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諾莫瑞根的交易

  第514章 諾莫瑞根的交易

  艾格文盯著梅卡托克看了數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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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她的嘴角忽然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勇氣可嘉————但我不喜歡這樣的結局。」

  梅卡托克微微一愣，「您是說————？」

  接下來，艾格文說出了大工匠最想聽到的那句話：「我的確還有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

  看到梅卡托克臉色露出的喜色，她又潑了一盆冷水：「但先別高興得那麼早。」

  「世人都知道我是達拉然的六人議會首席，卻很少有人知道，我也是龍神教會的牧師。」

  艾格文抬起手，指尖浮現出一縷柔和的金光。

  神聖而又威嚴，與奧術的秩序感有相當大的差別。

  到了這個時候，梅卡托克才知道自己面前的女法師，是達拉然的實際統治者之一。

  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等待著艾格文的下文。

  「我可以替你借來一件神器。」

  「神器？」

  「沒錯。」艾格文微微點頭，「你可以帶著它進入集體意識，然後激活它。」

  「把神器帶進去？」梅卡托克露出遲疑的表情，「這種事，真的能做到嗎？」

  「當然可以。」艾格文用篤定的語氣回答，「信仰的力量會主動呼喚那些被集體意識同化的侏儒，就不需要你一個一個去找了。」

  「最後，你要做的就是把他們帶出來。」

  「能救多少？」

  「如果神器能夠正常發揮作用————」艾格文稍加計算，「最多三次。」

  「每一次，你都有機會帶出大量同胞，足夠救下絕大多數人。」

  梅卡托克的眼睛微微睜大。

  可艾格文很快補充道：「當然，這一切都不是免費的。」

  梅卡托克的神情重新嚴肅起來，「代價，是什麼呢？」

  「那些被你帶回來的人，會記住它。」艾格文直截了當的回答。

  「記住什麼？」

  「龍神。」

  「神器會以信仰作為錨點，將他們從集體意識中拉出來。」

  「而當他們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時，這份錨點不會消失。」

  「它會留在他們的意識深處。」

  艾格文展開解釋的時候，梅卡托克一言不發。

  「你可以救他們。」

  「但作為代價，龍神的信仰也會隨之進入他們的內心。」

  梅卡托克終於明白了，這個幫助，實際上就是一場交易，諾莫瑞根和龍神教會的交易。

  一邊，是諾莫瑞根數以千計的生命。

  另一邊，是這些獲救者未來的信仰。

  「他們一定會成為信徒？」梅卡托克斟酌了一下，用比較委婉的方式問道。

  「不一定。」艾格文搖頭，「他們的自主意識會恢復，只是靈魂深處已經種下了種子。」

  「會更容易接觸和相信龍神的教義，但也不絕對。」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那隻真菌巨獸，「所以，我不會替你做決定。」

  「要不要接受這份交易，由你自己選擇。」

  說完這句話後，艾格文便不再言語。

  她只是淡漠地站在那裡，手中的法杖微微垂下，沒有催促。

  梅卡托克卻陷入了沉思。

  他對龍神教會的認知，實在太過有限。

  他只知道，那是北方那些人類國家的主流信仰之一。

  至於他們究竟信仰什麼，教義如何，教會內部又是什麼樣子，一概不知。

  在這種情況下倉促答應，未免太過草率。

  作為大工匠，他必須對諾莫瑞根的人民負責。

  如果有足夠的時間，梅卡托克一定會先收集儘可能多的信息。

  把龍神教會從裡到外了解一遍，再決定是否接受這份交易。

  可現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時間。

  最終，他沒有立刻給出答案，「我需要考慮一下。」

  「可以。」艾格文點了點頭，「但你最好快一點，你也知道為什麼。」

  「明白。」

  不需要她提醒，梅卡托克也清楚現在的情況。

  他轉過身，加快腳步向不遠處的眾人走去。

  心中已經有了幾個諮詢的人選。

  第一個，是布萊恩·銅須。

  矮人探險家，走過的地方比絕大多數人一輩子見過的都多。

  他未必真正了解龍神教會，但至少見多識廣。

  而且，梅卡托克對他足夠信任。

  第二個，是卡德加，人類法師。

  他一定深入接觸過龍神教會，但可惜的是，他和艾格文的關係密切，不能完全信任。

  至於第三個————

  梅卡托克的目光落在那名聖武士身上。

  對方是明確的龍神信徒，他肯定能提供一些信息。

  但反過來來講，也正因為如此，聖武士的話只能作為參考。

  畢竟，一個虔誠信徒眼中的信仰，和一個局外人眼中的信仰，終究不會完全相同。

  梅卡托克第一個找上的人，是布萊恩。

  「龍神教會？」聽完大工匠的說明，矮人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我其實了解得不多。」

