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大魔導師艾利桑德
第467章 大魔導師艾利桑德
克爾蘇加德破開屏障前半小時。
暗夜要塞,法師塔的最底端,暗夜井的核心大廳之中。
塔莉薩獨自站在觀測平台的邊緣,雙手扶著欄杆,目光穿透層層奧術光幕,落向暗夜井的最深處。
阿曼蘇爾之眼就在那裡,緩緩旋轉著。
它由兩道刻滿泰坦符文的金屬圓環組成,運轉了近一萬年,支撐著整個蘇拉瑪的魔力供給,從未停歇。
塔莉薩閉上雙眼,將法力源源不斷注入腳下的觀測平台。
平台邊緣的符文逐一亮起,暗紫色的光芒順著石材的紋理蔓延開來,與暗夜井深處的金色輝光遙相呼應。
憑藉首席奧術師的權限,她可以調動阿曼蘇爾之眼的部分力量。
大魔導師艾利桑德曾借這創世之柱窺見時間的裂隙,捕捉到未來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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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桑德能做到的事,她沒理由做不到。
法力仍在源源不斷湧入,阿曼蘇爾之眼的旋轉速度漸漸加快。
塔莉薩的意識順著時間線向前延展,像是在無邊無際的沙暴中摸索前行。
偶爾有畫面一閃而過,卻模糊得只剩一團朦朧輪廓。
「專心在蘇拉瑪上。」壓力讓塔莉薩不自覺把心底的話說出了口。
緊接著,她看到了一團陰影,比黑夜更深,正朝著蘇拉瑪逼近。
塔莉薩試圖聚焦。
她咬緊牙關,將更多法力推入阿曼蘇爾之眼,圓環的旋轉速度瞬間加倍,整個大廳被金色的時間輝光照得亮如白晝。
畫面猛地劇烈震顫一下,旋即完全破碎。
就像是一面轟然碎裂的鏡子,所有的時間投影同時炸裂成無數碎片。
塔莉薩的意識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猛地彈了回來,她跟蹌著後退兩步,單手撐住欄杆,大口喘息。
還是什麼也看不清。
她靠著暗夜井的基座慢慢坐下,後腦勺抵在冰冷的石材上,閉上眼睛。
心跳像擂鼓一樣響。
昨晚三人議會在暮色酒莊的討論重新浮上心頭。
埃洛迪恩的態度從頭到尾都很明確:艾利桑德留下的預言前三條已經全部應驗。
第一條,目標來自東方。
附魔材料店的老闆在克爾蘇加德踏出店門後立刻用奧術鏡面報告了此事。
一個自稱人類的法師,來自東方。
這引發了第一次警報,所以埃洛迪恩派出了衛兵進行突擊檢查。
第二條,隨身物品中檢測到死亡原力痕跡。
旅館突擊檢查的探測裝置掃出了結果。
那個衛兵在報告裡寫了「沒有違禁品」,但他私下向埃洛迪恩的人匯報了實情。
克爾蘇加德的背包里探測到了死亡原力,這引發了第二次警報。
第三條,他會向南尋找沉沒的聖所。
圖書館的館員親耳聽到克爾蘇加德承認想探索艾露恩神殿。
三條全部應驗。
「那麼第四條,還會遠嗎?蘇拉瑪的第二次災難,就在眼前!」
對著面露難色的塔莉薩,埃洛迪恩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
他據此主張全面宵禁,封鎖海域。
瓦洛倫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頭。
最終塔莉薩自己也同意了這項安排。
可她心裡清楚,這份同意其實相當勉強。
這源於一個她無法言說的理由。
塔莉薩相信那則預言,卻不願相信預言當真就要成為現實。
那個被她親手推翻的人,怎麼可能直到死後還在指引這座城市的方向?
塔莉薩承認艾利桑德的能力,但她不願承認艾利桑德直到死後仍在「保護」蘇拉瑪。
如果真是這樣,當初推翻她又算什麼?
