是用日復一日的平靜生活,悄無聲息磨滅你的意志,蠶食你的記憶……
剝離你所有屬於自我的痕跡。
這就像是。
一個人從充滿奇思妙想的孩童。
在現實社會的磋磨下,逐漸變得麻木、功利,只為三餐溫飽奔波,最終失去所有靈氣和夢想……
變成一頭牛馬。
而《茶莊》則將這個過程加速和極端化。
最終將人變成一具徹底的行屍走肉。
在這種絕望的怪圈中……
林書文的出現,如同一道光。
她不僅將冷無艷從副本里硬生生拽了出來,更是為她重塑了自我。
說是再造之恩,毫不為過。
陸川望著冷無艷的背影,在那看似冰冷的外殼下……
包裹的是一顆曾被打碎,又被小心翼翼拼湊起來的心。
陸川微微頷首。
他還想說些什麼。
卻發現冷無艷的呼吸變得平穩,嬌軀也漸漸放鬆。
她睡著了。
在經歷了背叛、重傷、前途未卜的身心煎熬後。
她竟然在這樣一個危機四伏的陌生環境裡,在一個相識不過幾日,敵友難辨的男人身邊。
毫無防備地睡著了。
這份信任……
讓陸川微微一怔。
他也重新躺好,閉上眼睛。
「晚安。」
……
有人安睡,便有人無眠。
話分兩頭,星火這邊可就慘了。
蘇府大堂,燈火通明。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差有人在牆上掛一幅奠字,再擺上幾副輓聯和花圈了。
衛岳臉色鐵青。
坐在原本屬於蘇伯淵的太師椅上。
他的低氣壓,讓整個大廳下降了幾度。
周晨龍、韓偉、端木等騎士分坐兩側。
一個個也是面色難看,或陰沉,或憤怒,或後怕。
就在這時。
短髮幹練的青囊,硬著頭皮站了起來。
「報告衛哥。」
「到目前為止,本次星火參與副本總人數,十五人。」
她咽了口唾沫,下意識掃過某把空著的椅子。
腦海中閃過那張冷艷決絕的臉,聲音低了一些。
「陣亡兩人,叛逃一人。」
「剩餘人數,十二人。」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的心一沉。
「其中,三名重傷,失去戰鬥能力。」
「五名輕傷,實力大打折扣。」
「還有三名見習騎士,經驗不足,難當大任。」
青囊深吸一口氣,尷尬道。
「目前,可參戰人數……恐怕只有您一人。」
嘭!
一聲巨響。
衛岳一掌拍在實木茶几上。
茶几應聲而碎,木屑紛飛。
「該死……」
衛岳額頭青筋暴跳。
全場噤若寒蟬,所有人都大氣都不敢喘。
仔細看去。
就連周晨龍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渾身上下都纏滿繃帶,尤其是胸口那處,被冷無艷風嘯九天擊中的傷口,更是可見白骨。
說話都有些含糊不清。
「衛哥……我早就說過。」
「當時冷無艷那賤人跳出來阻攔咱們的時候,就該直接把她拿下,限制起來。」
「而不是心慈手軟,放任她在一旁觀戰!」
他越說越氣,牽動傷口,咳嗽幾聲繼續說道。
「這下好了,養虎為患!」
「和六道那個雜種串通一氣,裡應外合,給咱們整了這麼大一個爛攤子!」
「陰魂寶玉也被他們搶走了,雞飛蛋打!」
這時。
臉上腫得像豬頭,門牙都掉了兩顆的蕭銳,也含糊不清附和道。
「是啊,師父!」
「您就是太心軟了,當時您的拳不夠快,也不夠狠!」
「對付冷無艷那種吃裡扒外的叛徒,對他們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他的話,立刻引起不少人的共鳴。
許多騎士看向衛岳的目光中,都帶上了一絲不滿和埋怨。
確實,一個六道就夠難纏了。
關鍵是冷無艷這個實力強悍的自己人也反水,才真正給了他們致命一擊。
造成了眼下如此被動慘重的局面!
面對手下們或明或暗的責怪目光,衛岳頹然地靠在了椅背上,閉上了赤紅雙眼。
他沉重嘆了一口氣。
「夠了。」
「這次的事,主要責任在我。」
他睜開眼,眼神中充滿自責和痛楚。
「是我識人不明,是我指揮失誤……」
「是我辜負了大家的信任。」
「等這次副本結束回去後,我會主動向元老會提請辭去騎士長職務,並且自罰兩年薪水。」
「什麼?!」
「衛老大!」
「師父!您不能啊!」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看向衛岳。
周晨龍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和貪婪。
如果衛岳真的引咎辭職,冷無艷又叛逃……
那麼指揮官。
乃至未來星火B級副本的指揮權,豈不是順理成章就要落到他手裡了?!
見此情形。
蕭銳急得直接跳了起來。
也顧不上傷勢了,帶著哭腔喊道。
「師父,您不能辭職啊!」
「現在冷無艷那個叛徒跑了,團隊裡就剩下周……」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周晨龍,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改口道。
「就剩下周長官一位頂尖戰力了!」
「您要是再一走,咱們隊伍豈不是更完蛋了嗎?!」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蕭銳這哪裡是擔心團隊……
分明是害怕失去衛岳這個最大的靠山,自己以後在周晨龍手下沒好日子!
