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烏鴉嶺大撤退
第398章 烏鴉嶺大撤退
夜色被烈火點燃,整座山嶺都在燃燒。
熱浪扭曲了空氣,樹木爆燃的噼啪聲此起彼伏。
烏鴉嶺的上空被火焰映成了暗紅色,濃煙從陣地各處滾滾升騰,把月亮的輪廓都遮得模糊不清。
埃伯洛克的聲音已經徹底聽不見了。
老指揮官帶著衛兵隊堵在第三道防線上,用血肉之軀硬扛著死亡騎士的推進。
他的衛兵一個接一個倒下,每倒下一個,老將就往後退一步,再退一步。
他甚至沒有往石橋方向看過一眼。
「全線撤退!退到北岸!」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這道命令在陣地上來回炸響了三四遍。
傳令兵的嗓子都喊出了血,撤退的令旗在火光里拼命揮舞。
暴風城的軍紀還在起作用,撤退還算是有組織的。
盾牌手斷後,弓箭手邊退邊放箭,後勤兵拖著傷員一同撤離。
但組織有序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一回事。
人太多了,橋太窄了。
撤下來的士兵擠在石橋南岸的橋頭堡前,堵成一團。
鎧甲碰撞的摩擦聲、傷員的呻吟聲、靴底踏碎砂石的嘎吱聲也都攪在一起。
軍需官扯著嗓子喊讓出通道,但沒人聽得清他在喊什麼。
最後,是卡德加等人用法術強行疏導了人流。
他用法術推開擁擠的人群,再讓軍官們重新組織隊伍,疏導士兵有序通過石橋。
其餘法師則分散開來,用法術壓制試圖包圍過來、或是從側面渡河的獸人散兵。
暴風雪、烈焰風暴齊上陣,死死壓制著獸人的進攻節奏。
「還有多久?」卡德加朝橋上吼。
守橋軍官回頭看了一眼橋頭堡的方向。
人群比之前有序了不少,但撤退的速度比預想的慢得多。
「至少還要半個小時!」
卡德加咬緊牙關。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密林邊緣還在不斷湧出新的獸人士兵,陣地上依然濃煙滾滾,最後落在烏鴉嶺的鐘樓上。
鐘樓頂層,克爾蘇加德的身影依然站在石窗前。
奧術的光芒明滅閃爍。
他抬手,又轟出兩發火球砸向下方。
烈焰在獸人最密集的區域炸開,吞沒了至少十幾個綠皮身影。
燃燒的碎肢四散飛濺,焦臭味順著夜風倒灌進鐘樓。
克爾蘇加德面沉如水,呼吸平穩,一雙眼睛死死鎖著戰場,指尖施法的動作一刻也不曾停下。
女法師的傳送法術已經完成,卻沒有將出口設在頂層,而是定位在了地下室,方便第三組法師轉移重傷員。
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屬於瓦格斯。
這名魁梧的法師渾身汗透,法師袍上沾滿了泥污與血漬。
「敵人已經殺到鎮子中心了,」瓦格斯幾步衝到窗前,急促地說,「至少來了六個死亡騎士,它們把最後一道工事也撕開了。」
「埃伯洛克帶著人堵在第三道防線,我過來的時候他身邊只剩下不到十個衛兵。」
克爾蘇加德面色不改,可施法動作還是慢了幾拍。
隨後他看向女法師:「傳送門進展。」
「第三組正在轉移重傷員,」女法師的回答比剛才更吃力了些,「我們還需要一些時間。」
瓦格斯走到南側窗前,朝山下的陣地望了一眼,臉色驟然一變。
「它們殺到教堂門口了。」
敵人已經近在咫尺。
克爾蘇加德收回按在符文節點上的手。
「我們下去,爭取時間。」他說完便轉身往石梯走去。
瓦格斯愣了一下,隨即跟了上去。
鐘樓一層的木門還關著。
但克爾蘇加德的目光沒有落在門上,而是落在門上方牆壁那幾枚不起眼的小符文上。
先是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轉瞬一聲轟然巨響,木門被硬生生一刀劈得炸了開來。
碎裂的木片還沒來得及落地,為首的死亡騎士就已經沖了進來。
死亡騎士的大刀橫削過來,刀身裹著一層暗綠色的幽光。
然而,在下一秒,它就撞上了第一道陷阱。
門框上方的符文在死亡騎士衝進來的同時亮起,一道奧術衝擊直接轟在了座狼的胸口。
那頭巨狼慘嚎一聲,前肢轟然跪地,把背上的騎士甩飛了出去。
死亡騎士在半空中翻身,穩穩落地。
還沒等它站穩,第二道陷阱就炸了。
這一次,在地板上。
