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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三百五十九章:那宛若巨神一樣的『渡船』!希望我們能夠走到對岸……

  第360章 三百五十九章:那宛若巨神一樣的『渡船』!希望我們能夠走到對岸……

  孔瀟白說完之後,轉頭對著身後的張清明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極輕,甚至談不上什麼幅度,但張清明如同等待指令的精密儀器,瞬間會意。

  他抬手,寬大的紙袖中湧出數道凝實的白紙,如同活物般在空中交織、延伸,化作三條纖細卻堅韌的紙索,「嗖」地一聲破空而出,精準地纏住了被禁錮在半空、悽慘得不成人形的夏爾馬。

  公爵的鎖鏈最先鬆開,那幾條纏繞著黑色薔薇虛影的沉重鐵鏈發出低沉的嘩啦聲,如同退潮般縮回「黑王權號」的船舷。

  羅莎的荊棘也迅速收回,帶倒刺的藤蔓從夏爾馬身上剝離時,甚至帶下了幾片破碎的衣物和乾涸的血痂,她面無表情,仿佛只是抽回一根無足輕觸的枝條。

  沈白的觸手撤得最慢,那猩紅的、布滿吸盤的巨物在鬆開夏爾馬之前,極其隱晦地、如同愛撫又如同檢查般,在他那幾乎被董妙武打爛的臉上拂過,才緩緩沉入深瞳號周圍的海水中。

  整個過程中,最令人意外的是董妙武。

  這位方才還叫囂著「一定要把這瘋子皮扒了」、「不弄死他老子不姓董」的男人,此刻只是眉頭緊鎖,站在他那艘白骨嶙峋、鬼火熒熒的大船船頭,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線,眼中有複雜的、壓抑的情緒翻湧。

  他看著夏爾馬被紙索拖走,看著那張布滿血污、缺了一顆眼球的扭曲臉龐,握著骨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又平息,暴起又平息。

  

  最終,他什麼也沒做。

  只是重重地「嗤」了一聲,隨即轉身,大步走回骸骨王座旁那個由脊椎骨拼接成的指揮台,不再言語。

  孔瀟白看著被拖到近前的夏爾馬,這位不久前還在瘋狂大笑、試圖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的瘋子,這瘋子現在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腦袋腫得跟豬頭似的,左眼眶黑洞洞的還在往外滲組織液,唯一剩下的右眼勉強睜著條縫,瞳孔渾濁得跟死魚一樣,轉來轉去也不知道在看什麼。嘴皮子哆嗦,嘟囔出幾個破碎的音節:「————董————你個————下等人————」

  孔瀟白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很短,很輕,卻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嘲諷,甚至不是之前那種算計被戳破後的自嘲。

  只是單純的——累。

  「扶起來。」他說。

  張清明依言把夏爾馬扶正,讓他半靠在自己身側。

  沒療傷,沒止血,什麼都沒做。


  但張清明扶的過程中,手指無意識地擺弄了一下夏爾馬無力垂下的胳膊—

  讓他的手搭在膝蓋上,頭微微歪向另一邊,就跟調整手辦姿勢似的。

  弄完還看了一眼,挺滿意的樣子。

  孔瀟白沒注意這些。

  他的注意力,已經被其他五人所呈現的東西完全吸引了。

  沈白面前,那枚通體銀白的汲靈杯,在一抹紅色霧氣包裹下,懸浮在他攤開的掌心上方三寸處。

  董妙武身前,他的汲靈杯從白骨大船的船首像—

  那個眼眶空洞、下顎微張的骷髏一—口中緩緩升起。

  公爵的汲靈杯懸在他右手邊,與那杯紅酒並排。

  聖潔的銀白與深沉的酒紅,竟形成一種奇異的和諧。

  他本人依舊靠著船舷,姿態閒適,仿佛只是來參加一場普通的海上茶會。

  羅莎的汲靈杯有些特殊。

  它沒有懸浮,而是靜靜地躺在一片巨大的、脈絡清晰的紫黑色花瓣中央。

  花瓣微微捲曲,將杯身半包,如同某種獻祭儀式的祭器。

  於詩安則依舊沉默著,從懷中取出一個樸素的、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灰白色布囊,解開繫繩,將裡面那枚氣息格外內斂、幾平不散發任何光暈的汲靈杯,輕輕放在身側的船舷上。

  五個汲靈杯,五種姿態,五種風格。

  孔瀟白看著這一幕,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古怪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釋然,有一絲壓抑不住的緊張,還有————期待?

  他也說不清。

  他搖了搖頭。

  隨即,他身下那艘已經縮小得僅能容兩人站立的紙船,甲板中央的白紙如同活物般蠕動、堆疊、旋轉,形成一個緩緩升起的漩渦。

  漩渦中心,一枚銀白色的、散發著熟悉聖潔光暈的杯口,從紙漿深處浮現。

  孔瀟白的汲靈杯,靜靜地升到了他面前。

  下一刻,他開口了。

  不是說話,是吟唱。

  那是一種所有人從未聽過的語言。

  音節古怪、拗口,每一個發音都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從喉嚨深處被強行擠壓出來。

  那聲音並非單純的人聲,而是與周圍的空間、與那些懸浮著的汲靈杯、

  與更上方那片不斷顫抖、蕩漾著壓抑波紋的異常區域,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隨著吟唱,他開始動了。

  動作比語言更詭異。

  雙臂以違反關節構造的方式扭曲、伸展,手指掐出一個個繁複至極、看一眼就讓人靈性刺痛的手印。

  他的身體時而緊繃如弓,時而綿軟如蛇,腳下的紙船隨著他的動作有節奏地震顫,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所有人都在戒備。

