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試探

  第462章 試探

  第二天一早，克爾蘇加德是被門外的嘈雜聲叫醒的。

  他睜開眼，天花板上的奧術燈還亮著微弱的冷光。

  昨晚從施法材料商店出來後，他隨便吃了點蘇拉瑪街邊賣的烤餅，就著某種紫色果醬果腹，找了間看上去還算乾淨的旅館落腳，翻了幾頁那本夜之子魔法入門手冊就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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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眠質量不算好，但足夠恢復精力。

  還沒等克爾蘇加德完全坐起來，房間門就被敲響了。

  「咚咚咚。」

  這與其說是在敲門，倒更像是在砸門。

  力道極重，節奏急促，滿是不耐煩的樣子。

  克爾蘇加德披上法袍，赤腳走到門前，拉開了門門。

  門外站著三名全副武裝的夜之子。

  領頭的那個比他高出半個頭，穿著一套銀灰色的胸甲，肩甲上甚至還嵌著兩枚拇指大小的奧術水晶。

  身後的兩個同樣裝備精良，腰間掛著彎刀，刀刃上流動著淡藍色的光澤。

  克爾蘇加德一眼看出，這三個人從頭到腳，每一件裝備都有附魔。

  這種配置在人類社會幾乎不可想像，就連達拉然也不行。

  肯瑞托的法師們再有錢，也不會給普通衛兵的護腕和靴子都附上魔。

  「例行檢查，外來者。」領頭的夜之子語氣生硬地開口說道，「只要你配合，就不會有事。」

  「先給我看你的旅居徽章。」

  克爾蘇加德從法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那枚銀制徽章，遞了過去。

  領頭的衛兵接過徽章，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百合花圖案，又翻回正面核對拱門紋路，然後塞回他手裡。

  「進去檢查。」

  兩名衛兵繞過克爾蘇加德，走進了房間。

  克爾蘇加德側過身，站在門邊，看著他們翻遍了整個房間。

  床鋪、櫃櫥、窗台，甚至連天花板都被仔細檢查了一遍。

  一名衛兵蹲下身，從床底拖出那個舊背包。

  他拎起背包，放在了桌子上。

  背包的皮質磨損得厲害，邊角磨起了毛邊，搭扣上的金屬件也已經氧化發黑。

  跟這間旅館的精緻裝潢相比，這背包寒酸得不像話。

  衛兵伸手去解搭扣。

  「等等。」克爾蘇加德實在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

  領頭的衛兵立刻轉過頭，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之上。

  「背包里的東西涉及我的個人隱私。」克爾蘇加德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很平靜，6

  不適合打開檢查。」

  「我是一名法師，應該享有這樣的豁免權。」

  領頭的衛兵示意那個衛兵停下動作，然後從腰間取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展開掃了一眼。

  「克爾蘇加德，法師，昨日入城。」他念出聲，「登記信息沒錯。」

  他把羊皮紙重新折好，塞回腰間。

  「蘇拉瑪是法師之城。」領頭的衛兵說，「所以我們有專門的檢查辦法。」

  「不打開背包，隔空掃描。」

  他從腰後的皮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裝置。

  銀白色的金屬外殼，正面鑲嵌著一塊扁平的奧術水晶，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迴路。

  「還請你配合，法師。」

  克爾蘇加德看著那個裝置，沉吟了幾秒。

  背包里的其他東西都不要緊，可要是被查出那些死亡騎士核心碎片，他恐怕很難解釋清楚。

  不過，克爾蘇加德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他把那些敏感的材料都放進了可以隔絕探查法術的夾層里。