塔莉薩睜開眼,重新站起身,雙手再次按住欄杆,目光落回暗夜井深處。
就在這一瞬間,阿曼蘇爾之眼突然亮起異樣的光芒。
兩枚圓環猛地震顫了一下,一道環形能量波動從內部爆發出來,沿著暗夜井的能量網絡向外擴散。
塔莉薩抬手想要施法穩住能量流動,可她的法術剛接觸到阿曼蘇爾之眼,就被彈了開去。
一股遠比她強大得多的意志,正順著暗夜井的能量網絡向外延伸。
暗夜井底部翻湧起濃稠的紫色光霧。
那些光霧迅速向中心凝聚,一層一層堆疊、擠壓、塑形。
當那之中浮現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時,塔莉薩的瞳孔微微收縮。
熟悉的樣貌。白色的長髮挽在身後,那頂如同皇冠一般的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頭頂。
身上的衣服也比較暴露。
她認得這個身影————整個蘇拉瑪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走路的人。
步伐不緊不慢,仿佛她當初的離去,不過是出門散了個步。
身體卻是半透明的。
阿曼蘇爾之眼的金色輝光從背後透過來,輕易穿透了她的身軀,在地面上沒有留下任何影子。
大魔導師艾利桑德。
她從暗夜井裡走了出來,踏上了觀測平台的石質地板,停在塔莉薩面前三米處。
「塔莉薩。」艾利桑德的語氣很平淡,「真是好久不見。」
塔莉薩本能地後退一步,手已經握住了放在一旁的法杖。
「這不可能!」她的姿態防禦性十足,聲音壓得很低,語氣有些侷促,「你已經死了。」
艾利桑德的回應比塔莉薩預期的要平靜得多。
「我的確已經死了。」她說,「但既然我仍然出現在這裡,說明他突破了屏障。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塔莉薩握住法杖的手沒有鬆開。
她盯著艾利桑德半透明的面孔,尋找著任何偽造的痕跡。
但暗夜井的能量波動做不了假,那股意志的強度也做不了假。
艾利桑德確實在這裡,以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
「坐下吧。」艾利桑德朝觀測平台邊緣的石台比了個手勢,「我們的時間不多。但看來,我必須說服你才行,畢竟現在只有你能拯救蘇拉瑪。」
塔莉薩盯著這個艾利桑德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很清楚,眼前這個狀態的艾利桑德顯然不可能長久維持,追問預言的細節才是最緊要的事。
可話到嘴邊,另一個問題先一步衝口而出。
「你當初為什麼要封閉蘇拉瑪?」
這個問題在塔莉薩心裡壓了不知多少年。
「為什麼鎮壓異議者?為什麼寧可與燃燒軍團周旋也不願加入反抗軍?」她的聲音逐漸拔高,「上古之戰的時候,我們的同胞奮起反抗,而蘇拉瑪」
「蘇拉瑪躲在了屏障後面。」艾利桑德替她說完後半句,語氣依然沒有多少起伏。
「塔莉薩,你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塔莉薩怔怔地看著艾利桑德,沒有回應。
「你推翻了我,接管了這座城市,處理了不知多少棘手的事務。」艾利桑德繼續說道,「你現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當年如果蘇拉瑪加入反抗軍正面對抗燃燒軍團,結果會是什麼。」
結果會和黑鴉堡壘一樣,變成廢墟。
塔莉薩當然知道。她只是從來沒有在心底真正接受過這個答案。
「我不是英雄,塔莉薩。」艾利桑德說,「我只是一個看到了太多可能性,卻找不到完美解法的人。」
「封閉城市、維持中立、鎮壓異議————目的無非是把災難延後到我死之後,把選擇權交給你們。」
她的目光落向暗夜井,「你加入起義軍,推翻了我,是這座城市選擇了自己的命運。
我對此沒有怨言。」
「但有一點你必須知道。正是因為封閉了蘇拉瑪,這座城市才保留了足夠的力量來應對即將到來的第二次浩劫。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塔莉薩沉默了。
她不敢替那些被放逐的夜之子說原諒,但她不得不承認,艾利桑德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蘇拉瑪。
艾利桑德沒有等待她的回應,繼續往下說。
「通過阿曼蘇爾之眼,我窺見了太多未來。這既是我的能力,也是我的責任————我要對所有夜之子的未來負責。」
她轉過身,坦蕩蕩地直面塔莉薩。
「我見識過蘇拉瑪的第一次劫難。所以很自然地,我想知道有沒有第二次。」
