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登陸

  第457章 登陸

  「那不明明就是個堡壘嗎?」一個年輕冒險者趴在船舷上,脫口而出。

  大副維拉戈斯偏過頭,翻了個白眼。

  他當然知道那是個堡壘。

  龍裔真正想問的是,這座堡壘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一座超大型建築就這樣杵在懸崖頂上,總得有個來歷。

  但這個問題顯然不是甲板上這群水手和冒險者能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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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拉戈斯的視線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克爾蘇加德身上。

  「那位大人」也許能給出答案。

  可他這會兒正盯著堡壘出神,根本沒人敢湊過去開口。

  「去請學者們上來。」哈蘭的聲音從舵輪方向傳來。

  幾分鐘後,五個學者順著舷梯爬上了甲板。

  領隊的學者看著不過三四十歲,年紀再大本來就不適合遠洋旅行,可這段航程已經把他折騰得夠嗆,臉色慘白。

  他身後的年輕學者還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似乎還沒從那晚風暴的折騰里徹底緩過來。

  「教授,在那邊,懸崖上。」哈蘭抬手一指。

  被稱為教授的學者立刻順著那個方向望了過去。

  他眯著眼睛盯了好一會兒,才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摸出一支單筒望遠鏡。

  鏡筒對準那座峭壁上的堡壘,一點一點調校焦距。

  難掩興奮之下,學者的手禁不住發起抖來。

  「上古暗夜精靈帝國。」他的聲音顫得厲害,連帶著望遠鏡都跟著晃,「這是他們的建築風格。」

  「您確定?」維拉戈斯皺起眉頭。

  「百分之百確定。」老學者把望遠鏡遞給旁邊的同伴,「你們看那座塔樓的基座看到了嗎?」

  「那種削角的處理方式。還有城牆的砌法————」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

  「這都是典型的上古暗夜精靈石工技術。我在杉多拉見過,完全一致!」

  周圍的冒險者和水手面面相覷。

  在他們眼裡,那只是個破舊的石頭堡壘,完全聽不懂這些專業詞彙。

  老學者顯然不在意聽眾能不能聽懂。

  他深呼吸幾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但結論還是往外蹦得飛快:「這意味著我們之前的判斷是正確的,破碎群島是上古之戰時期,大分裂撕裂大陸時分離出來的碎片。」


  「也就是說,」他頓了一下,「這座堡壘可能廢棄了足足一萬年。」

  學者隊伍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興奮低語。

  一萬年前的暗夜精靈軍事要塞。

  這個發現足夠他們寫十篇論文,出一整本專著。他們所有人都會青史留名。

  另一邊,克爾蘇加德站在離人群五六步開外,手上還握著那把短魔杖。

  清晨的海風拂亂了他的黑髮,而他的心比髮絲還要紛亂。

  那莫名其妙的濃霧,接踵而至的暗夜精靈堡壘————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

  克爾蘇加德搖了搖頭,這些都可以留待之後研究,眼下正是收穫的時刻。

  歷經千難萬險,他終於踏足了破碎群島的土地。

  那個聲音,那個指引他前往破碎群島的神秘存在,許諾的「解決辦法」在哪裡?

  這座堡壘里有嗎?

  如果有,在哪個角落?在倒塌的塔樓里,還是被藤蔓掩埋的地下室里?

  如果沒有,真正該去的地方又在哪裡?

  「克爾蘇加德先生?」

  哈蘭的聲音把他飄遠的思緒拽了回來。

  船長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哈蘭沒有靠太近,保持著一個讓人舒服的距離,語氣也很隨意,像是隨口一問。