  然而，這並不保險，萬一夜之子的探測道具比他的隔絕法術更高級，依然有可能露餡。

  可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

  在別人的地盤上跟全副武裝的衛兵動手，是最愚蠢的做法。

  「掃吧。」

  持裝置的衛兵走上前，把裝置對準背包。

  水晶亮起淡藍色的微光，一道扇形光束從上到下掃過背包表面。

  裝置發出一聲短促的「滴」。

  衛兵瞥了一眼水晶上顯示的符文，皺了皺眉。

  「怎麼了？」領頭的問。

  「————沒什麼。」持裝置的衛兵把裝置收起來，「幾塊法力寶石，一些施法材料，幾本書。沒有違禁品。」

  克爾蘇加德儘可能不讓自己的表情露出分毫異樣。

  領頭的衛兵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經過克爾蘇加德身邊時，他停了一步。

  「祝你有愉快的一天，法師。」

  這句話的諷刺感可以說是拉滿了。

  三個人走出房間，去往隔壁房間檢查。

  克爾蘇加德關上門鎖好，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

  不管這些夜之子是不是真的來例行檢查，都已經把他心中對這座城市的好感敗得一乾二淨。

  克爾蘇加德走到桌邊，打開背包逐一檢查。東西都在，沒有被動手腳的痕跡。

  他重新系好背包搭扣，用力拉緊皮繩，暗自下定決心，早點辦完事，早點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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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館一樓是一間小餐廳，清晨店裡的客人不多。

  角落裡坐著一名夜之子老婦人，靠窗的桌旁，兩個看起來像是商販的男性夜之子正低聲交談。

  克爾蘇加德走到櫃檯前，櫃檯後站著一名中年夜之子，頭髮已經有些稀疏。

  「老闆。」

  旅館老闆抬起頭：「客人，需要什麼？」

  「我想查一些歷史資料。城裡有圖書館嗎？」

  「圖書館？」老闆放下手裡的酒杯，「有兩個。」

  「蘇拉瑪城公共圖書館在上城區，龍神神殿的大圖書館在神殿旁邊。你想查什麼？」

  「本地歷史。」

  「那就去神殿的大圖書館。」老闆說，「公共圖書館裡的大部分歷史書都是抄本，神殿那邊收藏的原件更多。」

  「怎麼走？」

  「出了門左轉，沿著主路走到廣場。神殿就在廣場東邊，大圖書館的大門在神殿側面，你到了就能看見。」

  克爾蘇加德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猛地回過頭，「老闆。」

  中年夜之子被嚇得一愣，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早上來了幾個衛兵，說是例行檢查————那他們經常來嗎？隔幾天就來一次？」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老闆遲疑了一下才搖了搖頭，「其實也不是經常來。」

  克爾蘇加德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轉身離開了旅館。

  ——分割線——

  龍神神殿用深灰色石材築成，正面的台階足有三十多級。

  穹頂上的豎瞳紋章直徑至少五米，在晨光中活了過來，似乎注視著整座城市。

  神殿正門開著，進出的人不多，大多是普通市民，偶爾能看到一兩個穿黑色長袍的祭司。

  大圖書館在神殿的左側，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建築，外牆比神殿樸素得多，連窗戶都開得很小。

  克爾蘇加德推開厚重的木門走進去，一股舊紙味撲面而來。

  圖書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一樓大廳挑高至少六米，兩側各有一排落地書架，正中央擺著幾張長桌。

