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與熄燈人

  第551章 ……與熄燈人

  卡德加當然知道這一點。

  毫無疑問，這件事，教會肯定知情。

  他們主動收回地契，讓克爾蘇加德在這裡大興土木，總不至於是昏了頭吧？

  「所以教會沒有提什麼要求嗎？」

  「當然。」克爾蘇加德攤開雙手，「他們會參與這座學院的建設。」

  「後續的監管、學徒的背景審查，以及研究的權限劃分，我們也會與教會共同制定」

  「至少在現階段，我不認為還有比這更穩妥的辦法。」

  卡德加不得不承認，這番解釋確實有些道理。

  更重要的是，龍神教會的深度參與讓他安心了不少。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雖然龍神保衛艾澤拉斯的方式與卡德加心中的保護有一定分歧。

  但他也不再是一個剛離開象牙塔的法師了，已經明白不可能一切都按自己的心意發展。

  就比如濕地那一次，如果不是龍神出手相助，卡德加就不得不在兩難中做出決定。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他就能毫無芥蒂地接受一座死靈法師學院的誕生。

  「我還是覺得，這件事會引起很大的爭議。」

  「那是肯定的。」克爾蘇加德對此毫不意外。

  「如果有人告訴你，他們準備建立一座學院，專門研究曾經毀滅了無數家庭的魔法，你會毫無反應嗎？」

  「不會。」

  「所以，我們不會太高調，也會制定足夠謹慎的制度。」克爾蘇加德笑了笑，「我並不指望所有人立刻接受它。」

  「只要我們能證明，這座學院確實在幫助死者安息、幫助活人理解死亡，而不是培養新的災難，那麼總有一天，人們會重新審視這件事。」

  卡德加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依舊覺得這件事過於大膽，但至少，已經大致能夠理解克爾蘇加德為什麼要這麼做了。

  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人比克爾蘇加德更清楚這份力量的危險。

  而他選擇退休，並不意味著放棄研究。

  克爾蘇加德終於可以不再被其他瑣事分心，把剩下的時間用在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上。

  作為不是朋友的朋友，卡德加於情於理都應該祝賀他，而不是一直在這裡潑冷水。

  「好吧。」他揉了揉眉心，「我可以理解你的選擇，但不代表我完全贊同你的計劃。」

  「這已經比我預想的結果好多了。」克爾蘇加德聳了聳肩。

  卡德加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你應該改變對我的刻板印象，我雖然是學院派，但沒有死板到不講理的程度。」

  「已經在改了，」克爾蘇加德笑得很愉快。「不過，我很欣賞你的謹慎。」

  卡德加翻了個白眼，「行吧，說了這麼多，該告訴我正事了吧？總不可能真的是來參加開院典禮的吧？」

  「你說得對。」克爾蘇加德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我確實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幫助。」

  卡德加立刻坐直了身體，「先說好，如果你打算讓我來這裡教書，我現在就走。」

  「放心，我還沒有奢侈到這種程度，讓艾格文的學徒來當導師。」

  克爾蘇加德伸手從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卡德加面前，「我準備成立一個新的組織。」

  「組織？」

  「一個負責監督學院、管理學徒，並在必要時處理失控事件的組織。」克爾蘇加德的語氣重新變得嚴肅。

  「學院將會接觸大量與靈魂和死亡有關的知識。」

  「即使我們制定了嚴格的規章，也不能保證每一個學徒都能遵守。」

  「更何況，隨著研究不斷深入，未來必然會出現一些超出常規管理範圍的情況。」

  「我需要一群值得信任的人，他們必須具備足夠的知識，能夠判斷危險，也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在事情失控時及時介入。」

  「而且，學徒畢業之後，也需要受到約束，但學院就不太合適了。」他的目光飄向窗外，又重新落回卡德加的身上，「我打算，在那一切都還未發生之前，就做好充足的準備。」

  「我沒有太多可以信任的人，所以還請拜託你幫我先把框架搭好，然後再讓教會和畢業的學徒填充進去。」

  卡德加的眉頭微微一動，從克爾蘇加德的語氣中讀到了一層言外之意，「你不打算親自掌控這個組織？」

  「我負責學院的研究與教學，已經足夠忙碌了。」克爾蘇加德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可不想剛剛退休，就又把自己變成一個事無巨細的管理者。」

