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狼來了

  秦義開口道：「陽平關之險，諸位有目共睹。雖然我已下令進攻，但短期內絕難有進展，此番佯攻，也僅僅只是迷惑敵人罷了。」

  戰爭非常殘酷，哪怕明知道會出現大量的傷亡，可這一步棋，秦義不得不走。

  總不能一直按兵不動吧？剛喊出三月破關的口號，就按兵不動，不妥！

  

  劉璋連忙點頭：「太尉英明，我軍兵多將廣，正面施壓，必能使張衛不敢懈怠，全力應付。」

  秦義卻搖頭道，「僅靠正面施壓，傷亡之巨，時間之久，難以估量，更會耽擱整個平定漢中、西圖涼州的大局。昨日我說三月之期，絕非戲言。若要兌現，就不能只盯著陽平關這一條路。」

  「太尉的意思是……另有蹊徑？」法正敏銳地捕捉到了秦義話中的關鍵，身體微微前傾。

  秦義伸手指向了對面的群山。

  「你們看，陽平關扼守金牛道咽喉，看似是進入漢中的惟一門戶。但天地造化，豈會只留一條路？」

  他手指重重點在米倉山上：「此山雖險，縱橫數百里，但絕非銅牆鐵壁，飛鳥難度。山中必有獵戶、藥農行走之小徑，甚至可能存有古時商旅避亂所辟之秘道。

  只要能找到一條可行之路，哪怕僅容單人攀援，我軍精銳數百乃至數千人便能悄無聲息地翻越米倉山，出現在敵人後方。

  那麼，我軍便可繞過陽平關天險，直插漢中核心！屆時，張魯後院起火，南鄭震動，陽平關守軍軍心必潰！到那時，根本無需強攻，此關便可不戰而下！」

  歷史上劉備就越過了米倉山，繞到了定軍山。

  既然知道有捷徑，還有必要在陽平關和張衛死磕嗎？

  這也是他敢說「三月破關」的底氣所在！

  諸葛亮羽扇輕搖，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迅速在腦海中推演此計的可行性與風險。

  而法正，在最初的驚愕之後，那雙總是透著冷靜與銳利的眼睛，猛地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彷佛黑夜中划過的閃電！

  「太尉！」法正望向對面的大山，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此計……此計若成，真乃神來之筆！正此前只思及正面牽制、東路賈詡先生的奇兵，卻未曾想，竟可從這群山叢中，另闢乾坤！」

  他越說越快，思維急速運轉：「張魯主要兵力皆在陽平關！若能有一支奇兵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其後方，扼其側後，則陽平關不攻自亂！甚至可直逼南鄭，擒賊擒王！」

  法正猛地轉身，面向秦義，深深一揖，語氣斬釘截鐵：「太尉！正請命！願親率精幹斥候，深入米倉山，尋找可行之路徑！縱使荊棘遍布，險阻重重，正亦必為太尉探出一條路來！」

  法正的積極與亢奮感染了其他人。趙雲與太史慈對視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意。若真有此路，冒險一搏，值得！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秦義卻搖了搖頭。

  「孝直有此心，甚好。但此番探路，非同小可，我要親自前往。」

  「太尉要親往？！」

  「主公不可！」

  眾人全都失聲驚呼，滿臉駭然！

  一軍統帥、當朝太尉，竟然要親自進山探路，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劉璋更是急得直搖頭：「太尉！萬萬不可啊！您乃三軍之主，身系天下安危！豈可親涉如此險地？探路之事，交由法孝直、或趙、太史二位將軍即可，您只需坐鎮中軍，運籌帷幄啊！」

  趙雲和太史慈也立刻躬身抱拳，勸阻道：「未將願往！請太尉坐鎮大營！」

  諸葛亮也開了口，「太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探路之事，吉凶難卜，山中瘴癘、野獸、迷途、乃至可能存在的山民敵意，皆是大患。亮亦以為，當遣大將能吏前往，太尉不宜親身犯險。」

  面對眾人的激烈反對，秦義的神色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他當然知道危險，知道不合常理。但他有必須親自前往的理由——那是一個無法對任何人言說的理由：他是穿越者。

  他雖然沒有親自走過米倉山，但他熟知歷史！

  他知道，在原本的歷史時空里，劉備發動漢中之戰時，老將黃忠便是在法正的謀劃下，率軍翻越米倉山，奇襲定軍山，陣斬夏侯淵，一舉扭轉了整個戰局！

  這證明，從米倉山到定軍山，一定存在可行的、能夠通行軍隊的路徑！

  這種近乎「先知」的確信，是法正、趙雲他們無法理解的。

  「我意已決！諸位不必再勸！」秦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磐石般的重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勸阻聲。