  「你也知道，我是個探險家，不是神學家。」

  布萊恩告訴梅卡托克，至少在他的印象中，龍神教會宣揚的，都是一些很正面的內容。

  「保護弱者、傳承知識，還有幫助需要幫助的人。至少我沒聽說過他們有什麼惡名。」

  「你確定？」

  「當然不確定。」布萊恩攤了攤手，「我又不是教會的人。」

  梅卡托克翻了一個白眼，感覺自己問了，又好像沒問。

  接著，他又去問了卡德加。

  人類法師的確比布萊恩知道得多不少。

  但讓梅卡托克有些意外的是，卡德加對龍神教會的態度同樣有些模糊。

  他既不願意多談，又明確表示可以信任他們。

  梅卡托克和卡德加畢竟不算特別熟，也不好繼續追問。

  考慮到時間緊迫，他乾脆跳過了那些彎彎繞繞，直接問道：「所以，你覺得這筆交易可以接受？」

  這一次，卡德加沒有再解釋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如果這是拯救那些侏儒的唯一辦法，我會接受。」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畢竟，教會對自己人還是很好的。」

  梅卡托克眉頭微微一動。

  他注意到了這句意味深長的話。

  但現在顯然不是追問的時候。

  聖武士那邊的遭遇就更誇張了。

  才聊了沒幾句，聖武士就不知從哪句話里聽出了什麼，直接認定大工匠有意皈依龍神教會。

  緊接著，話題便徹底偏離了方向。

  梅卡托克甚至還沒來得及解釋，對方已經開始興致勃勃地向他介紹起龍神的教義。

  最後，大工匠只能以時間緊迫為由，強行結束了這場越來越像傳教的談話。

  等他回到艾格文身邊時，臉上的表情多少有些複雜。

  艾格文看到梅卡托克這副表情，挑了挑眉，「這是怎麼了？」

  「我已經做好決定了。」大工匠本來想直接聊正事，但還是沒繃住，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以後有機會，我還是建議您別讓那個聖武士負責傳教了。」

  聽聞這句話，艾格文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雖然我不負責傳教，但我會留意的————」

  她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過身，重新看向那頭正在掙扎的真菌巨物。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就開始吧。」

  艾格文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縷微光。

  「稍等。」她似乎正在進行某種遠程通訊。

  片刻之後，艾格文的手掌前方浮現出一圈淡淡的魔法波紋。

  緊接著，一塊石頭從那裡憑空出現，然後緩緩落下。

  艾格文伸手接住。

  梅卡托克看著她手中的東西，忍不住愣了一下。

  那是一塊其貌不揚的灰白色石頭，看上去和路邊的普通石頭沒什麼兩樣。

  唯一特殊的地方，是石頭表面刻著一道極其抽象的圖案。

  上方是一頭龍。

  下方則是一頭熊。

  龍吻大張，看上去正在咆哮。

  而那頭熊，則是低著頭，似乎在聆聽教誨。

  梅卡托克怎麼看，都覺得這東西實在有些————普通。

  「這就是神器？」

  「嗯。」

  艾格文把符文石遞了過去。

  「教會一般叫它，西耶的符文石。」

  梅卡托克伸手接過。

  入手的一瞬間，他沒有感受到想像中的龐大力量。

  只有真正握緊符文石時，一股極其微弱的暖意，才從石頭內部傳了出來。

  「我應該這麼做？」

  「握緊它，然後進入真菌的集體意識。」

  艾格文簡單解釋了一下。

  「一旦你找好了位置，就對它低語三聲倫諾克」。

  「，「它就會啟動，為你迷失的族人引導出路。」

  梅卡托克點了點頭。

  「明白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符文石，只覺得這毫不起眼的石頭此刻有千斤重。

  「準備好了嗎？」艾格文又問了一句。

  梅卡托克用實際行動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盤腿坐下，握緊了符文石，意識緩緩下沉。