  卡德加盯著他看好了幾秒，忽然覺得，克爾蘇加德所謂的退休生活，可能和他理解中的退休存在很大區別。

  至少，這傢伙沒打算放棄對死亡的研究。

  「也就是說，」卡德加打算再確認一下，「你邀請我來這裡，就是希望我幫你建立這個組織？」

  「的確如此，交給你，我很放心。」克爾蘇加德將那份文件向前推了一下，「而且，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選了。」

  「雖然你對死靈法術只了解了一點皮毛，但我相信你的學習能力，很快就能上手。」

  「當然，你不需要真的學會一些死靈法術，重點應該落在了解它們的危害程度上。」

  聽著克爾蘇加德的話，卡德加低頭瞄了一眼那份文件。

  上面已經列出了組織的初步職責、人員構成，以及幾項尚待討論的管理條例。

  顯然，克爾蘇加德已經為此準備了很長時間。

  「————我能完整看完這份計劃書嗎？」

  「當然。」

  克爾蘇加德愉快地靠回椅背，重新撫摸起腿上的貓。

  「慢慢看。我們有的是時間。」

  卡德加認真看起了那份計劃書。

  看起來，克爾蘇加德還沒有想好組織的名字，空了出來。

  但核心職責已經確定：

  監督死亡魔法研究，防止任何人以研究之名，破壞正常的生死循環。

  而在後面幾頁，還有一長串針對靈魂操縱、亡靈製造，以及非法延續生命等行為的具體限制。

  專有名詞太多，卡德加啃得有些難受，越看越覺得頭疼。

  讀完最後一段，他消化了一會兒，然後才再度開口：「我還有幾個問題。」

  「請說。」

  「除了這份計劃書，你還準備了什麼？」

  克爾蘇加德有些心虛地看向窗外。

  卡德加把文件放回桌面，開始一項項地數。

  「人手、物資、具體的工作場所，還有日後的經費。」

  「你總不能指望一個組織光靠幾張紙就能運轉起來吧？」

  「當然不能。」

  「那你準備了多少？」

  「工作場所已經修好了。」

  卡德加點了點頭，「還有呢？」

  「物資方面，龍神教會承諾會送來第一批。具體的清單還在核對，應該很快就能確定。」

  卡德加咬著牙齒說道，「行吧，那我也算你準備好了，那人呢？」

  「暫時沒有。」

  辦公室里短暫安靜了片刻。

  「不過，我有一個不錯的人選。」面對卡德加咄咄逼人的目光，克爾蘇加德只好補充了一句，「艾蕾娜可以幫忙。」

  「艾蕾娜？她也來了？」

  那是克爾蘇加德的女朋友，也是他成為巫妖王之前，生命中極為重要的人之一。

  只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卡德加幾乎已經忘記了，對方同樣還生活在達拉然。

  「是的。」克爾蘇加德點了點頭，「她比我早一些過來。」

  「畢竟，這座島上的建設需要人協調。」

  卡德加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所以，你不僅自己搬來了，還把女朋友一起帶來了？

  」

  「我認為這屬於正常的生活安排。」

  「我沒說不正常。」

  卡德加揉了揉額頭，「我只是覺得，你這份計劃書寫得那麼詳細，我還以為你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計劃書當然要詳細。至於執行，那是另一回事。」

  克爾蘇加德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卡德加差點被氣笑了。

  這句話單獨聽起來倒沒什麼問題，可放在眼下的情境裡，就顯得格外欠揍。

  「那艾蕾娜現在在哪裡？」

  「島上的龍神教堂，她正在檢查最後的施工情況。」

  「等一切準備就緒，她就會擔任這裡的主教。」

  克爾蘇加德恬不知恥地笑著說道：「如果你願意留下來，我想你很快就能見到她。」

  卡德加靠回椅背，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知道嗎？如果不是認識你很多年了，我現在就會走。」