  一直以來，秦義都是很有主見的，一旦他做出某個決定，別人便很難再勸動。

  《史記·商君列傳》和《資治通鑑·周紀》記載，秦孝公與商鞅、甘龍、杜摯討論變法時，商鞅為了說服秦孝公不要顧慮貴族的反對，說了一段非常著名的話：

  「論至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謀於眾。」

  還有一種說法，意思相近，「大事不賴眾謀，大計不從淺見。」

  法正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看著秦義那不容置疑的堅定眼神，當即請纓：「正願隨太尉前往！」

  秦義點點頭，又看向趙雲和太史慈：「子龍，子義，你二人馬上精選五千精銳，輕裝簡從，只帶半月乾糧，隨我進山。」

  「末將領命！」趙雲、太史慈知道再勸無用，齊齊抱拳，眼中已儘是決然。

  主公以身犯險，他們唯有以死相護！

  秦義最後看向諸葛亮，「孔明，你心思縝密，文筆亦佳。我走之後，大營之中，你需協助季玉，總理文書參謀，協調張任、鄧賢繼續維持正面攻勢。尤其要注意，我的大纛旗必須始終矗立在中軍，每日營中排程、炊煙、鼓角，一切如常，絕不可讓張衛看出絲毫端倪！」

  諸葛亮深吸一口氣，鄭重作揖道：「亮謹遵太尉之命！必竭盡全力，穩住正面，迷惑敵軍，靜待太尉佳音！」

  秦義的目光最後落在惴惴不安的劉璋身上，「季玉，正面大營，便託付給你了。切記，聲勢要大，攻擊要猛，但不必真的不計代價強攻。一切以穩住張衛，遮掩我軍主力動向為要。若有重大決策，可與孔明、張任商議。」

  「太尉放心，璋必不負所托！」

  計劃已定，必須雷厲風行。

  為了不被張衛察覺，秦義夜間才動身，數千人先順原路返回，等走出很遠，才繞道進入米倉山。

  第一天，隊伍還保持著相對輕鬆的心態。雖然山路陡峭，林木茂密，但畢竟是在山麓邊緣，尚有樵夫小徑可循。

  陽光透過高聳的樹冠灑下斑駁光點，鳥鳴聲聲，甚至能偶爾看到松鼠跳躍。

  兵士們雖知任務艱巨，但跟隨太尉親自探路，又有趙雲、太史慈這等名將統領，士氣頗為高昂。

  「太尉，以此速度，今日可行進約三十里。」法正湊近，低聲估算，「但入山越深，路越難尋。」

  「無妨。首要目標是找到正確的方向，而非盲目求快。」

  雖然沒有真正走過，但秦義卻知道定軍山的大體方位，定軍山就在陽平關的東北方。

  只要大方向確定，再苦再難，也沒什麼好怕的。

  第一天還算順利。夜晚，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紮下簡易營盤。沒有帳篷，只有利用樹木和油布搭起的簡易遮蔽。

  禁止明火，眾人就著冷水啃食硬邦邦的雜麵餅和肉脯。山間夜晚寒氣逼人，露水打濕了衣衫，許多人難以入眠，但無人抱怨。

  真正的考驗，從第二天正式開始。

  根本沒有像樣的路，眼前只剩下莽莽的原始森林和嶙峋的亂石。

  巨大的喬木遮天蔽日，藤蔓纏繞，地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質落葉，踩上去綿軟陷腳，不時有毒蟲驚起。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草木腐爛的氣息。

  趙雲帶人在前面開路，先鋒隊揮動隨身攜帶的柴刀、短斧，奮力劈砍攔路的荊棘藤蔓，在幾乎無路可走的密林中，硬生生開闢出一條勉強通行的縫隙。

  進展極其緩慢，一個時辰往往走不出二三里。所有人的衣物都被勾破，臉上、手上布滿細小的血痕。

  三日後，秦義做出了一個決定。

  分兵！

  儘可能地擴大搜尋範圍。

  秦義自領中軍，沿著一條較大的河谷向上游前進。河谷兩岸雖然陡峭，但河谷底部相對平坦，有水流指引方向，不易迷路。

  然而，艱難遠超預期。河谷中巨石林立，需要不斷攀爬繞行。水流冰冷刺骨，涉水時不少士兵凍得嘴唇發紫。更可怕的是，他們遭遇了山螞蟥和毒蚊的圍攻，儘管塗抹了一些藥草，仍不時有人中招，奇癢難忍，甚至發起低熱。

  第七日清晨，秦義將一塊胡餅掰碎，就著冰冷的泉水咽下。他的臉頰已明顯凹陷，眼中布滿血絲，但目光依舊沉靜銳利。法正、趙雲等人圍坐一旁，氣氛凝重。

  長時間深入林中，翻山越嶺，眾人幾乎都瘦了一圈。

  勉強吃了些東西，秦義便再次起身，斬釘截鐵地下令：「集結隊伍！全速前進！」

  他是大家的主心骨，必須始終保持鬥志，只有這樣，才不會有人抱怨。

  到了第十日，法正在前方探路，派回來一隊斥候。

  帶頭的斥候滿臉塵土，嘴唇乾裂，身上的衣服被荊棘劃破了，可他看見秦義的那一刻，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太尉！找……找到了！」

