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自困於此

  浮光被仙尊帶著飛入高空，或許是兩人靠得太近的原因，這位仙尊身上的雲霧，一點點飄散攀爬在浮光的身側。

  漸漸地，周圍雲霧環繞，遮擋住浮光的視線，讓他有些看不清了。

  沒過多久，當雲霧再次散去的時候，浮光發覺…自己已經被這位仙尊帶著來到了一處四周都是冰雪與寒流的陌生之地。

  黑暗的夜晚，天邊高懸著的仍舊是那一輪明月。但此刻，這處奇異的地方卻依舊明亮，宛如白晝，不過…就是太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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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白且帶著股晶瑩感的冰花悠悠地飄然落下，撒在了本就一片雪白的大地上，也裝點在了浮光那雙如濃墨般的黑色長髮上。

  即使身上穿著能夠隔絕寒暑的奇特衣物，此刻浮光竟然依舊在這種環境下感受到了一絲徹骨的寒意。

  好冷…

  前方，一座晶瑩的像是寒冰雕刻的白色大殿坐落在這風雪瀰漫的地方。

  仙尊牽著浮光走了進去。

  一踏入大殿之內，那股凌冽的寒意瞬間就消失了。

  於此同時，那位仙尊放下了牽著浮光的手，微微側身，面對面站在了浮光的面前，然後就這樣平靜地看著他。

  仙尊的目光帶著股平淡之感，就這樣落在浮光的面容上打量著他。在那雲霧遮擋的面容下，他的表情格外地認真，像是在透過浮光的那張過於美麗的面容，在思索尋找著什麼。

  此刻，整個大殿之內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浮光低垂著眉眼，安靜地接受著對面人對自己的打量。恍然間，他猛然發覺…自己似乎真的在慢慢的習慣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如今早已不是當初別人的視線只是落在他的臉上，就讓他敏感難受得厲害了。

  被人瞧著，也只有一點可以忽略的不適了。

  空氣中寂靜無聲，時間緩緩流逝。

  浮光按捺不住了，他張開口，剛要說話。對面的仙尊，卻突然輕聲呢喃了一句。

  「我曾經見過你…」

  這句話，似乎並不含任何情感，只是淡淡的陳述，就這樣不輕不重地飄入了浮光的耳中。

  浮光目露茫然，今夜…應該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才對。

  「你也見過我。」仙尊的話還在繼續，而這一句話，卻讓浮光蒙得更徹底了。

  「我，見過您？」浮光不可置信地回問，因為他十分確定，在這仙門之中，自己作為一個雜役，是絕對不可能見到這位仙尊的。

  更何況，這位仙尊是前不久才出關的。

  「嗯…」面前的仙尊輕輕地點了下頭，「準確來說，應該是我的一部分見過你，而你…見過我的一部分。」

  「我曾去其他小世界中歷劫，我的一部分靈魂化身曾見過你，甚至…」說話時，他的語氣基本上沒什麼起伏，「印象深刻。」

  以至於，將那部分化身收回來後，竟會在他的心中奇蹟般地留下一絲…淺淡的漣漪。

  小世界…？！

  當聽完仙尊的這句話後，浮光的眼眸猛地睜大，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腦子一片混亂。

  仙尊平淡的語氣中帶著肯定：「你應該也還記得吧，你是有記憶的。」

  「你…你是誰？」浮光後退半步，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對面，仙尊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無論什麼都無法動搖他的情緒。他伸出手，輕撫了一下眼前人的髮絲，然後又平靜地將手收了回來。

  「浮光，你還是叫浮光。」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浮光，你想要問我什麼，嗯？」

  浮光遲疑地脫口而出：「所以我之前不斷重生的世界，就是你們修仙者口中的小世界？」

  「在我見過你的那個世界，的確是這樣。」仙尊頷首。

  浮光無措地看著他，像是想透過那層被雲霧遮掩住的面容，看清楚他其下的皮囊：「仙尊，您…到底是誰？」

  「如果分不清，如果想不起…那就不要分了，也不要想了。」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浮光，說，「這些都不重要。」