  下一刻，熟悉的黑暗再一次將大工匠吞沒。

  這裡仿佛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海，分不清方向，只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巨大壓力。

  還有那些聲音，像水一樣，涌了過來。

  哭泣、尖叫、憤怒、恐懼、飢餓，還有梅卡托克無法理解的低語。

  它們彼此重疊，彼此吞噬，根本無法分辨究竟是誰在說話。

  梅卡托克立刻就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這片黑暗拖向更深處。

  但頭頂的自我意識增幅器保護住了他。

  黑暗中，一點微弱的光亮浮現。

  那是他自己的意識。

  可在這片深海里，它實在太過渺小，只能勉強照亮身邊半米不到的範圍。

  如果沒有符文石，他就要在這樣的環境裡尋找自己的同胞，然後將他們一個個帶出去0

  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梅卡托克張開右手，符文石果然被他帶了進來。

  那塊灰白色的石頭依舊毫不起眼，這讓他有些不習慣。

  作為一個工程師，梅卡托克更習慣於相信那些精妙的結構，而非一塊看起來哪裡都能撿到的石頭。

  但現在，他只能相信它。

  梅卡托克低下頭，將符文石貼近自己的胸口。

  「倫諾克。」

  第一聲落下，黑暗中沒有任何變化。

  大工匠不急不緩地念出第二下：「倫諾克。」

  符文石上的龍與熊，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光。

  一圈波紋，以符文石為中心，擴散開來。

  黑暗中的無數聲音，突然安靜了一瞬。

  梅卡托克最後一次低語：「倫諾克。」

  下一刻，世界重新擁有了光明。

  那塊不起眼的符文石，散發出明亮卻不刺眼的白色光芒，不斷向四周延伸。

  轉眼間，大片黑暗便被這道光所驅散。

  看上去，就像是這深海之中，突然升起了一輪太陽。

  然後，梅卡托克終於看見了，那屬於同胞的一個個身影。

  無數侏儒的意識，散落在這集體意識之中。

  「好餓————」

  「這裡是哪————」

  「媽媽————」

  「救救我————」

  「我不想留在這裡————」

  他們的聲音終於從合奏中脫離出來，可以被聽清。

  梅卡托克握緊符文石，朝著最近的身影靠了過去。

  光芒照在那些侏儒身上，成功使他們漸漸安靜下來。

  哭泣聲逐漸停止。

  尖叫聲也慢慢消失。

  他們茫然地抬起頭，緩緩伸出手。

  越來越多的意識從黑暗深處甦醒。

  循著那道微光，他們緩緩向梅卡托克靠攏。

  那些靠近光芒的意識，剛一觸碰符文石，便化作一道道微光，被吸入其中。

  梅卡托克微微一愣。

  他原本以為，自己需要帶著這些意識找到出口。

  可符文石卻替他完成了這一步。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意識被收入其中。

  直到接近一千的時候，梅卡托克忽然感覺到手中的符文石沉了下來。

  那股暖意正在逐漸減弱。

  符文石表面的光芒，也開始變得黯淡。

  他立刻意識到，它可能裝滿了。

  梅卡托克沒有繼續嘗試。

  他閉上眼睛，脫離了集體意識。

  下一刻。

  大工匠的意識重新回到了現實。

  他依舊握著掌中的符文石，而那些被收進去的意識，也沒有消失。

  梅卡托克能夠大致感覺到，他們依然在那裡，安靜地沉睡著。

  「很好————」大工匠鬆了一口氣。

  至少這條路走得通。

  他沒有浪費時間，立刻釋放了收集到的所有意識。

  讓他們自行回歸肉體，然後梅卡托克再次潛入了集體意識。

  兩次、三次、一次又一次。

  符文石將那些迷失的意識帶走，而梅卡托克則不斷往返於現實與集體意識之間。

  直到第四次進入集體意識。

  這裡已經安靜了許多。

  曾經無處不在的哭喊與低語，如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聲音。

  梅卡托克環顧四周，沒有。

  這裡沒有。

  那裡也沒有。

  他繼續往更深處走，一片又一片黑暗被光芒照亮。

  偶爾還能看見幾個侏儒的意識，可那已經不多了。

  梅卡托克將他們一一收起，然後繼續尋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