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先知之視

  第308章 先知之視

  影月谷的永夜之中,遠處仍迴蕩著戰爭的餘韻。

  耐奧祖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右手五指仍按在地面上,暗紫色的能量餘燼在他指尖微微明滅。

  維倫站在他身側,白袍在微風中紋絲不動。

  先知的目光重新落回獸人身上,紫眸深處流過一抹凝重。

  「開始吧。」維倫開口道,「聖光是這樣向我揭示未來的————」

  耐奧祖閉上雙眼,依著維倫的指示,呼吸緩緩放慢,心神漸漸放空。

  去看焰影想要他看見的事物。

  心臟的搏動在耳中放大,血液沖刷血管的聲響從未如此清晰。

  然後,他放開了對體內那股力量的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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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影從胸口湧出,順著血管逆流而上,衝進頭顱,灌入雙眼。

  它在耐奧祖的眼前炸開了。

  卻沒有將他完全拉入黑暗。

  而是無數道光。

  無數道景象。

  無數個可能。

  ——分割線——

  德拉諾的天空是刺眼的金白色,沒有雲,沒有晝夜交替。

  聖光從蒼穹的裂口中傾瀉,將每一寸土地染成耀眼的白色。

  德萊尼人的城市高聳入雲,建築表面覆蓋著水晶,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街道上,身著白袍的各種族整齊列隊行走,面容平靜,眼神祥和。

  沒有笑聲,沒有爭吵,甚至沒有交談。

  偶爾有人抬頭,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團金色的光暈。

  遠處,一座純白高塔頂端,伊瑞爾的身影屹立。

  她身披光鑄重鎧,背後展開六隻純粹由聖光凝聚的羽翼。

  手中權杖指向天空,面容被光芒籠罩,看不清表情。

  只有一句低語,在所有生靈腦海中迴蕩:「皈依,或者淨化。」

  ——分割線一蒸汽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戈爾隆德的地表被挖開,巨大的熔爐遍布荒野。

