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認清自我的痛苦過程
第382章 認清自我的痛苦過程
「本次交流活動的主體內容持續三周。」
艾薩斯·奪日者的聲音在大廳中迴蕩。
「第一周,個人理解。薩拉斯學院會給出兩個課題,諸位獨立完成論文初稿」
「第二周,小組討論。肯瑞托學徒與薩拉斯學院學徒混編成組,共同完成最終匯報結果。」
「第三周,成果匯報,每組各自展示,然後交流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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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有問題現在問。」
沒人提問。
晚宴結束後,學徒們各自回到房間。
克爾蘇加德把帆布包放在床尾,沒有打開。
他坐在床沿上,望著窗外的銀月城夜色。
街道上那些附魔掃帚還在工作,規律的沙沙聲從遠處隱約傳來。
克爾蘇加德在推測艾薩斯說的那兩個課題會是什麼。
他其實不擔心獨自完成論文,但對合作的部分有些發怵。
克爾蘇加德躺下來,閉上眼。
想那麼多也沒用,不如多休息一下,養好精神。
只是旅店裡的枕頭有些過於鬆軟了,反而難以入睡。
第二天清晨,肯瑞托的學徒被帶到薩拉斯學院的圖書館。
克爾蘇加德踏進大門的那一刻,腳步不由得停了一瞬。
達拉然的圖書館是實用風格的。
高聳的書架、密集的藏書、磨損的扶手椅,一切以功能為先。
這裡不僅注重實用,還融入了一層精靈美學。
穹頂至少二十米高,書架由白色石材製成,邊緣鑲著金色紋路。
書籍按照某種他無法一眼辨認的規律排列,書脊上的精靈語銘文泛著金色微光。
整個空間安靜得過分,就連翻書的聲音都被法術吸收了。
艾薩斯將課題內容分發給每個人。
克爾蘇加德接過羊皮紙。
課題一:奧術能量在多節點符文陣列中的衰減規律及補償方案。
課題二:跨元素複合模型的穩定性邊界條件分析。
他考慮一番後,選了第一個。因為曾經在達拉然的某次課上聽過類似的概念。
安東尼達斯講過一節關於符文陣列能量損耗的課,當時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七頁。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了。
克爾蘇加德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攤開羊皮紙,開始回憶那七頁筆記的內容。
能量在單一符文中的衰減曲線是線性的,但進入多節點陣列後會變成對數衰減。
原因是節點之間的共振會產生能量回流,回流與正向流動疊加,形成了非線性的損耗模式。
這部分他記得很清楚。
但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推導?
克爾蘇加德握著羽毛筆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盯著羊皮紙,腦海里飛速檢索著所有相關的知識點。
安東尼達斯講過共振補償的三種思路。
萊莎在鍊金課上提過一種用次級節點吸收回流的方案。
他上個月在《奧術評論》上看過一篇關於符文陣列拓撲優化的論文,作者是奎爾薩拉斯的一名研究員。
這些知識點都清清楚楚擺在他腦子裡。
但它們之間該怎麼連接起來?
沒有現成的路徑。
就在克爾蘇加德毫無頭緒的時候,他聽到身旁傳來沙沙的寫字聲,在寂靜的自習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卡德加。
他坐在離克爾蘇加德三個座位遠的地方,正低著頭在羊皮紙上寫著什麼。
羽毛筆移動得很快,偶爾停頓幾秒,便又繼續動筆。
卡德加的表情看上去很沉著,但緊抿的下唇還是暴露出了他內心的糾結。
克爾蘇加德收回目光。
他不想知道卡德加在寫些什麼。
和他無關。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路。
他轉而繼續整理自己的知識點。
空想無濟於事,克爾蘇加德落下筆,開始把那些可能有用的公式和結論往羊皮紙上寫。
先寫衰減的基礎公式,再寫共振頻率的計算方式,最後把三種補償思路的優缺點逐一列出來。
他寫得條理分明,字跡工整得像是在謄抄正式的稿件。
寫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了筆。
這三頁紙上的每一個字都無錯處,每一個公式都有出處,每一個結論都經過前人驗證。
但它們不是方向。
它們靜靜躺在羊皮紙上,只是一堆零散的零件,卻缺乏組裝的圖紙。
克爾蘇加德抬起頭,看向一旁,發現大部分學徒都已經在紙上寫寫畫畫。
於是他晃了晃腦袋提了提神,繼續低頭書寫。
第四頁。第五頁。
窗外的光線緩緩移動,書架投下的影子從短慢慢變長。
克爾蘇加德寫到第七頁時,終於停了下來。
離完成還差得很遠,但他已經把所有能想起來的相關內容都寫盡了。
七頁紙,四十二個公式,十六個結論,九種可能的參考方向。
他盯著那些公式和結論,想要從中找出一條屬於他自己的路。
然而,什麼也沒有。
克爾蘇加德把羽毛筆擱在桌上,手指按著發脹的太陽穴。
不對。
不該是這樣的。
這種開放性的研究,僅僅堆砌前人的研究成果,遠遠不夠。
這些碎片每一片都很清晰,都很正確,但它們就是拼不到一起。
克爾蘇加德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偏過頭,看見卡德加還在奮筆疾書。
看一眼————?
