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論劍 (二)
第698章 論劍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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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不止是形容他的形容,也是形容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他散發出來的氣息也很普通,看上去和傳說中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因為他的精神氣魄,都不在自己的身上,而是在劍里。
劍在身畔,在鞘中。
「小說故事,傳聞野史里,往往能夠見到普通人對修行者的想像,甚至是修行者的想像,說什麼萬事萬物皆為劍,強者摘一花一枝便能殺盡天下英雄。然而這些只會空談的論劍者,只是徒惹人發笑罷了。」
柳白看著陳吾手中的刀劍,說道:「劍就是劍,不能是花,不能是草,更不能是手裡握著的一把虛無,因為劍必須足夠堅硬強韌,筆直鋒利,如此才能週遊於青天之外,落於萬里之外,不然連風都斬不破,摩擦都能燒融劍身,又何談破甲殺人?我看人用劍,首先便看他用的是不是好劍。」
「今日我看到了兩把好劍,葉蘇的劍用的是異木,單從材質上論,已是最好的選擇,但與你的劍比起來,卻還是差了些味道。而你刀劍合一之技,更是讓我感到驚艷。」
柳白望向篷下書院眾人,贊道:「書院果然是個很了不起的地方,居然能夠打造出這樣的刀劍。」
陳吾刀劍雙持,身形巍峨,說道:「無論刀劍,終究是要人來用的。若是自身不成,刀劍再好也不過是惹人笑柄。」
「你的劍法也很好。」
柳白說道:「在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想,你和軻先生究竟誰更強,此時看來,果然還是你更強,你的劍強,但你的刀更強。」
陳吾笑道:「但你的劍同樣不弱。」
柳白的神情沒有什麼改變,因為這樣的評語,當年他聽過很多次,直到世間再也沒有誰敢對他的劍做出評價。
少年時,他在大河畔悟道,自此劍氣縱橫於山河之間,從來沒有人敢對他劍道第一的名聲提出過任何質疑。
「劍道在於劍與法,我一直很看重劍。」
柳白說道:「我在劍閣崖洞裡培劍十餘載,最終修成一柄好劍,如今終於修成。本來還因夫子登天而感嘆練有屠龍技,世上已無龍的存在。但唐皇你這尾金龍,讓我感到我的劍終究是沒有白費。」
「至於劍法,我並不覺得自己有何天賦。身前一尺,其實並不是我的開創。這種馭劍法門,最初出現在世間,還是於軻先生。」
陳吾說道:「但卻是你發揚光大的,值得世間用劍之人相敬。」
在修行界尤其是劍道的歷史上,柳白是一個無法忘記的名字,因為他是第一個把近戰提到絕對高位置上的大劍師。
以往修行界的劍師,一直講究飛劍馭劍,在他們看來,操控天地元氣,這才是修行者與普通人之間最森嚴的分野。
直到柳白橫空出世,以身前一尺之劍舉世無敵,才讓所有的劍師,在修行道路上看到了一種新的可能,這種改變甚至可以說是革命性的。
正因為如此,書院眾人對他相當敬仰。
柳白說道:「早年間,其實我一直在兩種馭劍術之間搖擺,直到經過東海長堤一戰,我才明白這種搖擺,其實已經違背了劍的本義。」
「當時我一劍千里,傷了顏瑟,他對著堤外的狂暴海潮寫了一道符,明明隔著那麼遠,那根禿筆卻落到了我的臉上。」
柳白摸了摸眉毛,微微自嘲一笑。
「那一戰之後,我才最終選擇劍在手中。這兩種馭劍法門最根本的區別就在於,修行者是要用天地元氣控劍,還是用劍控天地元氣,其間各有優劣,並不明顯,但如果你仔細去想,就會發現劍就應該用這種法門。」
「佛宗的銅缽不行,念珠不行,棍也不行,符亦不行,因為這些本命行都沒有形,而劍有形,劍的形狀就適合用來控制天地元氣傷人。」
「因為劍是直的,並且有鋒,所以不能中庸,任何中庸都不行,或者縱劍萬里,或者身前一尺,你不能搖擺不定。」
柳白說道:「你先前與葉蘇說了很多道理,我不懂那些道理,我只懂劍理,劍既然是直的,那就應該刺破,應該穿過,唯其至簡,所以至強。」
唐皇說道:「道理本是人間之事,你本就不應該還留在人間,自然不需要理會,可如果你要留在人間出劍,有些道理,還是需要遵循。」
「能破,便不能遵循。」
這是柳白的回答,也是強者們習慣的道理。
唐皇繼續問道:「既然要破,為何不破?」
這句話里的意思,只有他和柳白兩個人明白柳白最開始的時候,已經做出了回答,只不過那個回答,不能說服唐皇。
柳白望向天空,沒有說什麼。
既然沒有回答,那麼便只能繼續,最終還是要以劍論事。
「劍道分為劍與法,法又分為勢與術。」
「勢是念力,術是手段。」
「我初識之時,曾見滔滔黃河,念力當世最強。我練劍三日,身周八千方位,便無一遺漏,暴雨不能沾衣,手段當世最強。」
柳白看著陳吾說道:「若是平日,你與我戰,有敗無勝,這兩日,你劍斬千騎,血氣漸旺,勝負之數當為九一,如今你又勝葉蘇,劍意通達至極,當為八二,然則劍之一道,不以數論,所以你今日必輸無疑。」
「既然不以數論,何必算數?」
陳吾說道:「戰鬥就是如此,不到最後一刻完結,又豈能知曉最後的結果。」
柳白大笑,贊道:「好氣魄。」
說話間,柳白已經走到了原野之間,離青峽出口有一段距離,在他的身前,是一地零落如秋日枯枝的殘箭,還有數萬殘兵斷刃。
這些武器的式樣各異,唯一的共通點,就是已是失去了自己的主人,在鮮血沖刷下,光澤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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