  黑煙滾滾,遮天蔽日。

  獸人穿著厚重的鐵甲,肌肉賁張,眼瞳里燃燒著赤紅的怒火。

  他們駕駛著鋼鐵戰車,履帶碾過焦土。

  天空中還懸浮著鋼鐵製成的飛行物,載著投彈手。


  戰歌氏族的格羅瑪什·地獄咆哮高舉著戰旗,另一隻手握著的血吼也變成了某種機械造物,齒輪轉動,蒸汽噴涌。

  在他身後,是一支望不到盡頭的鋼鐵大軍。

  德萊尼人的城市淪為廢墟,神殿的水晶被熔煉成鐵砧。

  倖存者被關進籠子,像牲畜一樣被運往礦坑。

  世界在鋼鐵部落的鐵蹄下呻吟。

  ——分割線—

  撕裂。

  天空變成猩紅色,大地上的裂痕縱橫交錯,抬頭就能看見扭曲的星空和其中的能量亂流。

  大地崩解,碎石化作浮空的島嶼,在天空中飄蕩,大地邊緣還在不斷剝落。

  曾經的山脈斷裂成峭壁,曾經的海洋乾涸成沼澤。

  永不停息的能量風暴掃過荒野,將所剩不多的生命撕成碎片。

  耐奧祖看見自己——另一個自己—蜷縮在卡拉波神殿之中。

  那是光芒早已熄滅的卡拉波神殿。

  那個他身披檻褸長袍,手中握著一顆不斷跳動的黑色水晶,七竅流血,仰天尖嘯。

  他在抽取這個世界最後的生命力,只為打開一扇門。

  一扇通往更廣闊世界的門。

  一分割線一「呃————」

  耐奧祖的身體開始顫抖。

  暗金紋路從脖頸向上蔓延,爬滿臉頰,劇烈搏動。

  他的鼻孔滲出鮮血。

  接著是眼角,血絲從眼白處滲出,順著皺紋流淌。

  太多信息。

  太多可能。

  大腦像被塞進熔爐,每一道神經都在尖叫。

  無數個未來的碎片在意識中衝撞、重疊、互相湮滅。

  維倫的手按上他的後頸。

  溫暖。

  聖光順著掌心注入,柔和但堅定,像暴風雨之中的燈塔。

  「集中精神。」先知的聲音穿透混亂,「找她。找伊瑞爾。找那條最可能的線。」

  耐奧祖咬牙。

  牙齦滲血。

  他強迫自己在無數未來中尋找。

  不再看世界,不再看未來,而是尋找那個特定的身影。

  德萊尼女性。重鎧。維倫的學徒。紫水晶戰錘。

  伊瑞爾。


  畫面開始過濾。

  聖光暴政的未來里,沒有她一或者說,那個她已經變成另一種存在,無法辨認。

  鋼鐵部落的未來里,沒有她—只有一處礦井塌方,碎石與泥土掩蓋之下,看不清裡面是誰。

  破碎世界的未來里,沒有她—只有耐奧祖自己的瘋狂。

  不對。

  繼續找。

  更深的黑暗。

  更模糊的支流。

  然後抓住了。

  這條時間線格外粘稠,像陷在沼澤里。

  視野中布滿重影,每一次眨眼,景象都會輕微偏移。

  但古加爾的存在感強得驚人。

  食人魔的兩個頭在畫面中不斷閃現。

  第一個碎片:地下深處,岩洞潮濕。

  古加爾龐大的身軀蹲在一座石台前。

  台上,伊瑞爾被暗影凝聚的鎖鏈捆縛,雙眼緊閉,面甲碎裂了一半,露出染血的下巴。

  食人魔右頭的手正按在她額頭,暗紫色紋路順著手臂蔓延,試圖鑽入她的皮膚。

  第二個碎片:背景模糊,似乎是某座廢棄神殿的內部。

  古加爾和古爾丹正在戰鬥,不,不是戰鬥,是碾壓。

  食人魔單手扼住綠皮術士的喉嚨,將他提起。

  古爾丹瘋狂掙扎,骨杖斷成兩截。

  但古加爾只是狂笑著,三隻眼睛中只有瘋狂。

  第三個碎片:一扇巨大的門。

  耐奧祖的呼吸驟停。

  那結構他從未見過。

  高逾百米,邊框由黑石砌成,表面刻滿扭曲的符文。

  門框中央不是實體,而是不斷旋轉的綠色漩渦,邊緣處迸濺著能量火花。

  它正在打開,被邪能打開。

  畫面中,古爾丹跪在門前,滿臉血污,七竅流血。

  他雙手高舉,嘶吼著誦念咒文。

  門中的綠色漩渦驟然加速旋轉,擴張,最終穩定成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通道。

  綠皮獸人大軍如逃難般湧入。

  第四個碎片:最終景象。

  一個黑洞。

  耐奧祖不知道黑洞是什麼,但黑暗告訴了他。

  吞噬一切光明的存在。


  暗的極致。

  它懸浮在星界中,緩慢吞噬著周圍零星的星光。

  而在那黑洞的角落,一個微小如塵埃的身影蜷縮著。

  耐奧祖看不清細節。

  但某種直覺,某種黑暗賦予的認知,直接在他腦海中敲下結論:

  那是古加爾。

  食人魔來到了黑暗身邊。

  他已經無法逃走,註定成為那片虛無的一部分。

  或者說,成了餵養黑洞的祭品。

  ——分割線—

  「噗!」

  耐奧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鮮紅,滾燙,濺在焦黑的土地上,嘶嘶作響。

  他身體向前傾倒,維倫及時托住他的肩膀。

  聖光持續注入,溫和地梳理著他體內狂暴的能量亂流。

  獸人劇烈喘息,每一次吸氣都用盡全身力量。

  暗金紋路緩緩褪去,眼睛、鼻孔、耳朵的血跡逐漸乾涸。

  他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沫。

  「塔拉多。」耐奧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她在塔拉多。」

  維倫沒有立刻回應。

  先知的目光落在耐奧祖臉上,紫眸深處滿是凝重。

  「你看到了多少?」維倫問。

  「————很多。」耐奧祖閉上眼睛,那些破碎的未來仍在視網膜上殘留殘影,「太多。」

  「光明的暴政,鋼鐵的征服,世界的破碎————還有古加爾的終點。」

  「終點?」

  「他成了一粒塵埃。」耐奧祖睜開眼,眼中仍然殘留著驚悸,「這就是追逐黑暗的下場。」

  維倫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鬆開手,任由耐奧祖自己站穩。

  「所以,」先知緩緩說,「你憑藉黑暗的指引,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一必須去塔拉多?」

  「我只能在那裡找到她。」耐奧祖按著發脹的太陽穴,「我依然可以通過黑暗直接追蹤她。」

  「但據我觀察未來得出的結論,即便真的這樣做了,也只能在塔拉多找到她。」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維倫,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這就是「先知」的感覺嗎?看到未來,然後————」

  維倫卻搖了搖頭。


  白須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那只是預言,耐奧祖。不是未來。」先知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重量,「再說了,聖光揭露未來的方式,和黑暗有很大不同。」

  「至少,我沒有同時看到過如此多的未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聖光自然浮現,柔和而又溫暖。