  「可你看起來沒有要走的意思。」

  「是你搞的這個學院讓我走不開！」

  卡德加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

  他最近確實沒什麼特別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

  戰爭雖然還沒有徹底結束，但聯盟各地的局勢已經穩定了許多。

  卡德加原本打算回到達拉然，整理這段時間積累的研究筆記，順便好好休息一陣子。

  可現在，一座準備教授死亡魔法的學院即將開張，卡德加實在沒辦法對此視而不見。

  如果這座學院真的能按照計劃，幫助人們理解死亡、維護生死循環，那自然是好事。

  可如果它走上了另一條路————

  卡德加不覺得自己還能像今天這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聊天。

  「好吧。」他終於停下腳步，「我答應了。」

  克爾蘇加德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明智的決定。」

  「先別急著高興。我只是答應幫你建立組織，不代表我認同你所有的研究計劃。」

  卡德加又補充了一些條件，「以後如果我發現你在做什麼危險的實驗，我會直接提出異議。」

  「當然。」

  「還有，別指望我替你處理所有瑣事。」

  「我保證，只把必要的工作交給你。」

  看著克爾蘇加德油鹽不進的樣子，卡德加已經開始後悔了。

  不過，事到如今，再反悔顯然也沒什麼意義。

  克爾蘇加德重新拿起茶杯，「在學院的開院典禮開始之前，你們還有不少的時間可以討論。」

  一分割線兩周後，通靈學院如期開院。

  典禮的規模比卡德加預想中要大得多。

  島上新建的禮堂經過精心布置，黑底銀線的掛毯沿著牆壁延伸，幾處醒目的豎瞳徽記懸掛在高處。

  來自龍神教會的代表、參與建設的工匠，以及受邀前來觀禮的法師和學者，將大廳擠得滿滿當當。

  克爾蘇加德站在禮堂前方，發表了一番簡短的演講。

  他沒有提及自己作為巫妖王時的經歷，只是直接告訴眾人，通靈學院存在的意義。

  傳播這些知識，歸根到底是為了理解死亡，並學會如何在不破壞生死循環的前提下運用它。

  這番話顯然無法讓所有人滿意。

  卡德加注意到，有幾位受邀前來的法師從頭到尾都皺著眉頭。

  不過，至少沒有人當場站起來反對。

  院長演講的時候，第一批學徒，就站在下方靜靜聽著，大約有二十餘人。

  卡德加自然是早就得到了他們的花名冊，重點關注了他們的家庭、教育和成長背景。

  資料都是龍神教會收集來的，完全可以信任。

  只是目前看起來一切正常的學徒，真的會全部都一直走在正軌上嗎？

  無論是卡德加，還是克爾蘇加德，對此都沒有絕對肯定的答案。

  這只能交給時間來回答。

  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等最後一批客人離開，卡德加也終於放下了酒杯。

  他沒有回自己的臨時住處，而是按照約定，前往克爾蘇加德為那個新組織準備的密室。

  密室位於學院主樓的地下。

  入口隱藏在一條不起眼的走廊盡頭，需要經過數道魔法鎖才能開啟。

  卡德加走進去時，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房間中央那座大雕像。

  那是一條長條形的龍。

  金色鱗片，角與爪牙則是黑色，還有幾條鎖鏈垂落在身側。

  這是艾蕾娜為即將成立的新組織準備的。

  當然，她是龍神的牧師，準備的也是冕下本尊的雕像。

  可刻著刻著，雕像就變成了奧德的形象。

  卡德加隱約可以猜到出現這種變化的原因，但他和艾蕾娜一致決定，不要深究這件事。

  他前腳剛走進密室，艾蕾娜後腳就跟了過來。

  這兩周時間，他們已經進行了充分討論，認為凡人的各種約束手段都不完善。

  真正可靠的，還是龍神。

  這也是為什麼這裡需要那座雕像。

  總而言之，他們兩人最終確定了一些基本原則：

  第一項，是組織的成員必須在龍神的見證之下宣誓自己的職責。

  第二項，是組織內部一定要有明確的晉升體系。

  第三項，則是優先吸納信仰龍神的人。

  本來最後一項是打算只吸收信仰龍神之人，但卡德加和克爾蘇加德都反對。

  「如果把信仰作為硬性門檻，就可能排除一些真正有能力、也願意遵守組織宗旨的人。」克爾蘇加德是這樣認為的。

  卡德加也認可這個說法，所以最後改成了現在這樣。

  至於組織的名字————三人討論之後，最後定下了「熄燈人」這個稱呼。

  雖然有些古怪，但細細品味之後，還算符合這個組織的宗旨。

  「準備好了嗎？」艾蕾娜將懷裡的文件放在龍神雕像前方，那是目前已經決定的組織規章制度，而他們今天晚上是來宣誓的。

  「當然。」卡德加點了點頭。

  艾蕾娜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站到了雕像前。

  卡德加上前一步，與她站成一排。

  在奧德的雕像前，兩人逐字逐句地宣讀了早已擬定好的誓言。

  他們承諾遵守組織的章程，守護生死循環，不以研究之名傷害無辜，不以力量之名逃避責任。

  他們承諾在發現危險時及時制止，在面對錯誤時不因身份而退讓，也不因恐懼而摧毀本應被理解的知識。

  最後，兩人共同宣告：「自今日起，熄燈人正式成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