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134·黑船
第135章 134·黑船
古恩歷2471年。
出發的日子定在了一個普通的周二。
這一天，芬恩城的天空藍得不像話，萬里無雲，陽光明媚得讓人想要流淚。
阿蒙工坊的三樓，維克多比往常起得都要早。或者說，他這一夜並沒有怎麼睡。
他沒有冥想，也沒有研究模型。他只是穿著睡衣，赤著腳，感受著這個他生活了三年的城市。
手指划過書桌上被磨得光亮的邊角，那是他無數個深夜推演符文時留下的痕跡。
自光停留在窗台那盆已經枯萎的紫羅蘭上，那是希爾薇第一次「入侵」這裡時隨手種下的。
房間空蕩蕩的，所有的筆記、材料、鍊金器具都已經裝進了次元戒指。
這裡乾淨得就像他從未住過一樣。
嘎。
歐門站在窗欞上，歪著頭看著他。它似乎也察覺到了今天氣氛的不同，沒有像往常一樣討食，而是安靜地梳理著羽毛。
「走吧。」
維克多輕聲說，他戴好單片眼鏡，換上了那件黑色的風衣。
就和那個雨夜一樣。
一樓店鋪。
羅爾和格林正在進行開店前的準備。
「羅爾！把那個【止血膏】擺到最顯眼的位置！那是這周的主推品！」
「知道了！別催！格林你去看看後院的魔植，那個樹怪昨天好像又把水管踩爆了————」
兩人的爭吵聲充滿了活力。
維克多站在樓梯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曾幾何時，這兩個傢伙還是連清理廢料都笨手笨腳的學徒，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撐起這家工坊的日常運轉了。
老約翰坐在櫃檯後的專屬藤椅上，手裡拿著菸斗，卻沒有點燃。
他的眼睛看似盯著帳本，實則一直在用餘光瞟著樓梯口。
當看到維克多走下來時，老人的背脊下意識地挺直了一些。
「老師。」維克多走過去。
「嗯。」老約翰應了一聲，放下帳本，語氣故意裝得很隨意，「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那就好。」
老約翰點了點頭，指了指櫃檯上的一個油紙包：「瑪莎太太剛才送來的，熱乎的肉鬆卷，說是你以前最愛吃的。拿著路上吃。」
維克多拿起那個油紙包，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
「老師，工坊以後就交給您了。」
「放心吧。」老約翰哼了一聲，敲了敲菸斗，「我還沒糊塗。只要我活著一天，這塊招牌就倒不了。」
他說得硬氣，但維克多分明看到，老人握著菸斗的手在微微顫抖。
維克多沒有戳破，他上前一步，輕輕擁抱了一下這個倔強的老頭。
「保重。」
老約翰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重重地拍了拍維克多的後背：「滾吧滾吧，別誤了船。」
推開門，街道上的喧囂撲面而來。
羅恩在工坊外等候，看著維克多出來，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
「克萊蒙先生，不得不說...這筆投資是我這輩子最明智的選擇。」羅恩感嘆道。
維克多笑了笑，沒多說什麼，「替我關照老師。」
羅恩點頭，將一袋魔石交給維克多。
維克多接過，他並沒有直接去碼頭，而是先去了一趟紅磚小樓。
紅磚小樓前，瑪莎太太正在修剪花枝，眼圈紅紅的。
兩人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相視一笑。
瑪姬長高了許多，她背著一個嶄新的小書包，那是維克多前不久給她買的，小姑娘正站在門口踢著石子。
看到維克多，瑪姬眼睛一亮，剛想衝過來，卻又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似乎長大了，明白了這次「出遠門」的含義。
「哥哥。」瑪姬抿著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我會好好學習冥想的。」
「我知道。」
維克多蹲下身，替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就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你的天賦很好，比哥哥還要好。以後————我們一定會在更高的地方見面。」
「等你長大了，就去找克勞德爺爺，用符文石可以聯繫到哥哥。」
「我一定會的！」瑪姬用力點頭。
她緊緊抱住維克多，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
告別了母女倆，維克多獨自走在通往碼頭的路上。
他在某個巷口停了一下。
陰影里，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的高大男人走了出來。
斯萬。
這位如今掌控著整個芬恩城地下黑市的「灰袍教父」，此刻卻像個謙卑的僕人一樣，對著維克多深深鞠躬。
「老闆，所有的尾巴都處理乾淨了。」
斯萬聲音低沉，「您的名字，會成為這裡的傳說。只要您還需要，這裡的每一隻老鼠，都會是您的眼睛。」
維克多看著他，丟過去最後一樣東西——一本關於《陰影潛行與刺殺藝術》的筆記。
「努力點兒，早點突破一環巫師。」
斯萬接過筆記，如獲至寶，再抬頭時，那個黑色的身影已經融入了人流之中。
芬恩城北碼頭。
今天的風很大，吹得海面波濤洶湧。
當維克多到達棧橋時，那裡已經站著幾個人了。
萊昂·米勒靠在欄杆上，海風吹亂了他的金髮。他看著手中懷表，對維克多微微一笑：「你遲到了三分鐘，維克多。」
「告別總是需要點時間的。」
「我是不需要告別。」希爾薇坐在欄杆上，雙腿懸空晃蕩。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綠長裙，顯得優雅動人，「反正這裡也沒什麼值得我留戀的。」
「沒關係，你有我————」
那個們」字被一陣呼喊打斷。
「嘿！各位！」
塞西爾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身後跟著一大群家族僕人，大包小包地扛著各種行囊。
「天吶，你是要把家搬走嗎？」希爾薇嫌棄地看著那堆幾乎能塞滿一個船艙的行李。
「還是你沒有次元戒？」萊昂也一臉嫌棄。
「這都是必需品！必需品！」塞西爾擦著汗，雖然嘴硬，但眼神里滿是對未來的忐忑和期待。
而在棧橋的最前端，那個神秘的第一序列——艾利安，正靜靜地佇立著。
十三歲的少年就像是一尊雕塑，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嗚—！！！
蒼涼的號角聲從迷霧深處傳來，震碎了眾人的交談。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海平面的盡頭。
在那裡，灰色的迷霧被粗暴地撕開。
一艘通體漆黑、仿佛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巍峨巨艦，無聲地破浪而來。
它太大了。
大到讓芬恩城的港口看起來像個玩具池。船身上銘刻的銀色符文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那是來自更高維度的力量。
黑船，到了。
這一刻，不僅是維克多他們，就連碼頭上送行的人群都安靜了下來。
在這艘代表著真理聯盟意志的巨艦面前，所有的離愁別緒都被一種對未知的敬畏所沖淡。
「走吧。」
他們身後，克勞德院長身形凝聚，輕聲開口：「去更遠的世界。」
四人一齊向院長行了一禮。
萊昂深吸一口氣，率先邁出腳步。
希爾薇跳下欄杆，拍了拍手。
塞西爾指揮著僕人把行李搬運上去，然後整了整衣領，一臉決然地跟上。
維克多走在最後。
在踏上跳板的前一刻，他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市。
看了一眼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灰燼高塔，看了一眼熟悉的街道，看了一眼人群中正拼命揮手的老人。
說著不來...結果還是偷偷來了。
維克多抬起手，輕扶單片眼鏡，抿了抿嘴唇。
他轉過身，黑色衣擺在海風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