「不幸的是,第二次的確存在,只是畫面極度模糊。」艾利桑德的聲音低沉下來,「我用了所有手段,強化占卜、疊加預言術式、燃燒自己的生命力————卻始終只能看到一些碎片。」
「為什麼?」塔莉薩終於開口。
「因為那裡有更偉大的存在。」艾利桑德抬頭看向天上,「祂沒有刻意遮擋,但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讓一切因果變得模糊不清。」
塔莉薩的脊背竄過一陣寒意。
她不知道艾利桑德在說什麼,但之前窺探時間線時,她也有同感。
「我只能看到蘇拉瑪的結果。」艾利桑德繼續說,「卻看不到過程。」
「從無數時間線的碎片裡,我拼湊出了四條相對清晰的預言。」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光痕。四個符文依次亮起,懸浮在兩人之間。
「他來自太陽升起之地,也就是東部王國。」
「他掌握死亡,卻尚未屬於死亡。
2
「他會向南尋找沉沒的聖所。」
「他將會承載王冠之重,迎來蘇拉瑪的第二次浩劫。」
四條符文在空氣中懸浮了幾秒,然後依次熄滅。
塔莉薩盯著最後熄滅的那個符文,追問道:「王冠是什麼?」
「我不知道。」艾利桑德搖頭,「我看不清。」
「但它的陰影籠罩了整個蘇拉瑪,甚至可能不止於此,有可能是整個世界。」
塔莉薩感到喉嚨發乾。艾利桑德很少承認自己的能力不足,這只可能是實話。
「為了應對預言,我做了由遠及近的四道準備。」艾利桑德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第一道:風暴與大霧。」
塔莉薩眉頭一皺。
「我利用阿曼蘇爾之眼的殘餘力量,在破碎群島東部海域布下了持續性的天氣干擾。
所有從東方來的船隻都會遭遇異常風暴和不散濃霧。」
「但命運總會找到自己的路。」艾利桑德說,「風暴只能延緩,不能阻止。」
「第二道:預言本身。我臨死前把它交給三人議會。但結果似乎只有埃洛迪恩重視了它。」
「第三道:神殿屏障。我在艾露恩神殿外圍布置了頂級封印。一旦被突破一」
艾利桑德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就會激活我留在暗夜井中的迴響。」
「所以第四道準備————就是你自己?」塔莉薩接過話頭。
艾利桑德點頭,「正是如此。」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我將自己的人格、知識和意志完整封存在暗夜井中,以犧牲靈魂延續為代價,換取這次短暫的歸來。」
「迴響持續的時間可能極其有限,我們必須儘快行動。」
塔莉薩皺著眉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才重新開口。
「可是————埃洛迪恩封鎖了所有海岸。所有出海口都有人把守。他是怎麼突破的?」
「這不重要了。」艾利桑德搖頭,「神殿屏障已被摧毀,他已經進入了艾露恩的神殿。你必須立刻去阻止他。」
塔莉薩抬起頭,與艾利桑德對視。
「為了蘇拉瑪。」
艾利桑德說這兩個單詞的時候,語氣的起伏很小,但在塔莉薩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
最終,蘇拉瑪的首席奧術師點頭同意了這個請求。
她轉身朝觀測平台的傳送陣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下來。
「艾利桑德。」
「嗯?」
「你說你只是把災難延後到你死之後————但你還是留下了四道準備。」
「這可不像一個只想「延後「災難的人會做的事。」
塔莉薩也沒有等艾利桑德的回答。
她踏上六邊形的傳送符文,紫色光芒從腳下升騰而起,吞沒了她的身形。
大廳重新歸於寂靜。
艾利桑德獨自站在觀測平台上,半透明的身影在暗夜井的金色輝光中微微閃爍。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指間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迴響正在消散。
艾利桑德抬起頭,目光穿透暗夜井的光幕,穿透厚重的石材與一萬年的時光,望向東南方海域的方向。
最後的時光,她什麼也沒做。屬於大魔導師的時代早已經過去。
光芒從艾利桑德的指尖開始消散,然後是手腕、手臂、肩膀。
半透明的輪廓一點一點地瓦解,化為細碎的光塵,被暗夜井深處的漩渦緩緩吸入。
最終,這裡只剩下了阿曼蘇爾之眼旋轉時發出的低沉嗡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