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一閃而過。
我就看一眼,了解一下他的思路?
克爾蘇加德的視線悄悄飄了過去。
這不是偷看,他想。
只是確認一下別人在寫什麼。
這在自習室里很正常。誰都會抬頭看一眼旁邊的人在做什麼。
克爾蘇加德的目光在卡德加的羊皮紙上停了一瞬。
然而,在看清之前,他就收了回來。
這不對。
克爾蘇加德重新看向自己面前那七頁紙,心中糾結不已。
但看著卡德加沉穩的神態,他心中又按捺不住好奇。
為了掩蓋自己的小動作,克爾蘇加德重新拿起羽毛筆,在第八頁的開頭寫下一個公式。
落筆就寫錯了。
那個符號應該是負號,不是正號。
克爾蘇加德劃掉它,在旁邊重新寫了一遍。
可惜,這是一個對眼下的情況沒有任何幫助的公式。
他又提筆把剛寫的一切徹底劃掉。
克爾蘇加德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飄了過去。
就看一眼,了解一下思路————
這一次,他看清了。
卡德加的羊皮紙上沒有成型的公式。
他正從符文陣列的最基礎定義開始寫起。
「假設一個單節點符文在理想狀態下的能量傳輸效率為1。」
「引入第二個節點時,兩個節點之間的共振頻率f由節點間距d和能量波長λ
決定。」
「當節點數量增加到n時,共振模式的數量呈n(n—1)/2增長。」
克爾蘇加德盯著那些字。
卡德加沒有在整理已知結論。
他在從零開始推導整個模型。
從最基礎的假設開始,一步一步往複雜的方向推。
克爾蘇加德收回目光,盯著自己面前那七頁羊皮紙。
看來,卡德加也沒有思路,只是在做一些無用功。
第一個動筆,結果目的只是為了唬人嗎?什麼人嘛————
想到這裡,克爾蘇加德微微一怔,他認識的卡德加可不是這種人。
再度看向卡德加,對方臉上還是那副帶著幾分糾結的沉穩模樣,克爾蘇加德便徹底否定了自己的第一反應。
可是,卡德加真的能做到嗎?
從零開始構建整個模型,這個辦法又笨拙,又困難。
克爾蘇加德心裡沒底,也不想真的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太慢了,太不確定了,有太多可能走錯的地方。
這裡有現成的書。
薩拉斯學院的圖書館裡一定有關於符文陣列衰減的專著,一定有人已經研究過這個問題,一定有人給出過可以參考的框架。
已知的碎片找不到拼圖的起點,那我就去找到更多碎片,不就好了嗎?
