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三個人，兩種心情

  第539章 三個人，兩種心情

  不對，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思緒驟然回籠，盧昱筱趕緊低下頭，用力吸了一大口果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江總————您，您這次來橫店，會待多久啊？」

  她試圖找點話說，掩飾自己莫名低落的情緒。

  「看情況，明天應該就走了。」

  江傾收回目光，看向她。

  「你呢？這部戲還要拍多久？」

  「我的部分大概————還要一個多月吧。」

  盧昱筱老實地回答。

  她這個女二號戲份並不算很多，目前已經拍了快一個月，再有一個月就差不多可以殺青了。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劇組拍攝的日常，盧昱筱雖然還是有點緊張，但比最開始好了很多，說話也慢慢流暢起來。

  她告訴江傾，自己為了演好芍藥這個心智受損但醫術高超的角色，特意去觀察了一些相關的紀錄片，還學著辨認一些簡單的中草藥。

  江傾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並沒有任何不耐或者輕視的表現。

  這讓盧昱筱心頭稍安，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大了一點。

  可每當她看到江傾的目光不經意間飄向張靜儀拍攝的方向，或者聽到場記那邊傳來靜儀隱約的說話聲時，心裡就會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取代。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情緒這種東西，有時候並不受理智控制。

  靜儀她們在一起相處的很好，如果她真的跟江傾在一起了，自己應該祝福才對。

  可她好像很難做到————

  江傾發現了盧昱筱的情緒不太對，只當她是面對自己太緊張了，聲音愈發放得溫和。

  時間在拍攝間隙緩慢流淌，場內的戲似乎拍得很順利。

  到了傍晚六點鐘，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西邊的天空染上了一層橘粉色的霞光，映得古建築的琉璃瓦頂泛著溫暖的光澤。

  江傾看了眼天空，拿出手機記錄下這一幕。

  這時，朱銳兵從監視器後站起來，拍了拍手，拿起擴音器，聲音洪亮的宣布。

  「好！今天大家狀態都不錯，這條過了！咱們提前收工！」

  片場頓時響起一陣歡呼，夾雜著一道道放鬆的嘆息聲。

  朱銳兵接著看向江傾這邊，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大步走了過來。

  「江總！感謝您今天來探班，給咱們劇組帶來了好運，今天拍得特別順！您看，這都到飯點了，不知道江總肯不肯賞臉，給我個機會，請您和靜儀，還有咱們幾位主演一起吃個便飯？」

  他說得誠懇又周到，目光在江傾與張靜儀之間轉了轉。

  江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了身邊的張靜儀，用眼神詢問她的意見。

  張靜儀也正看著他，眼睛眨了眨，眼神里傳遞著「你決定就好，我都可以」的訊息，嘴角微微翹著，顯然並不反對。

  江傾讀懂了她的意思，便轉過頭，對朱銳兵笑了笑。

  「朱導太客氣了。是我打擾了大家工作才對。既然朱導盛情，那我就不推辭了，謝謝朱導。」

  「哎呀！江總肯賞光那是我們的榮幸！」

  朱銳兵一聽江傾答應了，頓時笑得更熱情了幾分，連忙轉身去安排。

  「那咱們就定離這兒不遠的那家江南憶，他們家的本地菜做得挺地道，環境也安靜！我讓助理先去訂個包廂！」

  江傾從善如流的點頭。

  很快，朱銳兵就組織好了飯局的人選。

  除了他本人，還有製片人、編劇，以及幾位主要演員。

  盧昱筱作為女二號，自然也在被邀請之列。

  一行人換下戲服，卸了頭套，穿上自己的便裝，分乘幾輛車前往餐廳。

  張靜儀自然是與江傾坐一輛車，芳芳很有眼色地坐了副駕，把后座留給了他們兩人。

  周正楷駕車，陳鐸早已經回了酒店休息。

  車子駛出影視城，匯入傍晚的車流。

  張靜儀一上車就放鬆地靠進座椅里，長長地舒了口氣。

  「哎呀，還是穿自己的衣服舒服。」

  她換了身簡單的淺藍色短袖搭配白色背帶褲，頭髮隨意地紮成雙馬尾垂在胸前，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只塗了點保濕，清清爽爽，看起來比戲裡那個端莊的花芷要活潑靈動許多。

