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生活該有的樣子，啥也不是

  第605章 生活該有的樣子，啥也不是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主臥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塊明亮的梯形。

  張靜儀先醒了過來。

  她動了動，發現自己整個人還窩在江傾懷裡，他的手臂鬆鬆地環著她的腰，呼吸平穩。

  沒急著起身，她仰起臉打量起了江傾近在咫尺的臉龐。

  他睡得很沉，睫毛覆下來，鼻樑挺直，嘴唇微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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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褪去了平日清醒時的沉穩，此刻的他看起來很放鬆，更像他這個年齡該有的樣子。

  張靜儀看得有點入神，伸出手指，很輕很輕地碰了碰他的睫毛。

  江傾沒醒，睡的很沉。

  她抿著嘴偷笑，又小心翼翼地把手縮回來，重新窩回他懷裡，拿出手機，關掉靜音，點開了微博。

  她知道，外面肯定已經鬧翻天了。

  果然，一打開熱搜榜，前十條里至少有一半跟昨天的事有關。

  #美方再邀江傾#爆#矽谷巨頭聯名保證#沸#姚啟智教授發聲#熱#江傾到底會不會去紐約#新張靜儀點進最後那個「江傾到底會不會去」的詞條，裡面已經蓋起了高樓。

  最上面是幾家媒體凌晨發布的快訊，匯總了昨天美方的一系列動作，以及姚啟智教授的推文截圖。

  評論區熱鬧得不行。

  「一晚上沒睡好，就等無問科技或者江神本人給句話了！」

  「急死我了，江神你快出來說句話啊！到底怎麼打算的？」

  「我覺得肯定不會去。這擺明了是鴻門宴，誰去誰傻。」

  「也不一定吧？姚教授都說了期待在安心的環境裡交流，說不定雙方在私下溝通安全保障細節呢？」

  「樓上太天真了，這話就是在點美方，說他們那兒不安全。」

  「可一直不回應也不是辦法啊，顯得我們有點怯場似的。」

  「怯什麼場？現在是他們求著我們江神去！該急的是他們！」

  「就是，萬象現在全球第一，該他們來咱們這兒開會才對！」

  「話說————無問科技官博和江神本人微博，好像從昨晚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沉默是金啊————」

  「我怎麼覺得這沉默有點東西呢？江神是不是在憋大招？」

  「憋什麼大招，估計就是冷處理。不搭理，讓他們自己唱獨角戲。」

  張靜儀一條條刷下去，發現網友們的態度分成了好幾派。

  有堅決反對江傾去的，有覺得應該強硬回絕的，也有少數認為可以考慮但必須嚴苛設限的，還有一大批像她一樣，純粹擔心江傾個人安全的。

  但無論哪一派，此刻都在焦急地等待一個明確的回應。

  她又刷了刷財經科技媒體相關的公眾號。

  不少分析文章已經出來了。

  《從沉默到博弈：解讀無問科技對紐約峰會的冷處理》

  《江傾的沉默：以不變應萬變的商業智慧？》

  《美方急切與中方沉穩：人工智慧峰會背後的心態較量》

  這些文章從各個角度分析了江傾保持沉默的可能含義。

  是謹慎評估風險？

  是內部意見未統一？

  是以靜制動等待對方給出更多讓步？

  還是已經打定主意婉拒，只是尚未正式通知？

  看了一圈，張靜儀覺得，這些媒體其實也都沒摸准江傾到底在想什麼。

  她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還在睡的江傾。

  他好像真的完全不著急。

  外面的世界因為他吵翻了天，他卻能睡得這麼安穩。

  她心裡那點殘餘的擔憂，忽然就淡了不少。

  他一定有他的打算。

  她相信他。

  這時，江傾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剛醒的眼睛有點朦朧，聚焦到張靜儀臉上時，立刻漾開笑意。

  「早。

  「」

  「早呀。」

  張靜儀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睡得好嗎？」

  「很好。」

  江傾收緊手臂，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你呢？什麼時候醒的？」

  「剛醒一會兒。」

  張靜儀老實回答。

  「刷了會兒手機，外面都在等你表態呢。」

  「嗯。」

  江傾應了一聲，沒什麼意外。

  「你————怎麼打算的？」

  張靜儀還是沒忍住，小聲問。

  江傾低頭看她，見她眼裡有藏不住的關切，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不急。」

  「還不急啊？」

  張靜儀瞪大眼睛，聲音都走了調。

  「網上都吵翻天了，美國那邊動靜又這麼大，催得這麼緊。」

  「就是因為他們太急了。」

  江傾的語氣很隨意。

  「急著擺姿態，急著要答案。」

  他撐起身，靠坐在床頭，把張靜儀也攬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們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他們需要我去。」