  二樓是環形走廊，四面牆壁上全是嵌入式書架，通過一架可移動的梯子才能取到高層的藏書。

  大廳里只有三個人。

  一個黑袍祭司坐在角落裡抄寫經文，兩個夜之子學者分別占據了兩張長桌，面前堆著好幾摞書。

  克爾蘇加德走到正中央的檢索台前，檯面上鑲嵌著一塊磨平的水晶板，上面顯示著一行行目錄。

  他不得不拿出那本字典，才找到了歷史類目的位置。

  最後，再用指尖點了一下關鍵詞，【艾露恩神殿】。

  水晶板上浮現出一串編號和書架位置。

  關於艾露恩神殿的記載不多，而且分散在四五本不同的書里。

  克爾蘇加德把這些書全部搬到角落的桌上，逐本翻開。

  第一本是一份編年史，作者是一個名叫塔莉薩的夜之子學者。

  書里提到，上古之戰時期，燃燒軍團打算在蘇拉瑪城外建立一座大型傳送門節點，並以此直接將軍團主力投送到反抗軍的大本營，也就是黑鴉堡壘。

  當時的蘇拉瑪還沒有封閉，大魔導師艾利桑德和艾薩拉與燃燒軍團的使者周旋了數月。

  彼時艾露恩神殿還在城中，它建在蘇拉瑪城東南方的一處島嶼上，是當地暗夜精靈的信仰中心。

  第二本是戰史記錄。

  談判最終破裂，但燃燒軍團依然打開了傳送門。

  為了保護蘇拉瑪的人民，大魔導師艾利桑德動用了創世之柱之一的阿曼蘇爾之眼，創造了暗夜井，並以此支撐起一道覆蓋半個蘇拉瑪城的魔法屏障。

  屏障以內的城區全部保住。屏障以外的，全數放棄。

  艾露恩神殿就在屏障之外。

  傳送門爆炸引發的地震和海嘯把整座神殿連根拔起，沉入了海底。

  第三本是宗教史，記錄了這座神殿的部分內部結構。

  主殿供奉的是艾露恩，左右各有一座配殿和一個冥想大廳。

  地下還有一層密室，用來存放祭祀器皿和經文檔案。

  但神殿內部的具體構造，記載到此為止。更詳細的圖紙和建築記錄似乎都已經遺失了。

  「你對沉沒的神廟很感興趣？」

  克爾蘇加德猛地抬頭。

  一個夜之子站在桌旁，距離他不到兩步。

  這人比旅館老闆年輕，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左胸別著一枚圖書館館員的銀色徽章。

  頭髮是深藍色的，瞳孔顏色略淺，表情很隨意。

  「想了解一些本地的歷史。」克爾蘇加德合上手裡的書，語氣平淡。

  「本地歷史有很多。」夜之子館員的目光掃過桌上那幾本書的封面，「你只挑了這幾本。」

  「艾露恩神殿。上古之戰。傳送門爆炸。」他一本一本念過去，「全是跟沉沒神殿有關的內容。」

  他抬起頭，看著克爾蘇加德的眼睛，「是想去探索一番嗎？」

  「有這個打算。」

  夜之子館員的下一句話幾乎挨著他的尾音說出來。

  「非去不可嗎？」

  克爾蘇加德立刻警覺起來，他猛地抬起頭，直視對方的眼睛。

  「你對這個問題很關心？」

  夜之子館員下意識地錯開了目光。

  這個躲避幾乎是在一瞬間完成的，然後他往後退了半步，重新掛上那個隨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打擾了。」

  他轉過身，沿著書架之間的過道快步離開。

  腳步很快，但不算慌張。他的肩膀擦過一排書架邊緣，然後拐進了樓梯下方的陰影里。

  克爾蘇加德盯著那個夜之子離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今早的突擊檢查，再加上這個不請自來的夜之子————這一切都太不自然了。

  如果說這座城市排擠外來者，那就根本沒必要放外人進來，可明明常年都有牛頭人來這裡做生意。

  所以，目標就只是克爾蘇加德自己嗎？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兩次行動似乎都只是某種試探，但為什麼呢？

  還有，他究竟是什麼時候被盯上的呢？似乎只能是昨天。

  昨天接觸的人只有三個：入境檢察官、歐恩·天蹄————以及附魔材料店的老闆。

  片刻之後，克爾蘇加德沉默著把那些書本一一合上，碼得整整齊齊放在桌角。

  隨即起身，走向二樓。

  二樓的環境和一樓略有不同，走廊更窄，光線也更賠淡。

  克爾蘇加德沿著環形走廊走了一圈，確認了幾個細節：

  沒有後門，也沒有地下室的入口。

  唯一的大門就是他進來的那個。

  確認那個夜之子沒有其他離開的路徑之後，克爾蘇加德走出了圖書館。

  神殿廣場上的陽光有些刺眼。

  克爾蘇加德站在台階之上，眯起眼睛看著街上來往的人群。

  幾個夜之子小孩從噴泉旁邊跑過去，一個商販推著小車叫賣著，兩個衛兵靠在廣場邊緣的石柱上閒聊。

  似乎一切正常，但他沒有放下警惕。

  克爾蘇加德走下台階，沿著來時的路往旅館方向走去。

  走出五十米之後，他拐進一條小巷，背靠著一面石牆，從背包里掏出那本夜之子魔法入門手冊，假裝翻看。

  但克爾蘇加德依然用餘光留意著圖書館的大門。

  一分鐘後，那個深藍色頭髮的館員從門裡走了出來。

  他站在台階上左右看了一眼，隨即快步走下台階，穿過廣場，朝某個方向走去。

  腳步像貓一樣安靜，不發出任何聲音。

  克爾蘇加德把書合上，塞回背包里。

  他等對方走出去一百多米之後，才離開小巷，遠遠地跟在後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