淡藍色的光紋從石磚縫隙里翻湧而出,在死亡騎士腳下編織成一張光網。
減速術。
死亡騎士的一舉一動立刻明顯慢了半拍,行動比剛才遲緩了近一半。
它抬腳,踏下,每一個動作都像是慢放一樣。
「就現在!」克爾蘇加德暴喝一聲。
他沒有半分保留。
一道蓄滿全部威力的炎爆術從他掌心轟出,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死亡騎士的胸口。
板甲在高溫下迅速變形,軟融成鐵水,旋即被衝擊力炸得四散飛濺。
灰白色的皮膚被燒焦、撕裂,下方的肌肉組織被灼成黑炭,一層一層往下剝落。
胸口炸開了一個猙獰的窟窿。
透過窟窿能看見,核心處懸著一顆暗綠色的光核,正一閃一閃,仿若跳動的心臟。
「瓦格斯!」
瓦格斯的奧術飛彈已經脫手而出。
飛彈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刺眼的亮藍色軌跡,徑直穿過死亡騎士胸口炸開的窟窿,狠狠轟在了那顆光核上。
光核表面裂開了數道裂紋。
灰白色霧氣順著裂縫嘶嘶噴湧出來,像是沸水蒸騰的水蒸氣。
死亡騎士的動作陡然遲緩到了極致,抬到一半的手臂僵停在半空,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異響。
「再補一發!」克爾蘇加德喊道。
但就在這個時候,第二名和第三名死亡騎士已經從破碎的門框外先後沖了進來。
它們沒被減速陷阱命中,快速掠過倒地的同伴,武器同時朝著克爾蘇加德和瓦格斯劈了過來。
克爾蘇加德想都沒想,寒冰護體瞬間在身周展開,身體向後滑出三步,堪堪避開劈來的刀刃。
他腳下一轉,側身正對上那兩個新衝進來的敵人。
雖然擊殺目標的機會被打斷了,但克爾蘇加德也沒打算放棄。
他右手五指猛地張開,朝側面甩出一道魔力脈衝。
鐘樓一層東側的牆壁上,早就提前布好了三枚符文。
符文被激活後,三顆火球噴涌而出,擦著那兩個新進來的死亡騎士身側飛過,從不同角度飛向那個被擊倒在地的死亡騎士。
三顆火球幾乎同時擊中了那枚光核。
那枚光核也終於抵達了承受極限,開始在高溫下融化。
灰白色霧氣從胸腔里噴涌而出,在空中發出刺耳的嘶鳴。
那不僅是聲音,更帶著某種精神攻擊效果。
所有在場的人都感到一陣冰冷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那具屍體終於轟然倒地,它眼睛裡那兩團幽綠色的光熄滅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克爾蘇加德大口喘著粗氣,一邊閃躲著另外兩名死亡騎士的攻擊,一邊目光始終死死釘在那具屍體上。
碎裂的光核殘片散落一地,依舊泛著微弱的暗綠色光芒。
這個東西很珍貴。
這樣的判斷,非常容易得出。
驅動這些死亡騎士的力量,是克爾蘇加德目前還無法完全理解的魔法體系。
如果能把光核的碎片帶回去,就能搞清楚原理。
然後就可以找到克制的辦法。
這個邏輯鏈條很清晰,很合理,挑不出毛病。
但克爾蘇加德的心底,卻在惴惴不安。
死亡原力。
他被選中,未來將成為死亡的選民。
每多接觸一分這些東西,這樣的命運就會向他靠近一分。
「你在猶豫什麼?」瓦格斯的聲音將克爾蘇加德拉回現實,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在這個瞬間,克爾蘇加德意識到,瓦格斯也清楚這些樣本的重要性。
「我來掩護你,你去抓些素材回來!」不等克爾蘇加德有所回應,瓦格斯已經開始行動。
奧術模擬出的火焰升騰而起,這正是烈焰風暴的前奏。
克爾蘇加德的身體動得比大腦快。
在火焰爆發出那一刻,藉助寒冰護體的保護,他已經翻滾到了那具屍體旁邊。
那兩個死亡騎士被烈焰風暴逼退,根本來不及阻止克爾蘇加德。
而他毫不猶豫地蹲下去,伸手抓住胸腔里最大的幾塊光核碎片。
碎片入手時,觸感一片冰涼,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
但實際上,碎片表面沒有任何溫度,唯有指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波動。
他把碎片塞進腰間的儲物袋,然後一個閃現回到瓦格斯身邊,「到手。」