  「我們要靠岸了。你有什麼建議?」

  哈蘭是這艘船上唯一知道這次航行真正目的的人。

  克羅雷在出發前告訴過他,這位法師才是真正的僱主,所有人都是為他服務的。

  但他從不多嘴。

  風暴那晚之後,他對克爾蘇加德的態度從「保持距離」變成了「隨時待命」,但也僅此而已。

  「先派人上岸偵察。」克爾蘇加德說。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座懸崖上的堡壘。

  「至於那個堡壘,」他停了一拍,「暫時不要靠近。」

  「明白。」哈蘭沒有追問原因,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舵輪。

  一分割線—

  維拉戈斯帶著四名水手劃第一艘登陸艇靠岸。

  龍裔大副單手撐著船舷翻了出去,腳爪踏上沙灘的那一刻,微微下沉了幾厘米。

  他站直身體,環顧四周。

  沙灘是灰黑色的,顆粒粗得像碎鹽,混著細碎的貝殼渣和火山岩顆粒,踩上去嘎吱作響。


  林線距離漲潮線不到三十米。

  那些從海上看就異常高大的樹木,站在地面上看更加誇張。

  最細的那棵也需要三個人才能合抱,樹幹上覆蓋著厚厚一層墨綠色的苔蘚,樹冠遮天蔽日。

  林間的陰影濃得幾乎不透光,什麼都看不清。

  維拉戈斯把手搭在腰間的斧柄上,沿著沙灘走了大約一百米,確認左右兩側都沒有任何活物的動靜。

  林子裡也沒有。太安靜了。連鳥叫聲都沒有。

  他回到登陸艇旁邊,朝海燕號揮了揮手。

  第二艘、第三艘登陸艇依次放下。

  水手們把錨纜拉上沙灘,繞在林線邊緣最粗的那棵樹的樹幹上,打了三個死結。

  然後開始卸貨:帳篷、工具、淡水桶、醃肉箱、醫療包。

  克羅雷準備的拓荒物資很充足,光是醃肉和淡水就夠三十個人吃兩個月。

  冒險者們最先散開,在沙灘和林線之間拉起了一道簡易警戒線。

  那個之前想跟克爾蘇加德搭話的人類劍士把長劍插在腳邊的沙子裡,抱著胳膊盯著樹林深處。

  矮人冒險者坐在一個木桶上,戰斧橫在膝頭,嘴裡嚼著一塊醃肉。

  哈蘭是最後一個下船的。

  他從船長室里拿出一面疊得整整齊齊的旗幟,夾在腋下,踩著登陸艇的船舷跳上沙灘。

  然後走到沙灘正中央,示意所有人集合。

  三十多個人圍成一個鬆散的半圓。

  哈蘭展開旗幟。

  吉爾尼斯王國的徽記在海風中抖開。黑底,中間印著一個形似「萬」字的白色盧恩符文。

  晨風把旗面灌得鼓脹起來,獵獵作響。

  「根據諸國共同承認的《遠洋拓荒法》。」哈蘭換了個聲線,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正式一些,但他的庫爾提拉斯口音還是蓋不住。

  「凡是在未被任何已知政權宣稱主權的無主之地,率先登陸並建立永久定居點的公民,有權代表其所屬王國對當地行使主權。」

  他清了清嗓子,將旗杆插入沙地,又從懷裡掏出一枚龍神的神徽。

  那是一枚銅製的龍之豎瞳,邊緣磨損得有些發亮。

  「在龍神奧布西迪恩的見證下,我,哈蘭·暴風槍,庫爾提拉斯共和國註冊船長,受達利烏斯·克羅雷領主全權委託,就此宣布「7

  他換了一口氣,然後大聲說道:「此地,自今日起歸屬于吉爾尼斯王國,受達利烏斯·克羅雷領主管轄。」


  旗幟在風中猛地一展,發出一聲清脆的裂響。

  水手們鼓起了掌。冒險者們跟著起鬨,吹了幾聲口哨。

  矮人用斧柄敲了兩下木桶,算是湊了個熱鬧。

  學者們圍到旗幟旁邊,領隊的老學者從防水皮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正式文書,用炭筆在日期欄上填上了今天的日期。

  其他四個學者依次在見證人一欄簽下名字,字跡有些歪歪扭扭。

  克爾蘇加德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達利烏斯·克羅雷那個老狐狸。

  說是為他準備船和人手,結果順手塞了一面旗和一份拓荒令過來。

  這趟航行的物資儲備遠超探險的需求,克羅雷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占地盤的打算。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合理。貴族不會做虧本生意。

  花了重金資助這場遠航,克羅雷怎麼可能不做點對沖。

  《遠洋拓荒法》的條款克爾蘇加德在達拉然圖書館裡翻到過。

  阿拉索帝國的舊法典,深受達卡萊王國的影響,所以一開始就加入了龍神教會的認證條款。

  只要在龍神教會提供的正式文書上蓋章,這份拓荒聲明就在所有接受龍神信仰的國度里具有法律效力。

  換句話說,從此刻開始,這片沙灘在法律上屬于吉爾尼斯。

  當然,法律是一回事,實際控制是另一回事。但這就不關克爾蘇加德的事了。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找到那個聲音承諾的東西。

  哈蘭收起神徽,走到克爾蘇加德旁邊。

  「按計劃,我們需要先建一個前哨基地。」哈蘭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船上的補給雖然夠,但海燕號需要修理,大家也需要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就建在沙灘上。」克爾蘇加德說。