  「我曾以為,聖光是唯一正確的道路————直到龍神出現。」

  「我看不清祂的光,更看不見祂的影。」

  「一開始,我非常警惕,認為祂是另一個薩格拉斯————」

  「但通過祂的代言人,」維倫停頓了一下,「也包括你們,讓我確信了一件事。」

  「無論如何,龍神是另一種可能,與聖光同級的可能。」

  耐奧祖無言以對,最終只能感嘆一句,「冕下確實給予我另一種可能。」

  「如果不是的幫助,我絕無可能逃出古爾丹的掌握,還能————重獲力量。」

  他的右手緊握成拳,紫色光芒在指縫間一閃而逝。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維倫拄著法杖,走到高處,遠眺卡拉波的方向。

  外牆方向的戰火聲已徹底平息。

  偶爾有德萊尼守備官的呼喊傳來,是在清理戰場,收治傷員。

  港口區最後幾艘船正在離岸,帆影逐漸融入黑暗之中。

  時間在流逝。

  「我當然會去救伊瑞爾————」耐奧祖說得有些猶豫,「但有些事必須先處理一下。」

  「不用擔心,我明白你的想法。」維倫重新看向獸人,「凡事皆有輕重緩急,所以我們應當儘快處理那些瑣事,不是嗎?」

  「那麼第一件事————」耐奧祖說道,向先知伸出了右手。

  維倫緩緩搖了搖頭,卻毫不猶豫地將手搭了上去。

  暗影瞬間籠罩了兩人,隨即又飛快褪去。

  耐奧祖鬆開手時,他與維倫已身處卡拉波神殿下層的一間石室之中。

  正是之前用來密會的舊儲藏室,此刻卻是臨時牢房。

  迦羅娜蜷縮在牆角。

  她的雙手雙腳被暗影鎖鏈捆著,鎖鏈另一端沒入牆壁的陰影,微微蠕動。

  傳奇刺客低著頭,雜亂的頭髮遮住了臉。

  身上那套皮甲沾滿血污和塵土,有幾處裂口,露出下面綠色的皮膚。


  沒有傷口。

  耐奧祖刻意避開了所有要害,只是用暗影暫時壓制了她的行動能力。

  維倫向前一步。

  先知的白袍在石室里像另一團光源。

  「解除束縛吧。」維倫說,「讓我看看她的靈魂————被扭曲到了什麼程度。」

  耐奧祖抬手。

  鎖鏈鬆開,縮回陰影。

  迦羅娜的身體晃了晃,但沒有倒下。

  她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略顯消瘦的臉龐。

  若不是身上幾道藍色的亮紋,很難看出她體內流淌著德萊尼人的血脈。

  綠色皮膚,尖耳朵,高顴骨。

  她的紫色發光眼睛沒有焦點,只是空洞地盯著前方,嘴唇微微開合,像在無聲地念誦著什麼。

  「古爾丹在她的意識深處刻下了烙印。」耐奧祖走到維倫身側,聲音很低,「恐怕不止一層。」

  「我沒有把握能解開。」

  維倫微微頷首。

  他伸出右手,掌心懸在迦羅娜額前寸許。

  聖光自然浮現,溫和得像晨間的薄霧。

  迦羅娜猛地顫抖起來。

  她開始掙扎,喉嚨里發出低啞的嘶吼,像受傷的野獸。

  綠色邪能從她眼中湧出,試圖抵抗聖光的觸碰。

  「按住她。」維倫說。

  耐奧祖沒有大動作。

  他垂在身側的左手,微微虛握。

  暗影從迦羅娜腳下的影子湧出,化作五條鎖鏈,控制住她的肩膀和手臂。

  沒有傷害,只是固定。

  維倫的聖光落下。

  起初是試探性的接觸,像羽毛拂過水麵。

  迦羅娜的掙扎變得更加劇烈,她齜牙,露出尖銳的犬齒,綠色的唾液從嘴角滴落。

  「忍著點。」維倫的聲音壓得很低,紫眸專注地盯著她的額頭,「這會————

  有點疼。」

  聖光變得更加明亮。

  金色光芒滲入迦羅娜的皮膚,鑽進頭顱,直抵意識深處。

  「啊!!!」

  迦羅娜仰頭尖叫。

  聲音撕裂了石室的寂靜,在牆壁間迴蕩。

  她的眼睛開始流出液體。


  慘綠色的粘稠液體,順著臉頰流淌,滴在石地上,嘶嘶作響。

  維倫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先知的白須微微飄動,長袍下的肩膀繃緊,顯然並不輕鬆。

  耐奧祖維持著暗影束縛,同時分出一縷心神,感知著迦羅娜意識深處的變化。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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