瓦格斯躲開兩位死亡騎士的攻擊,點了點頭,「剛剛萊莉通知我了,可以撤離。」
克爾蘇加德點了點頭,抓住瓦格斯,一起閃現到了鐘樓的地下室里。
昏暗的地下室里,傳送門還在運轉。
橢圓形的光圈已經縮小了一圈,邊緣的奧術光芒也不太穩定,時不時暴起一絲跳躍的紫色電弧。
女法師萊莉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這裡,雙手前伸,五指張開,勉強維持著傳送門的形狀。
她的身體在微微搖晃,緊咬著牙關,顯然是快要撐不住了。
「傷員全部送走了,」她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你們快進去。」
瓦格斯正要往傳送門裡走,突然停下腳步。
「埃伯洛克指揮官呢?」
女法師搖頭。
克爾蘇加德也搖頭。
石梯的方向傳來沉重的撞擊聲。
那些死亡騎士正在砸通向地下室的鐵柵欄,那是克爾蘇加德提前放下來的最後一道阻斷。
鐵柵欄堅持不了多久。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們已經沒時間去追了。
「只能祝他好運了。」瓦格斯低聲道,然後一頭扎進了傳送門。女法師緊隨其後。
地下室里只剩下克爾蘇加德一個人。
他沒有多做停留,而是抬手發出了一個信號,然後過載了鐘樓內剩餘的法陣。
然後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傳送門。
藍色的奧術光芒吞沒了他的身影。傳送門在他身後急速收攏,壓縮成一條豎線,然後完全消失。
石橋南岸。
卡德加看見鐘樓頂端炸開一點紅光。
那是信號。克爾蘇加德和傷員們撤離完畢的信號。
然後鐘樓就「轟」地一聲炸開了。
橘紅色的火焰從鐘樓窗口噴射出來,將頂層鍾房的屋頂整個掀飛。
碎石和木樑被衝擊波拋向夜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拋物線,然後砸進山腳下的陣地里。
緊接著是第二聲爆炸。
更悶,更深。那是地下室里的法陣在爆炸。
鐘樓開始往下沉。
支撐結構被炸斷了,整座建築垂直塌陷,從三層變成兩層,從兩層變成一堆碎石。
那些正在試圖衝進鐘樓的死亡騎士全被埋了進去。
氣浪撲到北岸橋頭時仍帶著灼臉的滾燙,扑打在卡德加臉頰上,有些刺痛。
「加快速度!」卡德加轉頭朝橋上的人類士兵吼道:「不想死的就趕快!」
待到再也沒有成規模的人類潰兵之後,卡德加和那幾個法師聯手施法炸斷了這座石橋。
轟隆一聲,石橋中段的兩節橋面炸上了天,碎石頭雨點似的往河裡砸。
河水激起的白浪衝上了兩岸。
卡德加站在北岸的橋頭,望著對岸那片火海。
密林邊緣的火把還在往外涌,密密麻麻,比入夜的時候更多了。
它們湧進烏鴉嶺的廢墟,撲向那些還在燃燒的工事,漫山遍野都是綠茫茫的一片。
烏鴉嶺就此淪陷。
黑暗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卡德加轉過頭,看見了從傳送門裡走出來的克爾蘇加德。
兩個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視了一眼。
克爾蘇加德的臉被硝煙燻得發黑,法師袍上全是灰,但人站得筆直。
他走過來,站在卡德加身邊,一起望向對岸。
「有沒有看見埃伯洛克?」卡德加問。
克爾蘇加德沉默了兩秒。
「沒有。」
卡德加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們並肩站在北岸的橋頭上,身後是剛剛拼死撤出來的人,面前是被火光照亮的納菲瑞提河。
河對岸,獸人的號角聲還在響。
克爾蘇加德的手不自覺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
隔著皮革,光核碎片似乎還在散發涼意。
他現在還不需要為這件事想太多。
但命運不會讓他停下。
山風吹過納菲瑞提河,帶著焦臭與血腥的氣味瀰漫開來,沿著北岸飄向了更遠的天際0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