  「等等。」

  一個冒險者從旁邊走了過來,正是那個人類劍士。他拔起插在沙子裡的長劍,往肩上一扛。

  「沙灘上建營地費時費力。」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懸崖上的堡壘,「那邊有個現成的堡壘,清理一下就能用,比從零開始搭帳篷快多了。」

  「他說得有道理。」矮人也拎著斧子走了過來,「那地方地勢高,視野好,三面都是懸崖,易守難攻,比窩在沙灘上強。」

  哈蘭皺起了眉頭。

  「海燕號還擱在岸邊等著修。」他說,「營地在沙灘上,修船方便,物資搬運也方便,萬一出什麼事,往船上一跑就能走。」


  「萬一真出了什麼事。」人類劍士反問道,「堡壘那邊居高臨下,真有危險來了,放哨的人遠遠就能看見,而且還易守難攻。」

  「你上去的時候還得爬那條山脊小路。」哈蘭搖頭,「搬運物資更麻煩。」

  「搬一次就行。」矮人說,「搬完以後就不用天天在沙灘上風吹日曬了。」

  兩邊爭執不下,聲音越來越大。水手們站在哈蘭這邊,冒險者們站在劍士那邊。

  學者們抱著文書蹲在一邊,不敢插嘴。

  「我不認為去堡壘是什麼好想法。

  「9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個聲音。

  是克爾蘇加德。

  他站在人群之外,目光越過沙灘和峭壁,落在那座廢棄堡壘的殘破塔樓上。

  「我能感受到,堡壘那邊,」他說,「詛咒的味道揮之不去。」

  爭論到此為止。

  矮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人類劍士的笑容僵在臉上,慢慢把扛在肩上的劍放了下來。

  「那就建在沙灘上。」哈蘭說。這次沒有人反對。

  冒險者們默默散開,開始幫水手搬運物資。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幾個人,現在幹活比誰都麻利。

  哈蘭走到克爾蘇加德身旁,壓低聲音。

  「那堡壘————很危險?」

  克爾蘇加德沉思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他說,「但如果之前的推測沒錯,那座堡壘的詛咒恐怕已經持續了一萬年。」

  「在沒有外界補充能量的情況下————我只能說,恐怕非常危險。」

  哈蘭沒再追問。

  他轉身走向沙灘中央,開始指揮搭建營地。

  —分割線—

  兩天的時間在忙碌中一晃而過。

  水手們對海燕號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大檢查,然後在大副的帶領下修了足足兩天,才讓哈蘭勉強點頭。

  營地從無到有,一頂主帳篷加六頂小帳篷圍成一圈,用削尖的木樁和漁網繩拉起了一道齊腰高的圍欄。

  矮人不知從哪裡拖來幾塊平整的火山岩,在營地中央搭了個簡陋的火灶。

  物資分門別類碼放整齊,醃肉桶堆在北角,淡水桶靠南,繩子和工具掛在帳篷杆上。

  林線邊緣那棵最粗的樹被改造成了瞭望哨。

  一根麻繩梯從樹冠垂下來,每天換人蹲守。


  學者們在營地一角支了張小桌,在羊皮紙上推測堡壘的內部構造。

  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靠近那條通往崖頂的山脊小路。

  克爾蘇加德這兩天幾乎沒離開過自己的帳篷,他正在檢查自己帶來的物資。

  首先是藥水,然後是一些施法材料。

  在確認要深入那個被詛咒的堡壘之後,克爾蘇加德還製作了一個用於抵抗詛咒的魔法道具。

  材料有限,所以形式只能是護身符。

  最後,還有一些常規的探險物資:繩索、火把、水袋、乾糧————

  他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檢查、測試,然後重新收進背包。

  第三天傍晚,克爾蘇加德走出帳篷。

  營地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

  海燕號歪在海邊,船底的新木板跟舊船殼顏色差了整整兩個色號,看著像打了塊大補丁。

  篝火燒得正旺,矮人坐在火灶邊攪著一鍋燉菜,肉香混著海風飄出去老遠。

  水手們圍在篝火另一邊,手裡的錫杯盛著摻了水的朗姆酒。

  有人哼起了庫爾提拉斯的船歌,調子一起,幾個聲音跟著和了上去。

  哈蘭站在營地柵欄邊,看見克爾蘇加德出來,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克爾蘇加德回了一個點頭,然後越過柵欄,朝山脊小路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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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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