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第二日 （二）
第689章 第二日 （二）
無數的屍體倒下，後續士卒一如既往接上，採取車輪戰術，一波接一波。
然而，立身於無窮氣力的不敗之地，陳吾面色如常收割著聯軍兵力，表情無一絲變化。
這一戰，從清晨殺至午時，又從午時殺至傍晚。
唐皇仍是不見一絲氣喘，無論刀劍戈戟加身，凡入自身方圓二丈之內者，皆遭無情一刀取命。
越是如此，越發令人心驚膽顫，通體徹寒。
原野上縱橫的刀勢，漸漸稀寥。
很多修行者被恐懼占據了身心，下意識里停止了進攻。
人群里忽然響起一道哭聲。
不知道是哪個修行宗派的修行者，竟被嚇哭了。
沒有人想著要去嘲笑那個人。
因為看著那口正在滴血的赤色長刀————
所有人都很想哭。
青峽之前，刀氣縱橫。
原野南方的西陵神殿聯軍營中，一片死寂。
天諭大神官放下幔紗，緩聲說道：「我這一生，從未見過這種極具毀滅的手段，只怕當年軻先生入魔宗，大概便是這等氣勢。」
程立雪跪坐在神輦一側，不知該如何言語。
這一日，比昨日更加慘烈，死的人更多，足足有二萬之眾。
聯軍也由二十餘萬，變成不足二十萬之數。
神輦內外，一片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忽然輦外響起一聲驚呼，然後是海嘯般的聲浪，聯軍將士的聲音里充滿了驚喜與歡愉的情緒。
程立雪霍然抬頭，望向神輦外，急聲問道：「贏了？」
他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因為他很緊張。
不僅是因為唐皇帝身份，更是以為他那立足人世巔峰的境界。
一名紅衣神官來到神輦畔，喘息說道：「還沒有。」
程立雪神情微變，問道：「那為何眾人會歡呼？」
那名紅衣神官興奮說道：「他收刀換劍了！他現在是用左手執劍！」
程立雪微微皺眉，不解問道：「那又如何？」
紅衣神官喜悅說道：「說明那人也會累，他撐不了多久。」
程立雪身體有些僵硬，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揮揮手讓那名紅衣神官離開，臉上現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只要是人那便會累，大唐皇帝哪怕入了超凡，也還是人。
但那個男人只是把刀換到了劍，便讓己方興奮成如此模樣，可以想像他站在青峽之前，給神殿聯軍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壓力與恐慌。
另一座神輦里始終安靜。
葉紅魚眼帘微垂，如玉雙手安靜擱在血色的裁決神袍上，沉默不語。
..
神輦外響起的歡呼聲，沒有讓她臉上的情緒發生任何變化，也沒有下屬敢用那些荒唐的理由來打擾她的靜思。
片刻後，神殿聯軍陣營里忽然再次爆發巨浪般的歡呼。
裁決神殿的下屬終於難以壓抑情緒。一名黑衣執事走上神輦，跪在幔紗之外，恭謹稟報導：「宋國崔道人的飛劍，刺中了對方。」
聽著這句話，葉紅魚臉上的情緒終於有了些變化，因為她知道崔神官是誰，即便是她，對崔道人的出手也寄予了一些希望。
她抬起頭來，看著那名黑衣執事，問道：「然後？」
黑衣執事微愕，似乎沒有想到神座大人會接著發問，有些緊張回答道：「然後————崔神官的道劍斷了，那人周身浮現一口鐘形氣層的功法，外表看上去沒什麼事。」
葉紅魚微微蹙眉，說道：「那你想告訴本座什麼？」
黑衣執事愈發緊張，聲音顫抖說道：「——這是第一次有人能用劍刺中那人，這說明那個人還是能被刺中的。」
「雖然愚蠢，但愚蠢的也有些道理。」
葉紅魚的目光透過幔紗，望向遠方青峽處，美麗的容顏上沒有任何情緒，一片漠然，說道：「看來差不多了。」
幾乎同時。
在另一座神輦里，天諭大神官伸出手指，撫摸著身前的教典，蒼老的容顏上流露出恬靜而堅定的神情，說道：「差不多了。
一柄鋒利而華麗的道劍，此時變成了橫臥原野間的數片殘劍，如之前一樣。
原野南方，一名穿著樸素布道衣的道人，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胸腹處。
他姓崔名榮，出身清河郡崔閥，自幼便離開家族，週遊世間修道，曾在西陵神殿受禮，在宋國道觀正式進入道門。
昊天道門有很多強者一直隱藏在世間，隱藏在普通甚至破落的道觀里，他們不喜歡神殿的氛圍，更願意做一名普通的道人。
直到昊天召喚他們奉獻自己的力量，他們才會現世。
崔道人，就是這樣一個不普通的普通道人。
崔道人在修行界聲名不顯，境界卻極為高妙，早在十年之前便已經晉入知命境，在強者雲集的道門中，也擁有屬於自己的位置。
然而，今天他只出了一劍，便再也沒有任何其餘的舉動，低頭靜靜看著自己的胸腹，..
因為他的劍已經斷了，他的胸腹間有一道非常深的劍口，卻沒有任何鮮血灑出。
早在對方劍氣入體的那一刻，便化作萬千極薄細刃，開始以一種平均又快速的速度，破壞著自己的五臟六腑以及全身經脈，又讓自己不那麼快流血死去。
崔道人感受到千螻萬蟻噬體的酷刑折磨，唯一區別，一個是由外向內，而這是由內向外。
他抬起頭來，望向對面，問道：「陛下之劍道不在刀道之下，堪稱當世一絕，先前受貧道那一劍，想來是刻意為之。」
唐皇承認道：「正是。」
崔道人說道：「大唐皇帝歷代講究仁愛寬恕之道，為何要我臨死前還要受這多痛苦。
「」
唐皇平靜說道：「很簡單，因為你姓崔。」
崔道人明白了，說道：「陛下應該知曉，我與族裡來往極少。
「那又如何？」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