克爾蘇加德的思路一下打開,他站起身,走向書架之間的通道。
接下來的七天,他把自己埋在書堆里。
薩拉斯學院圖書館的收藏比達拉然更古老,也更偏重精靈學者的研究視角。
克爾蘇加德找到了三本直接相關的專著,十七篇論文,還有兩卷上古之戰之前就成型的符文陣列手稿。
他的精靈語閱讀能力在這七天裡被逼到了極限。
很多術語需要對照詞典才能確認含義,有些古老的表述方式需要反覆讀三四遍才能理解。
但他的研究,正在穩步推進,這就夠了。
第七天傍晚,克爾蘇加德在羊皮紙上落下了論文的最後一個句號。
他向後靠回椅背,脖子發出輕微的響聲。
論文的結構是完整的。
第一章梳理了多節點符文陣列衰減問題的研究歷史,從早期學者總結的經驗公式,到近代提出的共振模型。
第二章分析了現有補償方案的優勢與局限,對比了三種主流思路各自的適用場景。
第三章,他在前人的基礎上,推導出了一種優化後的能量注入配比方案。
這個配比方案,是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的成果。
雖然只是在前人框架上的推進,但終究是他自己往前邁的一步。
這篇論文的深度和廣度都遠比他之前發表的那篇要強。
克爾蘇加德把論文謄抄到正式的羊皮卷上,用蠟封好,交到了艾薩斯手中。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銀月城正是黃昏。
天空暈著深金色,建築上的紅色紋路在斜照下像暗燃的炭火。
克爾蘇加德站在台階上,用力吸了一口充滿奧術能量的空氣。
七天前他走進這道門的時候,腦子裡還是一堆零散的碎片。
七天後他走出來,手裡交出去一篇完整的論文。
導師說得對。
勞逸結合,換個環境,狀態確實會回來。
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完成某件事的滿足感了。
—分割線——
然而,克爾蘇加德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
個人論文全部提交完畢的第二天,艾薩斯·奪日者按照分組,把眾人召集到了一間研討室里。
房間不大,長桌兩側一共只坐了四個人。
肯瑞托的學徒坐一邊,薩拉斯學院的學徒坐另一邊。
艾薩斯站在長桌前端,手裡拿著一疊羊皮紙。
那是所有人交上去的論文,以及它們的抄寫本。
「論文我已經看完了。」他說,「現在分發還給大家,互相傳閱。」
他把羊皮紙分成幾份,順著長桌依次分發下去。
克爾蘇加德首先找到自己的論文,看到封面右上角寫著一個詞:出色(Outstanding)。
他翻開封面,艾薩斯的批註寫得很詳細,既指出了幾個論證不夠嚴謹的地方,也肯定了他最後提出的配比方案。
總體評價出色,符合預期。
他把論文放到一邊,看到艾薩斯走到卡德加的身旁,停了下來。
「卡德加的這篇論文,」艾薩斯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極具開拓性。」
卡德加接過自己的論文,表情沒什麼變化。
「恐怕是今年最有突破性的研究之一。」艾薩斯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少見的認真,「你從最基礎的假設開始重建了整個模型,雖然有些地方的推導還不夠成熟,但方向是對的。」
「能量消耗的優化幅度,如果能在實踐中復現,恐怕會是一個不小的進步。」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那兩個薩拉斯學院的學徒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和克爾蘇加德同步翻開第一頁。
卡德加沒有寫緒論,沒有梳理研究歷史,沒有列舉前人的成果。
第一頁的開頭只有一句話:假設單節點符文在理想狀態下的能量傳輸效率為1
O
然後從這句話開始,一頁一頁地往下推。
每一步推導都寫得很清楚,偶爾有艾薩斯的改動,旁邊寫著更正後的內容。
到了第三頁,克爾蘇加德看到了一個他沒想過的結構。
卡德加沒有沿用現有的多節點衰減模型,而是重新定義了節點之間的能量交互方式。
他把共振頻率的計算從線性模型變成了非線性模型,然後在那個基礎上,推導出了一種新的能量注入方案。
方案本身不一定可行。有些地方的推導明顯缺乏實驗支撐,只是理論上的可能性。
但那個框架是新的。
整個框架都是新的。
克爾蘇加德盯著那個框架看了很久。
他的論文用了七天時間,在前人的框架上推進了一小步。
卡德加的論文,把整個框架都換了。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艾薩斯寫的評語:開拓性極強,繼續深入研究的價值極高。
雖然最終評價依然是「出色」,但那是因為這是最高評價。
而「開拓性」這個詞,更是比他的論文高出了幾個維度。
克爾蘇加德把論文還給了卡德加。
「怎麼樣?」卡德加問。
「非常好。」克爾蘇加德說。
卡德加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被旁邊的人打斷了。
「卡德加同學,能不能幫我解釋一下這個公式?」對面一個薩拉斯學院的學徒探過身來問道。
「節點間距小於能量波長的十分之一。」卡德加回答道。
「那在大多數實際應用場景里,這個前提都不成立。」
「對,所以這只是個理論模型,實踐應用還需要調整。」
另一個學徒也湊了過來:「但這個思路很有意思,如果換成另一種共振模式————」
三個人開始討論起來。
克爾蘇加德坐在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
他沒有參與,因為實在沒什麼好問的。
卡德加的框架是新的,但他看完第一遍,就理解得七七八八了。
那幾個人問的都是他已經明白的問題。
克爾蘇加德只好低下頭,重新翻看自己的論文。
出色。
兩個相同的評價,卻顯得如此刺眼。
不是因為它不好。出色就是出色,是學生論文裡最好的那一檔評價。
但「開拓性」不在這一檔。
開拓性是另一個層面的東西。
艾薩斯沒有在這裡久留,宣布接下來將按小組分組討論。
任務是整合各自的論文,共同完成一份新的大論文,進行最終匯報。
那之後,艾薩斯離開了研討室,去給其他小組分發論文。
卡德加則被那兩個精靈圍著,還在討論剛才的模型。
克爾蘇加德坐在原位,沒有動。
他盯著面前的論文,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
放鬆之後,靈感會回來。安東尼達斯說的。
這句話本身其實藏著一個前提:靈感曾經存在過。
如果你本來就沒有呢?