  「浮光…」仙尊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又似乎漸漸柔和了幾分，他輕聲喚著眼前人的名字。隨後，他緩緩吐露出一句句的話語，像是在解答浮光心中的疑惑。

  「你…應該不是小世界之中的人。」

  「你的身上，帶著一股奇特的力量，只是現在…你太弱了，還不能控制它們。」只能任由那些力量，一點點在自己的身上綻放。

  「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或許等你有足夠的實力後，自己就能去發現了。」

  浮光聽完眼前的仙尊給自己的答案，然而他的眼眸中，卻更為迷茫了，甚至…還潛藏著一絲絕望。

  就連仙尊…都不知道嗎？

  要變強，才有可能知道更多。可是，他要怎麼變強呢？努力嗎？

  自己的每一生，都只能活到四十多歲，然後…就會被那道天外的目光所關注，他的人生，也在那一刻瞬間戛然而止，在另一個陌生的世界睜開雙眼，啼哭著從頭開始。

  努力就能變強嗎？可是自己好像過於平庸了，無論是天賦還是能力，無論他怎麼努力，似乎也只是獲得了能夠混跡在人群中的資格。

  他真的…有變強的可能嗎？

  有嗎？

  浮光在心底不停地反問著自己，但他的心中似乎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他低垂著頭，那雙藏在暗色光影下如琉璃般剔透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茫然而痛苦的色彩。隱約間，那雙過分美麗的眼睛下面，似乎還溢滿了無奈與麻木，就像是已經完全被時間與歲月磨平了稜角，只剩下了疲憊、沉默，還有妥協。

  「浮光，我會收你為徒。」一道飄渺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是那位仙尊在說話。

  「今後，你就待在這裡。」

  他平靜地陳述著：「此地是一處與其他地方隔絕懸空的島嶼，且布有結界，未有通往外界的傳送陣，除了這處殿宇，外界風雪浸染，寒意瀰漫，即使是修仙者也會感到不適。」

  浮光將頭緩緩抬了起來，那雙如水般沉寂著眸子，隱約間似乎有了一絲淺淡的波動。

  「你什麼都不要想，只需要努力修煉。」

  「其他的，我會幫你解決的。」仙尊悠悠地說著，「所有的一切…」

  「我給你選擇的機會，你若拒絕，那我會送你回去，你若願意，那今後便要留在這裡，在達到金丹境之前，都不得離開這座宮殿。」

  「你願意嗎？」

  感受到仙尊落在自己身上的平靜目光，浮光內心猛然動了一下。

  金丹境…？！即使壽命如常，單純按照天賦來說，也是他一輩子都達不到的。

  他來這裡這麼多年了，最後還是憑藉李平諭這位真人的幫助，才好不容易到達鍊氣五層的，而且根基是很明顯的有些不穩。

  之後境界越高，提升的速度也更加緩慢。

  金丹境…那離自己太遙遠了，自從幼年時來到這裡後，浮光從始至終都覺得自己依舊是個凡人。

  他終其一生，連築基都困難，又怎麼可能到達那遙不可及的金丹境呢。

  如果答應了，那他無異於一輩子都將自己自困在了這個地方，只能待在這座空蕩蕩的大殿之中，哪裡都去不了。

  唯一能見的人，或許就只有眼前的這位仙尊了。

  但是…

  浮光嘴角扯出一抹似哭似笑的表情，他眼尾泛著一絲紅意，目露感激地看著眼前這位被雲霧籠罩著的仙尊。

  這個世界很大，但他太過弱小了，他本來也就去不了什麼地方。

  他的人生本就短暫，他的一輩子啊…是那麼的短。既然有人將機會擺在自己面前，那他…為什麼不抓住呢。

  反正也不會更糟糕了。

  「我…願意。」

  「好…」仙尊的聲音，似乎更柔和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