  「所以————」

  張靜儀若有所思。

  「你越是不回應，他們就越著急？

  2

  「對。」

  江傾笑著點頭，輕輕捏著她的肩。

  「而且，我現在回應，不管說去還是不去，都會立刻陷入他們設定的議題里。說去，就要開始討論安全保障細節，陷入無止境的扯皮，還要承擔國內輿論的壓力。說不去，他們馬上就會說我們封閉，不合作，把技術競爭的責任推過來。」

  他語氣輕鬆。

  「不如先晾一晾，讓子彈飛一會兒。」

  這回張靜儀聽懂了。

  他不是沒考慮，不是沒應對，而是選擇了一種更主動的被動。

  以靜制動，把壓力焦慮這些原封不動地推回給對方。

  「那你最後————會去嗎？」

  她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江傾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幾秒，倏地一笑。

  「擔心我？」

  「嗯。」

  張靜儀用力點頭，抓住他的胳膊。

  「特別擔心。網上那些分析，有些說得可嚇人了。」

  「別怕。」

  江傾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

  「我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他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但張靜儀聽出了他話里的分寸。

  他有他的計劃，不會被外界的聲音裹挾。

  這就夠了。

  「起床吧。」

  江傾拍拍她的背。

  「餓了，想喝你煮的粥。」

  「好啊！」

  張靜儀立刻來了精神，神情舒展。

  「我還會煎蛋呢，給你露一手！」

  「可以的，謝謝我們苗苗。」

  江傾面露期待，得到女孩一個大大的笑臉。

  兩人起床，洗漱，換衣服。

  張靜儀鑽進廚房忙活起來，江傾則坐在客廳，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了一些工作郵件。

  他看了一眼手機，幾十個未接來電和上百條微信消息，大部分都是關於峰會的。

  他挑了幾個重要的回覆，語氣都很簡短。

  至於無問科技的官方渠道，在他的授意下，繼續保持沉默。

  放下手機，江傾走到廚房門口。

  張靜儀繫著圍裙，正小心翼翼地給煎蛋翻面，側臉認真，嘴裡還小聲念叨著「千萬別糊千萬別糊」。

  江傾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她身上，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啊。

  接下來的兩天，網絡上關於「江傾是否赴美」的討論熱度持續居高不下，逐漸出現了一些新的趨勢。

  無問科技包括江傾本人的持續沉默，開始被更多媒體以及網友解讀為一種明確的信號0

  不去。

  理由很充分。

  ——

  如果要去，早該開始協商細節了。

  如今的沉默，顯然是在用這種方式婉拒，只是出於禮貌或策略，暫時不公開說破。

  這種解讀逐漸成為主流。

  「看來江神是打定主意不去了。也好，安全第一。」

  「冷處理是最明智的。不接招，不給他們做文章的機會。」

  「估計私底下已經回復婉拒了，只是沒公開說而已。」

  「這樣挺好。他們愛怎麼演怎麼演，咱們不奉陪。」

  「雖然更希望江神去紐約給矽谷那群人來點小震撼，但是為了安全考慮，還是乖乖待在國內吧。」

  「話說之前那部AI相關的項目，現在有著落了嗎？」

  「支持江神的一切決定————」

  美國方面顯然也感受到了這種輿論轉向。

  白宮發言人在一次例行記者會上被問及此事時，語氣明顯有些無奈。

  「我們注意到中方，特別是作為AI領域代表的無問科技方面尚未給出明確回應。我們再次強調，美方為此次峰會提供了充分的安全承諾，期待與全球頂尖學者共商人工智慧未來發展。我們希望相關人士能儘快做出決定。」