周晨龍心中冷笑,臉上卻堆起道貌岸然。
拍了拍蕭銳的肩膀,刻意拍在傷口上,語氣誠懇道。
「小蕭啊,你放心。」
「我周晨龍向來是公平公正公開的。」
「對待任何人,都會一視同仁,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咱們自然能順利通關《血槐鎮》的。」
「我還沒走呢!」
衛岳再次一拍椅子扶手,打斷了周晨龍迫不及待的就職演說。
他掃過周晨龍,不怒自威。
「在元老會的命令下達之前……」
「我依然是本次行動的指揮,一切由我負責!」
周晨龍的臉色瞬間難看,像是吃了只蒼蠅一樣噁心。
他還以為衛岳真要撒丫子不幹了……
結果還是賴著不走!
「好啊!」
「那請問衛大長官,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呢?」
「陰魂寶玉被人搶走了,任務眼看就要失敗了。」
面對周晨龍的陰陽怪氣。
衛岳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分析道。
「我認為……」
「現在冷無艷和六道的出現,反而基本證明了一點。」
「我們之前的大方向沒錯。」
「《血槐鎮》副本必然是要開啟祭神大典,鎮壓蘇繡兒這個禍患。」
「只有完成這個主線任務,我們才能憑藉基礎獎勵多少挽回一些損失。」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而且,最好能在祭神大典上把兩隻老鼠引誘出來!」
「六道的任務目標,很可能就是擊殺蘇家長老,幫助詭異復仇。」
衛岳冷哼一聲,語氣中充滿了鄙夷。
「這個六道,身為玩家……」
「竟然助紂為虐,與詭異為伍,殘害同族。」
「真是自甘墮落。」
話音未落,眾人頓時附和。
「對,衛老大說的沒錯!」
「有人不當非要當鬼,這個六道就是個瘋子。」
「冷無艷也是腦子進水了,自己扣了20點屬性,還要被星火全境通緝,圖什麼啊?」
「嘿,介個就似愛情啊,狗男女你不會懂的……」
其他人義憤填膺痛罵六道和冷無艷。
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蓋內心恐懼和不安。
「好了。」
衛岳抬手,制止了眾人喧譁。
「說這些都沒用了!」
「當務之急是調整狀態,好好迎接祭神大典!」
「這次……絕對不能再有任何失誤了!」
他環視眾人,沉聲道。
「我們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人數!」
「而且六道和冷無艷經過大戰,肯定也重傷了,實力大不如前。」
說到這裡,他語氣中帶著遺憾和無奈。
「可惜我們也傷亡慘重,需要分心保護蘇家長老,無法全力外出搜捕。」
「想來那兩人此刻……」
「必定是已經遠遁蘇府之外,在某個安全地方舔舐傷口了。」
聽到衛岳這番分析。
坐在角落裡的田宇推了推眼鏡,鏡片閃爍了一下。
其實他很想說,以六道和冷無艷的傷勢根本不可能跑太遠。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們極有可能,就躲在蘇府附近甚至我們眼皮底下。
此時,恰恰是全力排查蘇府的最佳時機……
但是話到嘴邊。
田宇看著周圍群情激憤的眾人,又想起冷無艷之前對他的提攜……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衛岳見無人提出異議,便揮了揮手。
「就這樣吧。」
「散會!」
眾人心情沉重,各自散去。
舒雅、田宇和牛奔回到了廂房。
一進門。
舒雅就趕緊關上門,臉上寫滿了擔憂和恐懼。
「田宇,你鬼點子多。」
「你說後天祭神大典咱們該怎麼辦?」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感覺,隨便來個C級詭異,或者那個六道再加上冷長官……哦不,冷無艷。」
「就能把咱們像捏死螞蟻一樣殺了!」
牛奔卻一臉不以為然,瓮聲瓮氣道。
「怕什麼!」
「不是還有衛老大和周長官嗎?」
「而且冷無艷被扣了20點屬性,基本上是廢了。」
「她原來也就80點吧?現在還剩下60點!」
「我要是穿上一套好裝備,也能堆到50了,有什麼好怕的?」
聽到牛奔的普信,舒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蠢貨!
真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什麼要把這個只有肌肉沒有腦子的舔狗拉進來!
要不是他還有點利用價值……
我才不會帶著你這個累贅一起混!
「咳咳。」
田宇推了推那副碎裂眼鏡,故作高深道。
「稍安勿躁。」
「依我之見,還是待時而動,明哲保身。」
「而且我仔細推敲了一下,冷無艷說的那些話……」
「萬一是真的呢?「
「什麼?」
舒雅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真有A級BOSS槐樹老祖?「
「不好說……」
田宇搖了搖頭,眼神閃爍不定。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為今之計,只有抱住衛岳大腿一條路,想辦法離開《血槐鎮》再說!」
「唉……」
舒雅嘆了口氣,一臉愁容。
「好不容易經歷一次B級副本,結果弄成這樣。」
「看來還是咱們人太少了。」
「等這次出去,我說什麼也要把秦沐雪拉進來!」
「那個王棟也行!」
「雖然沒腦子,但是可以當個墊背的。」
「蘇小雨就算了,一看就很弱……」
「還有那個陸川……」
舒雅秀眉微蹙,最終搖了搖頭。
「我還是覺得,他不可能是六道……」
「所以,這種廢物也要排除在外,提升不了戰力。」
「直接PASS!」
田宇表面上點了點頭,附和道。
「嗯,我也覺得招人是對的。」
但在他的心底,卻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招人?
當然是對的了。
只要有別的傻子願意給舒雅當狗。
我就可以脫身,去星火高層毛遂自薦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