  秦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找到了什麼？」

  斥候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

  「路……找到路了！法參軍……發現一條山脊……可以翻過去！一直向北！前方有座山……很高！法參軍說……讓小的回來稟報…」

  他沒有說完。

  秦義已經明白了。

  「那座山，」他問，「是什麼樣的？」

  斥候想了想，用手比劃道：「很高，比周圍的山都高。山頂有雲霧，看不清。山腳下好像還有獵戶住的人家……」

  秦義的眼睛亮了。

  定軍山。

  那一定是定軍山。

  「走！頭前帶路！」

  第十一日，隊伍終於走出了米倉山。

  眼前豁然開朗。

  遠處，定軍山巍然屹立，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青黛色。山腳下，炊煙裊裊，隱約可見幾戶人家。

  法正站在秦義身側，望著那座山。

  「太尉，」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咱們……真的到了？」

  秦義點了點頭。

  「到了！」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那是壓抑了整整十一天的歡呼。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頭痛哭，有人對著那座山放聲大笑。那些在山裡被螞蟥咬、被荊棘劃、在懸崖邊險些掉下去的時刻，那些靠著最後一點乾糧咬牙堅持的時刻——在這一刻，全都值了。

  秦義沒有回頭，但他聽見了那些歡呼。那些聲音，比任何戰鼓都動聽。

  趙雲走上前來，抱拳道：「太尉，末將願帶人先去探探山下那幾戶人家。」

  秦義搖了搖頭。

  「不必，一起過去。」

  這一路走來，即便是精心挑選的五千人馬，依舊出現了減員，少了幾十人。

  但慶幸的是，他們終於做到了。

  接下來的路，不再是懸崖峭壁，不再是荊棘密林。雖然依舊崎嶇，卻是真正可以走的路。

  有人小聲說：「這條路，比山里好走多了。」

  旁邊的人笑道：「廢話，這是人走的路。」

  「咱們在山裡走的，那叫路嗎？」

  「那叫命。」

  秦義望著那些互相攙扶計程車卒，忽然伸出手，拍了拍身邊一個年輕士卒的肩膀，感嘆道：「是啊，用命蹚出來的路。」

  那士卒愣了一下，隨即眼眶紅了。

  沒有人接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是太尉替他們說的。

  不身在其中，不親自體會，是絕難想像，這些天，他們究竟經歷了什麼。

  從獵戶口中得知，這裡的確是定軍山，秦義當即派人回去送信，告知劉璋，讓他們不必擔憂。

  遠處，陽平關外的大營里，諸葛亮正站在那面「秦」字大纛下，望著北方。他不知道太尉此刻已經走出大山，但他知道，那個方向，很快會有訊息傳來。

  為何如此篤定？

  因為那是太尉！

  因為那是秦義！

  …………

  過了一會，法正來報，「主公，清點過了，全軍餘糧，即便按最苛刻的配給，也只夠維持三日。」

  一支餓著肚子的軍隊，莫說奇襲破敵，自身生存都成問題，甚至可能潰散、譁變。

  秦義看向法正：「孝直，依你之見，從金牛道大營轉運糧草至此，需多少時日？可能行否？」

  法正眉頭緊鎖，聞言立刻搖頭，「太尉，萬萬不可！此非上策，甚至可謂下下之策！

  「我軍來路，崎嶇險絕，人跡罕至，許多地段堪稱猿猴愁攀。若要從後方轉運糧草，民夫負重，行動遲緩十倍不止！沒有一月時間，第一批糧草絕難運抵此處！

  此其一。其二，如此漫長脆弱的補給線，需動用大量民夫兵丁護衛，動靜極大，絕無可能瞞過張魯散布山中的耳目。」

  「那依你之見，當如何應對？」

  法正站在山頭，看向漢中腹地，忽然笑了，「漢中富庶，張魯為供養陽平關數萬大軍，必從南鄭持續向前線運糧。我們何不就近向他借糧，以解燃眉之急！」

  太史慈聞言，頓時大笑了起來，「妙啊，真是妙計，我軍缺糧，陽平關數萬張嘴，同樣一日不可無糧！正好搶了他的糧草，為我所用！」

  秦義望著法正，望著趙雲，望著太史慈，望著那些雖然疲憊卻重新燃起鬥志計程車卒，他知道，這支隊伍，還能打。而且，很能打！

  他笑了。

  張魯和張衛做夢都想不到，狼，已經來了！

  沒錯，他秦義，就是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