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時間是流逝的河水

  第307章 時間是流逝的河水

  那是發生在幾十年前的事情，發生在洛伊菈還沒有前往學校的，在家中度過的最後的春天的事情。

  時間是流逝的水，而人有時候就好像是水中的石頭。

  這在菲利普·漢密爾頓身上體現的最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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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他已經和去年那個意氣風發的他完全不同了。

  他那頭烏黑的頭髮已經變得花白，閃爍著精明的眼睛在此時也格外渾濁，滿是皺紋的臉上充斥著疲憊，似乎一陣風就能讓他倒下。

  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上卻依然有著某種執著，某種病態的，盲目的執著。

  「如果————如果這裡可以成功的話————」話語幾乎是從他的齒縫裡鑽出，全然不似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所能發出的聲音。

  他的房間裡貼滿了複雜的，亂糟糟的各種羊皮紙，這些紙上寫滿了常人所不能理解的話語。

  「不行不行————」他似乎在紙上發現了什麼，有點煩躁的低念著————不行————

  「這樣不行————」

  「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不行的————」

  「不行啊！」他猛的一拳砸在桌子上，然後如瘋了一般的起身一拳又砸在牆上，發出的巨大動靜讓房間的門被緩緩推開。

  一個怯懦的，擔憂的身影露出了腦袋。

  「爸————爸爸————」

  「諾————諾倫？」看到那個身影，菲利普好像幻視了一般的冷靜下來，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和記憶中的女人無比相像的人，但片刻之後，他便露出了一個狼狽的苦笑。

  「不是她————你當然不是她————」他呢喃著，頹然坐下，看著桌子上的各種資料沉默了下來。

  「爸爸————」女孩鼓起勇氣走了進來，然後伸出手拉住了菲利普的手：「你————你沒事吧？」

  「沒事————我當然沒事————」菲利普說著突然激動起來：「我怎麼會有事呢！」

  「砰！」

  「啊！」

  在女孩的尖叫聲里，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然後大口的喘著粗氣————

  女孩害怕的縮縮身子，身子微微顫抖著看著眼前的男人。

  「不————不要這樣————」

  」

  」

  「抱歉————」菲利普看著女孩留下眼淚，眼神里的那些憤怒頃刻消失了，留下的只有遺憾————以及濃濃的歉意。

  「抱歉————洛伊菈————」他說著彎下腰抱住女孩：「如果我當時能————能醒悟的話————」

  「當時能明白的話————就可以救下來媽媽了————而不是————而不是————」他每次都以為自己的淚已經流盡了，但是他的淚腺每次都會讓他感覺到意外。

  「媽媽————」聽到他的話，女孩也鼻子抽動著哭了起來，不過比起菲利普，她的哭聲要更小————要更加的怯懦。

  「不要怕————不要怕洛伊菈————」菲利普一邊安慰著女孩，一邊也安慰著自己：「爸爸會成功的————」

  「爸爸能感覺到————差一點就要成功了————」

  「真的只差一點點————」

  「嗯！

  「」

  「會————爸爸會成功的————」女孩抹了抹眼淚，也幫菲利普抹了抹眼淚：「洛伊菈——

  ——洛伊菈相信你。」

  若是自己當時能阻止爸爸的話————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也許自己也不會————也不會這麼孤零零的一個人吧？

  也許————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絕對沒問題了————絕對的————我可是魔陣學天才啊————」

  「這樣的————對——————沒錯————」

  春日結束，夏日悄然到來的時候，一身邋遢的菲利普站在木屋外的草地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他看著自己手上的厚厚的羊皮紙止不住的顫抖著。

  「就是這樣！」他高興的喊到，如同一個孩子般舉起手上的東西：「成功了！」

  「沒有任何問題！」

  「爸————爸爸？」

  看到自己的女兒，菲利普衝過去一把將她抱起來：「要成功了，洛伊菈————爸爸要成功了！

  「只要把它們鐫刻下來————我們就成功了。」

  「就可以回到過去了————就可以改變————改變時間。

  改變時間。

  直到那時，洛伊菈才知道爸爸一直在做的是什麼，他要改變時間，不是時間轉換器那樣的，改變過去的二十四小時發生的事情————而是如同時間旅行一般的，改變過去一年內發生的事情。

  他要回到過去去救下媽媽————去挽回這個已經支離破碎的家。

  爸爸是個天才，不論是當時，還是如今————洛伊菈都是這樣認為的，他能在最複雜的魔陣中找到一丁點的錯誤，他能在手掌大小的東西上鐫刻下數不清的銘文。

  但是————但是若是自己能說出來，能說出那個魔陣有一個錯誤的話————如果自己可以做到的話————爸爸一定會成功吧？

  可是————可是自己沒有————洛伊菈只是看著，她沉浸在喜悅里，那個頹廢的爸爸消失了，那個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幾天幾夜的爸爸消失了。

  自己的爸爸回來了——而且馬上要把媽媽也帶回來了。

  至於錯誤？自己不過是個孩子而已————爸爸是天才，遠超自己的天才不是嗎？

  他怎麼可能會失誤呢？

  能逆轉時間的魔陣就這麼成功了，在女孩的怯懦和菲利普的自滿中成功了，或者說被成功了。

  接下來就是鐫刻魔陣了————時間魔陣的複雜程度遠超洛伊見過的所有魔陣，鐫刻的工作持續了一個星期的時間。

  菲利普幾乎是晝夜不停的，在鐫刻著，晝夜不停的使用著自己的魔杖，直到杖芯燒毀，直到魔杖折斷。

  但最終的，他還是完成了。

  站在那個銀色的魔陣中心，他的臉上洋溢著自信。

  他洗去了這幾個月的風塵，洗去了這幾個月的疲憊和瘋狂，靜靜的站在魔陣中間，手上拿著一束藍色的花。

  那是矢車菊，媽媽最喜歡的花之一————

  「洛伊菈，爸爸要成功了。」菲利普緩緩說道：「魔陣激活的那一刻，這一切都會改變。」

  「一切都會改變————」他又一次說了一遍：「雖然你可能什麼都不會記得了，但是爸爸會記得————到時候爸爸會說出來的————」

  「爸爸會講出來的————」

  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什麼，菲利普語無倫次的說著。

  「爸爸————」看著他的樣子，不安再次籠罩在女孩心裡，她抿抿嘴看著自己的父親舉起了魔杖。

  隨著魔杖亮起的是銀色的魔陣。

  真是個漂亮的魔陣啊，如同一個鐘錶般，會動的，不斷的改變著時間的魔陣。

  這是洛伊菈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魔陣，那銀色的花紋如同媽媽的頭髮般————漂亮。

  「諾倫————我來找你了————」菲利普呢喃的說著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

  銀光閃過。

  一切都結束了。

  菲利普，爸爸，父親，消失在了魔陣中。

  然後什麼也沒有發生。

  稚嫩的女孩以為會需要一會時間————但是————這一會的時間長到了她難以想像的地步直到夏日的結束，直到德姆斯特朗的教授來到這裡————

  時間是流逝的河水，而人不過是水中的石頭，但石頭怎麼可能逆流而上呢？

  O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