如果你從頭到尾,就不是那種能做出開拓性研究的人呢?
這個念頭終於按捺不住,瘋一樣地湧入克爾蘇加德的腦海,擠得他頭疼。
可他對此無動於衷,任由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幾圈。
然後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南海鎮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是不是天才。
因為不用想。
在那個地方,他的論文能發表在《奧術前沿》上,他的計算能比教會學校的老師還快,他的推導能讓所有人都看不懂。
他就是最強的。不需要證明,也不需要懷疑。
到了達拉然之後,一切都變了。
他開始需要證明自己。因為他不再是獨一無二的那個強者,只是眾多強者之而卡德加,是強者里更特殊的那種。
這從來不只是努力的問題,卡德加也很努力。
但支撐卡德加寫出那篇論文的,絕不是單純的用功。
卡德加肯定也知道前人的研究,但他還是笨拙地選擇從零開始,最終取得了成功。
這是靈感?還是天分?克爾蘇加德說不清。
你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克爾蘇加德發現自己一直在迴避這個判斷。
他把所有的挫敗都歸因於狀態不好,歸因於太緊張,歸因於方法不對。
安東尼達斯說放鬆之後靈感會回來,他就相信放鬆之後靈感會回來。
但萬一它從來沒來過呢?
萬一他根本就不是那種人呢?
這個想法很疼。
這種痛苦並不劇烈,卻悶在胸口,讓克爾蘇加德喘不上氣。
卡德加終於抽身出來,走到克爾蘇加德身旁坐下。
「你的論文我看過了。」卡德加說,「那個配比方案很實用。
克爾蘇加德點了點頭,「恭喜。」
卡德加愣了一下,這可不太像平日裡的克爾蘇加德。
「你————」他有些遲疑地說道,「不要往心裡去,說真的,同齡人裡面,你是佼佼者了。」
話剛說完,卡德加就停住了。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慌忙捂了一下嘴,「我是說,你的論文——」
「我懂。」克爾蘇加德打斷了他。
卡德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個人都沉默了幾秒。
「請給我一點時間,好嗎?」克爾蘇加德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
卡德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起身走到另一邊去了。
研討室里另外兩個人見氣氛不對,也沒有圍上來。
克爾蘇加德站起來,走出了房間。
走廊里沒人。
他沿著走廊往前走,沒有目的,只是往前走。
走到走廊盡頭,有一扇窗。
窗外是銀月城的街道,潔白的石板路,整齊的建築,金碧輝煌。
他站在窗前,身體慢慢往後靠,後腦勺抵住牆壁。
然後他滑了下去,蹲在地上,後背貼著牆壁,雙手垂在膝蓋兩側。
他沒有哭。
只是蹲在那裡,看著對面牆上金色的裝飾紋路,腦子裡一片空白。
卡德加說得對。
他的論文比小組其他人都強,但不是最強的。
那個「開拓性」的評價,不是狀態問題,不是方法問題,不是環境問題。
是他和卡德加之間的差距。
而這個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填上的。
克爾蘇加德閉上眼睛。
他想起安東尼達斯說那句話時的表情。
「我看得見你。因為我曾經是你。」
安東尼達斯年輕的時候也經歷過同樣的困境,也逼過自己,也差點把自己逼垮。
但安東尼達斯最後走出來了。
因為他本來就有那個東西。他只是需要學會放鬆,讓那個東西自己出來。
克爾蘇加德本來就沒有。
放鬆不放鬆,都一樣。
這個結論在腦子裡轉了很多圈,每一圈都加深一點。
一開始是「可能不是」,後來是「也許不是」,現在是「確實不是」。
他花了好幾個月,吃了那麼多藥,熬了那麼多夜,掉了那麼多體重,最後得出了一個確定答案。
而這個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他寧願是自己還不夠努力。
因為不夠努力可以再努力,沒有天賦就真的沒有了。
克爾蘇加德蹲在那裡,一切都陷入沉寂的漩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