  這番話被國內媒體轉載後，評論區一片調侃。

  「急了，他們真的急了。」

  「哈哈哈，這語氣怎麼聽著有點幽怨？」

  「江神：已讀不回。」

  「感受到了對方的無可奈何。」

  「這種一拳打進棉花里的感覺，他們是不是很久沒體驗過了？」

  「上一次讓他們這麼無力的是大疆吧？制裁了半天，人家市場占有率反而更高了。」

  「江神威武！」

  而矽谷那些巨頭的社交媒體帳號，在聯合發聲後，也陷入了某種尷尬的沉默。

  後續再沒有新的催促或表態，好像那場高調的聯名只是一次性的表演。

  時間就這樣進入了九月。

  初秋的涼意漸漸取代夏末的悶熱，全國各大高校陸續開學，校園裡重新充滿青春的喧鬧聲。

  9月3號，中科大開學典禮。

  能容納數千人的禮堂座無虛席，大一新生們臉上帶著初入大學的興奮與憧憬，禮堂里嗡嗡的交談聲匯成一片活力四射的背景音。

  典禮按流程進行，校領導致辭，教師代表發言，新生代表宣誓。

  正當大家熱情悄悄退卻時，主持人用激昂的聲音宣布：「下面，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的傑出校友，無問科技創始人，江傾江博士，跟大家分享一下他的心得！」

  掌聲瞬間雷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持久。

  部分新生提前就知道了江傾會來，此刻都伸長了脖子，激動地看向舞台側方。

  江傾從幕後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襯衫，黑色長褲。

  鼻樑上架了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鏡，這讓他原本就溫潤的氣質更添了幾分書卷氣。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講台後，先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隨即抬頭，目光掃過全場。

  掌聲漸漸停歇，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風華正茂的各位師弟師妹們，大家上午好。」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禮堂，清朗溫和。

  「很榮幸今天能回到母校，站在這裡跟大家見面。看著你們，就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對大學充滿好奇，對未來充滿想像。」

  開場白很平常，但因為他語調輕鬆，笑容自然，立刻拉近了距離。

  江傾分享了一些自己在中科大讀書時的趣事，比如如何在實驗室熬夜調試代碼，如何跟自己的老師為了一個算法問題爭論不休，如何在食堂搶到最喜歡的菜。

  台下的新生們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笑聲。

  「所以，學弟學妹們，珍惜在學校的時光。」

  一番分享後，江傾笑著總結。

  「不僅僅是學習知識，更是找到自己熱愛的東西，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中科大能給你的平台和資源，絕對是國內頂尖的。當然，食堂的飯菜能不能搶到，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台下又是一陣鬨笑。

  分享環節過後，是自由提問時間。

  主持人剛宣布開始，台下立刻舉起了一片手臂。

  第一個被點到的男生站起來，接過工作人員遞過去的話筒，有點緊張，但問題很直接。

  「江傾師兄，我想問一個可能有點敏感的問題。最近大家都在討論您是否要去美國參加那個全球人工智慧峰會。作為您的師弟，我們都很關心也很擔心。您能透露一下您的打算嗎？」

  這個問題一問出口，整個禮堂快速安靜了下來。

  許多人都屏住呼吸，望著台上的江傾。

  連在場的學校領導老師們，心也提了上來。

  這是最近最熱的話題，誰也沒想到這個新生會這麼直接地問出來。

  台上，江傾臉上的笑容不變，他扶了扶眼鏡，稍微思考了幾秒鐘。

  「首先，謝謝你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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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著開口，語氣依舊平和。

  「關於這個峰會，我確實收到了邀請，也有認真評估。評估的因素很多，包括會議的實質內容、交流的意義、當然，還有大家都很關心的安全問題。」

  他聲音一頓，目光掃過台下。

  「至於我個人的打算————目前還沒有最終決定。一方面，公司最近確實比較忙，萬象的疊代，還有一些合作項目的推進。另一方面————」

  江傾忽然笑了笑，自我調侃起來。

  「我可還欠著咱們學校不少公開課。時間總是不夠用，欠的債越攢越多。這次回學校，教務處還提醒我來著。」

  台下立馬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

  「所以你看。」

  江傾攤了攤手，語氣無奈。

  「我最近的時間表，真的排得挺滿的。要不要飛十幾個小時去開會，還得仔細掂量掂量。畢竟，答應了母校的事，得先還上一些才行。」

  他的回答幽默又巧妙。

  既沒有直接說去，也沒有說不去。

  提到了公司忙，提到了欠學校的債，把是否赴會的決定，包裹在這些事物之內。

  聽起來合情合理，又滴水不漏。

  更重要的是，江傾傳達出一種氣定神閒的態度。

  我很忙，我有我自己的節奏，有我自己的優先級，一個遠在紐約的峰會，只是眾多待辦事項中的一項而已。

  同時，也變相表達了一個態度。

  直白點來說，你們以國家名義乃至全球協作名目搭的這個舞台，我根本就沒當回事，啥也不是。

  這話一出，全場似乎都安靜了一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