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抱抱我吧

  渾渾噩噩間，浮光沉睡過去，然後又醒了過來。耳邊…是醫療儀器跳動的聲響，而眼前依舊是熟悉的房間，他還沒死嗎？

  身邊，季黎已經不見了…但似乎還有另一道人影站在旁邊。

  浮光感覺自己的眼睛有點看不清了，他努力睜大雙眼，虛弱地喊了一聲。

  「是誰？」

  隨著話音落下，屋內沉寂了一瞬。下一刻，一道十分熟悉的嗓音響起。

  「哥…是我。」

  「沈忻？」浮光辨認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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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沈忻不說話了。

  幾年不見，沈忻似乎變得十分沉默，回應十分的簡短，而浮光不說話，他就靜靜地站在床邊，一動不動，一點都不像記憶中那熟悉的性子了。

  屋內一片沉默。

  良久…浮光張開蒼白的唇，率先開口了，就像是在交代遺言。

  「沈忻，我之前給你的那個承諾…還是有效的。」

  「抱歉，我真的沒有其他的東西了…」說著，浮光艱難地抬起來自己的一隻手，朝著沈忻的方向。

  沈忻站在原地…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握了上去。

  這是一隻很漂亮、有些軟、還很冰涼的手…這觸感，讓他想起了浮光曾經第一次把手放在他額頭時那一瞬的感覺。

  真的很美好，很留戀…讓人怎麼也忘不掉。

  他就是單純的見色起意，先被那雙手吸引了心神，然後心甘情願地陷了進去，愛上了那整個人。

  可是…他愛上的，卻是一個沒有心的、怎麼也無法開竅、不懂情愛的人。

  如今能牽著他的手…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如願以償了吧。

  沈忻嘴角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但眼眶卻莫名地酸澀起來，他眨了眨眼睛，努力控制著。

  「哥…我真的好痛啊。」他輕語呢喃著一如當年的話。

  「抱歉…」浮光回應的聲音變得很弱，他似乎…又要睡過去了。

  「不需要道歉，我喜歡的。」沈忻緊握著浮光的手，指尖交叉，如同最親密地戀人般，他蹲下身，將頭靠在浮光的手腕旁，視線划過浮光手指的每一處，最後落在那顆腕間艷色的紅痣上，定定地注視著。

  「只要是你給的，無論是什麼感覺…我都喜歡。」

  越發靠近浮光，空氣中的異香逐漸濃郁，漸漸地…沈忻的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宛如一位剛進入熱戀期的純稚少年，懵懂地而天真的看著浮光的手，語氣執拗地道。

  「哥，死後我們安葬在一處，好不好？」

  床榻上的人沒有回應，沈忻依舊自顧自地說著，就像是在述說他們之間的美好未來。

  「哥…你想要葬在什麼地方，山里、海里、花田裡…」

  「你不選的話，那我就幫你選了…」

  沈忻不再如剛剛那樣沉默，他不停地說著話，絮絮叨叨的。

  可惜…床榻上的人一直沒有回應他。

  「哥，季黎那小子說會把你救活…」終於，沈忻平淡的嗓音終於維持不住，漸漸崩潰。

  「可是…我感覺他救不了你。」

  「那麼糟糕的身體，哥你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你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什麼，所以丟下所有人一個離開，當初還對著我說著死後的安排。」

  「哥，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你要走了嗎，能不能帶上我呢。」

  「哥，我也可以很聽話的。」

  「……」

  時間流逝…

  浮光再次睜開眼，感覺自己似乎睡了一小會兒。

  房間中，沈忻已經不見了，而季黎又出現了。

  「叔叔，你終於醒了…」季黎的聲音中溢滿了惶恐。

  他無力地發現…自己救不了浮光，無論是醫學儀器還是他學習了這麼多年的醫術，用在浮光身上，都只不過是在暫緩浮光逝去的速度罷了。

  浮光外表完好無損…但內里卻已經枯竭了。

  「是小黎嗎？」

  「是我…」他努力控制住自己言語間的驚慌與無助，小心翼翼地安撫了一句。

  「叔叔，你別怕，等會兒就不疼了，我給你用藥了。」

  「不疼的…」浮光微弱的回應，他的身上…早已失去了對痛覺的感知。

  然而，聽到浮光這句回答，季黎內心猛地湧現出一股劇烈的悲痛與絕望。

  不疼嗎？

  「叔叔騙我…」內里的臟器都已經破裂消融，這怎麼會不疼呢。

  季黎終於控制不住，落下淚來。

  「叔叔，對不起。」他恍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明知道是死亡的終局，卻要一點點吊著浮光的性命，然後眼睜睜看著這位他最愛的人，在痛苦與折磨中慢性死亡。