  乍一看，妥妥女大。

  江傾側頭看她，很喜歡這身裝扮。

  「累了？」

  「還好，就是頭套戴久了有點繃得慌。」

  張靜儀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然後轉向江傾，眼睛亮晶晶的。

  「你呢？從臨安趕過來，又陪我在片場站了半天，累不累？」

  「不累。」

  江傾搖搖頭，很自然地伸手，用指腹輕輕幫她按了按剛才她揉過的位置。

  「看張老師演戲，挺有意思的。」

  他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力道適中，張靜儀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順毛的貓。

  「就會說好聽的。」

  她嘴上這麼說著，嘴角卻高高揚起，身子也不自覺地朝他那邊靠了靠。

  前面開車的周正楷與副駕的芳芳都目不斜視，假裝自己不存在。

  餐廳離片場確實不遠，是一家裝修雅致的浙菜館，白牆黛瓦，小橋流水，包廂也布置得古色古香，很符合橫店這邊的氛圍。

  朱銳兵訂的是個大包廂，一張能坐十五六人的圓桌。

  眾人推讓一番，最後還是朱銳兵坐了主位，江傾被他熱情地讓到了主賓位，張靜儀很自然地坐在了江傾旁邊。

  盧昱筱坐在了張靜儀的斜對面，中間隔著胡一添還有編劇。

  這個位置，她一抬眼就能看到江傾。

  席間的氣氛一開始還有些拘謹，畢竟江傾的身份擺在那裡。

  但江傾本人並沒有什麼架子，說話隨和，朱銳兵與製片人又刻意活躍氣氛，話題很快就從今天的拍攝，聊到了當前的影視行業，又聊到了無問科技，萬象大模型，一些前沿科技趨勢。

  江傾知識面廣，說話風趣，深入淺出，即使是不太懂技術的人也能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包廂里的氣氛就熱絡起來。

  張靜儀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聽，偶爾被問到劇相關的問題才會說幾句。

  她吃飯的樣子很秀氣，但也不扭捏，遇到喜歡的菜，眼睛會微微一亮，然後很自然地夾一筷子，有時還會順手給旁邊的江傾也夾一點，低聲說「這個好吃，你嘗嘗」。

  江傾總是很自然地吃掉，點點頭表示認同，有時也會回夾給她自己覺得不錯的東西。

  他們的互動並不張揚，可以說很細微，就是夾個菜，低聲說一兩句話，對視時眼神交換一下。

  可這種自然流露的親昵，卻像水紋一樣，無聲地蕩漾在兩人之間，讓旁觀的人看得分明。

  盧昱筱就看得很清楚。

  她坐在那裡，小口小口地吃著菜，聽著桌上其他人的談笑，努力讓自己融入進去，偶爾也跟著笑一笑。

  可她的目光，總是會不受控制地悄悄飄向對面。

  她看到張靜儀說話時，眼睛會下意識地先看向江傾，像是在尋求他的認同。

  看到江傾在聽別人說話時，手會轉著茶杯，但當張靜儀低聲跟他說話時，他會立刻停下動作，微微側過頭，專注地聽。

  看到張靜儀被導演調侃今天狀態好是不是因為有人探班時，她也不否認，只是臉頰微紅地笑著瞪導演一眼，然後桌子底下，她的手好像輕輕碰了一下江傾的手，而江傾的嘴角，就在那時彎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盧昱筱看著這一幕，心裡那種悶悶的感覺又來了。

  她覺得自己像個躲在角落裡的觀察者，清楚地看到了一幅美好卻與她無關的畫卷。

  畫卷里的兩個人，那麼相配，那麼自然，好像天生就該站在一起。

  而她，只是個偶然闖入鏡頭，很快就會被裁剪掉的背景。

  她低下頭，夾了一筷子面前的魚肉，魚肉很嫩，糖醋汁調得恰到好處，可吃到嘴裡，她卻覺得有點食不知味。

  「筱筱，別光吃魚，嘗嘗這個龍井蝦仁，很鮮的。」

  坐在她旁邊的胡杏爾注意到了她的安靜，好心地把轉盤轉到她面前，溫柔地提醒。

  盧昱筱年齡小，性格又好，劇組裡的人都很喜歡她，也都會下意識照顧她。

  「啊？哦————謝謝杏爾姐。」

  盧昱筱回過神，連忙道謝，夾了一個蝦仁，對她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胡杏爾也對她笑了笑，眼神裡帶著過來人的瞭然。

