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試鏡(七)。

  第99章 試鏡(七)

  5月2日下午十六點,王景行走出了演員工會的大樓。

  這三天時間,他基本都泡在了演員工會裡,憑著一張「一億導演俱樂部」的臉遊走於各個劇組,觀察試鏡的演員。

  可惜依然沒有看到他想要的「黑皮」,倒是手機里多了幾個導演的聯繫方式。

  王景行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朝天門碼頭。

  出乎他的意料,本來他以為五一假期的末尾了,這裡應該是離開的人居多,卻沒想到,碼頭上到處是舉著小旗的導遊,離開的人確實不少,但抵達的遊客同樣絡繹不絕。

  沒想到,這2011年就有這麼多人掌握了錯峰出行的精髓,王景行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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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日頭西斜,陽光暖洋洋地灑在他的後頸上,讓他產生了些許倦意。

  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他停下了腳步,四下張望一番,尋到一處欄杆,欄杆後有根電線桿,便跨過江邊護欄,一屁股坐上去,後背抵著電線桿,舒服地長吁一口氣。

  這處風景極好,讓他暫時放下了心中的煩悶,看著江上渡輪往來穿梭,他的精神得到了莫大的放鬆。

  他身後不遠處,幾棵黃葛樹長得正盛,樹蔭下幾個棒棒在乘涼。

  一個戴草帽的抱著扁擔打盹,兩個坐在陰涼處剝花生吃,還有一個皮膚黝黑的小伙蹲

  在地上,直愣愣地盯著地面,不知在幹什麼。

  王景行聽見他嘀咕:「連個餅乾屑都搬不動,還幹啥子嘛?」

  旁邊的棒棒扭頭笑罵:「小侯,你莫不是被太陽把腦殼曬壞了?跟螞蟻講話。」

  「我在研究螞蟻搬東西的分工,」小侯頭也不抬,「我看它們也是一窩蜂就上,也沒誰指揮,各干各的,我看我們也該這麼幹,管什麼協會分配、調度,都是什麼玩意,按我看,客人來了就上,能不能拉到客,各憑本事,管他什麼你這時我那時的!張哥,你說對不對?」

  張哥瞥他一眼,把花生皮吐出去,笑罵:「對,對個屁對。」

  小侯又看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開始留意下船的乘客。

  見成群結隊的遊客都被棒棒們有組織地接走了,他不屑地「切」了一聲。

  王景行漸漸被他吸引住了,別的棒棒都面帶笑容,客氣地迎上去,偏偏小侯不一樣他直勾勾地盯著人看,王景行覺得,換作自己被這麼盯著,準會覺得冒犯。

  小侯來回掃視一圈,忽然眼睛一亮,快步迎向一位大包小包的獨行客,完全無視了張哥的阻止。

  他幾步湊上去:「哥子!我幫你扛!」


  遊客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伸手去拉行李把手。

  遊客連忙把行李拽回身邊,連聲說:「不用,不用。」

  「哥子,你從這兒到坐車的地方還得走一段,我幫你拿,就收二十塊,你不吃虧。前面全是上坡,你看他們,不都叫人幫了?」小侯指著成群結隊的遊客說。

  獨客有些猶豫了,小侯一把搶過行李箱扶手:「走嘛!哥子,出來玩,花錢討個舒心嘛!我前面帶路,跟我來!」

  他把行李扛上肩,走在前面。

  獨客原地躊躇片刻,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小侯邊走邊調整行李在他肩上的位置,試圖調整到一個讓自己更舒服的角度,卻不料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他奇怪地提起行李細看,才發現下方藏著一組滑輪。

  「哥子,你這行李有輪子啊!」他驚訝道。

  「拉杆箱肯定有輪子。」遊客無奈地道。

  「那我不扛了,拉著走。」小侯高興地道。

  「遊客無語。

  「哥子你別擔心,無論是抗還是拉,我都給你送到地兒。」

  「哥子,你這行李滑輪好輕便,都沒聲音的,我上次送的那個哥子,他那行李滑輪聲音大的說話都聽不見。」

  」

  「哥子,你哪裡的人?」

  」

  」

  「哥子......」小侯還要再說。

  「行了行了,給我吧,給我吧。」遊客把行李把手搶了過來。

  「哥子,你這是咋......」小侯還很納悶。

  「這是二十,給你給你,你抓緊走吧!」遊客不耐煩的遞過來二十元的紙鈔。

  小侯愣住了。

  「哥子,你這人咋這樣,說好的給我拉,你現在不給我拉了,還這樣,這是做啥?!

  」

  他沒有接錢,退後了兩步,十分不滿。

  「既然這樣,你自己走嘛!你願意累就累著,我才拉了幾步,不要你這錢,你走嘛!」

  說著他就轉身離開了。

  他走回樹下,拿起自己的水杯,王景行看著那大約一升的水杯,水面一口氣降下去將近一半。

  小侯發泄似地灌完水,張哥悠然地看向他:「小侯,又沒成?」

  「成了,他反悔了,這人不實在!」他不爽地道。

  「那咋反悔的?」張哥問道。

  「不知道,莫名其妙的!」


  「你嘴碎,人家煩了。」張哥一語點破真相。

  「我嘴碎?」小侯一臉震驚。

  「你話太多了,小侯,人家大老遠的來,也累了,本來我們就是過去給人家幫個忙,大家和和氣氣的,人家問你你再說話嘛,不問你你叨叨叨,人家不煩?」

  「是這樣?」小侯自言自語。

  「我知道了,張哥,我下次就一句話不說,只管帶路,到地收錢。」他道。

  張哥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安靜了沒十秒鐘,他又道:「張哥,你說剛剛那哥子怎麼想的,真就因為我和他說話他煩了?咋這樣嘛!」

  張哥翻了個白眼,留了個後腦勺給他。

  王景行坐在欄杆上,看的十分入迷。

  他已經意識到了,這不就是他想要的那個「黑皮」嗎?

  黑皮是什麼人,黑皮信奉的是「簡單就是美」,口頭禪「費那事幹嘛,直接搶不就完了嗎?」,用一個字形容:莽。

  他頭腦簡單,天真且絮叨,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經常不分場合的自說自話,以至於不止一次的激怒道哥,但他又直爽樂觀,內心坦蕩,不爽時一句「你娘!」也就過去了,氣從不留過五分鐘。

  王景行這麼一想,這不就是這個小侯嗎?

  他無視了棒棒內部的規則,直接衝著散客就去了,充斥著一股「我先幹了再說」的莽感,一路上想到什麼說什麼,完全不顧人家遊客怎麼想,被退單後滿腹委屈,回來又是一通牢騷————這不活脫脫就是「黑皮」?

  可憐他在攝影棚里找了那麼久,試鏡演員都讀過人物小傳,卻沒有一個能演到他心裡去。

  而這個從未看過小傳的小侯,卻輕輕鬆鬆演出了精髓—不,不是演,這就是他自己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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