  一種殘忍而可怕的折磨…他在折磨浮光嗎？

  可是，難道就讓他這麼放棄，什麼都不做眼睜睜地看著浮光馬上死去嗎？

  「叔叔，我…」季黎張開口，聲音干啞得厲害，他想要說些什麼，他想要詢問浮光，但是…嗓子卻像啞了似的，發不出聲音。

  「我…」

  「嗯…？」躺在床上的浮光看著他，然後半閉上眼睛，面帶微笑聲音虛弱地說了一句，「小黎，我有些累了…」

  「以後一個人，也要好好的生活啊。小黎，不要太想我了，要開心一點…」浮光斷斷續續地說完了，整個人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沉寂。

  「累了嗎…？那叔叔要好好休息啊，休息夠了，就不累了。」對面沒有回應了，季黎自言自語地呢喃，「好，我明白叔叔的意思了。」

  「我絕對不會讓叔叔失望的，小黎很乖的，會一直聽叔叔的話。」

  漸漸地，季黎不再出聲了，他僵硬地站在床邊，目光茫然地注視著床榻上那張睡顏。只不過五年沒見，叔叔變得更好看了，而且身上還有一股奇特的香味，讓人聞著幾乎就要失去理智，只能瘋狂地忍耐著，就連最先進的儀器…都辨不出那香氣里的成分。

  浮光是昏睡過去了，他還有逝去。

  漸漸地，不知過去多久，一直一動不動的季黎終於有了動作，他緩緩地抬起手，然後…一點點地關閉了作用在浮光身上的醫學儀器。

  叔叔他累了，想要休息了。

  ……

  浮光躺在床榻上，沒了聲息，季黎跪倒在地上，怔怔地看著。

  不知過去多久，聲音傳來一道腳步的動靜，季黎頭也不回，視線依舊愣愣地注視在床榻上的那道人影身上。

  腳步聲停頓，下一瞬，一道聲音在漸漸寂靜的屋內響起。

  「哥說過了，他死後的身體交給我處置。」

  終於，季黎僵硬地側過身子，將腦袋轉到了後方，看著來人。

  他張開嘴巴，唇瓣動了動，就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似的，嘗試了好久，嘴巴里才發出了一道嘶啞的聲音。

  「沈忻，你想做什麼？」

  沈忻跨過季黎的身邊，然後彎腰將自己的腦袋靠在那具美麗屍體的枕邊，鼻尖的異香濃郁撲鼻，他的臉頰微微泛紅，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眼角卻濕潤一片，似哭似笑，似喜似悲。

  「我要和他永遠在一起…」沒有任何人能把他們分開。

  季黎視線微凝，怒視著他。

  沈忻起身，斜眼瞥了季黎一眼，大笑著道。

  「我慌什麼，我又不會做什麼過分的事情，我只是…想好好把他安葬了而已。」

  「火葬吧…浮光已經死了，他不會再疼了。」說著，沈忻終於轉過身，目光朝著季黎的方向直視。

  聽到疼這個字眼，季黎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愣愣地呢喃著：「是啊，叔叔不會再疼了。」

  ……

  今日陽光正好，火焰熊熊燃燒，沈忻帶著浮光的身體走入其中。

  哥，好痛啊…能抱抱我嗎？

  我只是想你抱抱我而已…

  不抱我嗎？那我來抱你吧，反正你也不能拒絕了。

  沈忻擁著浮光，肆意地笑著。

  火焰燃燒著，相互交織著…最後，化為塵埃的餘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