  在這個圈子裡，有些心思是瞞不過明眼人的。

  飯局進行到後半段，話題更加放鬆。

  朱銳兵笑呵呵地看向江傾。

  「江總，下次我這邊有什麼新項目，要是能有幸跟您有什麼合作，或者請您來客串一下，那可就真是穩了！」

  江傾笑著舉了舉茶杯。

  「朱導說笑了，你是專業做這個的，我就是個業餘玩票的。至於合作的事，看緣分。」

  「江總您太謙虛了，《開端》和點燃那可不是玩票能玩出來的水平。」

  製片人也在一旁附和。

  「現在觀眾緣、演技、還有您這自帶的話題度和高度，那可真是獨一份。」

  張靜儀在一旁聽著，嘴角一直彎著，也不插話，就安靜地小口喝著湯，偶爾看一眼江傾，眼神亮亮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又聊了一會兒，看時間差不多了，朱銳兵便示意服務員可以上餐後水果了。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散席時，夜色已深。

  眾人互相道別，朱銳兵堅持要送江傾到門口。

  盧昱筱跟在大夥後面，看著江傾很自然地護著張靜儀的肩膀，避免她被門口進出的人碰到，而張靜儀則微微仰頭跟他說了句什麼，兩人都笑了起來。

  她停下腳步，沒有再跟出去。

  晚風吹過來，帶著夜晚特有的微涼氣息，吹散了包廂裡帶出來的飯菜熱氣，也讓她有些紛亂的思緒清醒了一點。

  「筱筱，走嗎？我助理車到了，要不要順路送你回酒店？」

  胡一添走過來，客氣地問道。

  盧昱筱收回目光，對胡一添揚起笑臉，搖搖頭。

  「不用了，謝謝。我助理馬上也到了，我再等會兒就行。你們先走吧。

  「那好，路上小心。」

  胡一添點點頭，也沒多問，跟著其他人離開了。

  盧昱筱站在餐廳門口，看著江傾張靜儀坐的車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紅色的光痕，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心裡空落落的感覺更明顯了。

  與此同時，另一種情緒也悄悄升起。

  一種認清了現實後，澀然的平靜。

  她想起江傾看她時溫和卻有著距離感的眼神，想起他提起張靜儀時不自覺柔軟下來的語氣，想起他們之間那些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瞬間。

  盧昱筱！

  她對自己說，別瞎想了。

  那是一個你踮起腳尖也夠不到的世界。

  她低下頭，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機，屏幕亮起，是她與家裡兩隻狗狗一隻貓咪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笑得沒心沒肺。

  看了一會兒，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點勉強的笑容。

  這時，她的助理開著車停到了面前，降下車窗喊她。

  「筱筱，上車吧！」

  「來了。」

  盧昱筱應了一聲，收起手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駛向演員們下榻的酒店方向。

  今天晚上，江傾也住在那兒。

  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橫店的夜晚依然熱鬧，仿古建築的輪廓在燈光下清晰可見，仿佛另一個時空。

  她閉上眼睛，不再去看。

  而在駛向另一方向的車上，張靜儀正靠在江傾肩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名他的手掌心。

  「明天真要走啊？」

  她聲音悶悶的，透著滿滿的不舍。

  「嗯，公司那邊我最近都沒回去，得去轉轉，處理一些事情。」

  江傾握住她作亂的手指。

  「這邊戲拍得還順利嗎？」

  「順利啊，大家都挺好的。」

  張靜儀搖頭，隨即又笑起來。

  「就是朱導，今天看你來了，眼睛都快笑沒了。以後我在劇組是不是可以橫著走了，江老闆？」

  江傾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手指。

  「你想橫著走也行，就是姿勢可能不太雅觀。」

  「討厭！」

  張靜儀笑著捶了他一下，隨即又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小聲開口。

  「那你下次什麼時候有空？」

  「還沒離開就開始想我了？」

  江傾側頭看她，笑著打趣。

  「誰想你了！」

  張靜儀立刻否認，但耳根卻紅了，她把臉往他肩膀深處埋了埋，聲音變得更小。

  「有一點吧。」

  江傾莞爾，被這姑娘可愛到。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頭頂。

  「等你這部戲快殺青的時候，我應該能抽出時間。到時候，帶你去把上次沒爬成的黃山補上。」

  「真的？」

  張靜儀立刻抬起頭，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亮得驚人，興奮溢於言表。

  「真的。」

  江傾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張靜儀這才心滿意足地重新靠回去，嘴角高高揚起，開始小聲計劃起來到時候要帶什麼，穿什麼鞋子，什麼衣服——————

  江傾就聽著她絮絮叨叨，偶爾應一聲，目光望著車窗外流淌的燈火，心情格外的放鬆。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

  將三個人，兩種心情，帶往同一個目的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