  公爵手裡的紅酒杯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那層由黑色薔薇虛影構成的護盾在他船身周圍若隱若現,仿佛時會炸開的肥皂泡似的。

  於詩安的手已經搭上腰間佩劍,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微微用力。

  尤利烏斯的十字權杖頂端,聖潔的白光開始流轉,一圈一圈跟呼吸似的。

  南丁格爾緊緊握著橡木手杖,呼吸都放輕了,胸口起伏几乎看不出。

  凱特身側,那些密密麻麻的炮口無聲地調整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全指向孔瀟白。

  沒人知道他要幹什麼。

  但沈白的表情變了。

  他看著孔瀟白那套詭異又莫名充滿儀式感的動作,眉頭越皺越緊,然後—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他想起來了。

  這貨現在的動作,跟之前李巨基用那捲獸皮捲軸時的姿態,幾乎一模一樣。

  那捲軸是從他的前任船長—那個喜歡開銀趴的女船長那裡繳獲的。

  此刻雖然不是完全復刻,但絕對是同一種「路數」。

  因為那「味兒」太對了,騙不了人。

  沈白深深看了孔瀟白一眼。

  這傢伙,到底從哪兒學的這些?他手裡,到底還藏著多少這種「古老知識」?

  他沒動。

  之前的強硬談判已經讓他從孔瀟白那兒撬出不少額外信息,他知道這老小子現在在幹嘛。

  他就那麼看著,跟看戲似的。

  隨著孔瀟白最後一個音節的落下,那些原本黯淡無光、仿佛只是普通器皿的汲靈杯,仿佛同時被注入了靈魂。

  銀白聖光,重新綻放!

  杯口處,那凝練到極致的、仿佛由無數生命濃縮而成的純淨靈性,開始緩緩旋轉、升騰,如同被攪動的星河。

  與此同時,所有人耳邊都響起了若有若無的聖詠調宏大、肅穆、莊嚴,仿佛有千百個聲音在極遠處齊聲讚頌。

  那聲音並非直接入耳,更像是從靈性深處自己「生長」出來的。

  孔瀟白喘著粗氣,身形微晃。

  這副用「血紙衣」臨時恢復的身體,終究不是原裝貨,做這些還是有些勉強。

  但他還能撐。

  「諸位。」他開口,聲音沙啞得跟砂紙磨過似的,「現在,用你們相對正常的攻擊,不用強度太高,常規艦炮、魚雷、天賦能力、船隻技能都行——

  開始攻擊那處異常空間。」

  他手指指向這片「平靜」區域裡最不平靜的地方。

  那是區域偏中心靠左的半空,距離海面大概三四十米的位置。

  那裡的空間早就不正常了。

  它就像一片被熊孩子用力揉皺又勉強鋪平的絲綢,到處都是不自然的褶皺、扭曲、拉伸。

  空氣本身在蕩漾,不是風吹的,不是霧動的,是「空間」在跟水面似的泛起漣漪。

  一圈一圈,往外擴散,又往裡收縮。

  漣漪的中心,是一個拳頭大小、顏色深黑如凝固血液的「點」。

  那「點」不發光,卻能吸光—

  周圍所有的光線都呈現出向它彎曲、墜落、湮滅的詭異景象,就跟流進下水道的水似的,一去不回。

  壓抑。悚然。

  就站懸崖邊俯視深不見底的無盡深淵那種感覺。

  光是看著,就讓人靈魂發顫,本能地想逃。

  沒人質疑,沒人猶豫。

  都走到這一步了,不管之前有多少算計、多少猜忌、多少互相捅刀子的心思,所有人都明白——

  甭管孔瀟白這人怎麼樣,他現在指的方向,就是唯一的出路。

  必須配合到底了。

  「開火!」

  「發射!」

  「去!」

  轟轟轟砰砰砰刷刷刷—

  艦炮齊鳴,魚雷入水,船首巨斧劈出凌厲的鋒芒,荊棘藤蔓甩出纏繞著腐蝕綠光的刺鞭,白骨大船上的森然鬼火凝聚成巨大的骨矛激射而去,黑色鎖鏈帶著破空尖嘯如毒龍出洞,深瞳號的觸手捲起從掮客那裡換來的穿甲榴彈狠狠砸去————

  火焰,寒冰,雷霆,星光,雷射,水泡,甚至還有幾道看起來就很離譜的、於詩安隨手吟誦出的的清冷劍光。

  各種顏色、各種形態、各種屬性的攻擊,如同絢爛而致命的節日禮花,朝著那片扭曲的空間傾瀉而下。

  咔嚓。

  咔嚓咔嚓。


  咔第一道裂痕,出現在那深黑「點」的邊緣。

  不是攻擊直接命中產生的爆炸,而是那裡的空間本身,再也承受不住持續衝擊的壓力或者說,正如孔瀟白所言,它本來就「只差一點火候」了。

  「繼續!不要停!」孔瀟白嘶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和緊張。

  又是幾輪齊射。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股原本被壓抑在深處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威壓,開始透過裂紋絲絲縷縷地泄露出來。

  然後—

  「嗡——!!!」

  一道刺目到極致的白光,從那即將徹底碎裂的空間節點中,悍然爆發!

  那白光無法直視,仿佛濃縮了千百個太陽的熾烈,又仿佛凝固了千萬年深海的冰冷。

  它並非照亮,而是淹沒將一切都捲入那純粹到極致的光之洪流中。

  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空間破碎,到白光爆發,到威壓降臨,到衝擊波橫掃,到霧氣倒灌—前後也就幾秒鐘。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他們能承受的東西。

  孔瀟白嘶聲大喊著什麼,但他的聲音在這一切面前,如同蚊蚋。

  公爵的黑色薔薇護盾幾乎是瞬間撐開到極限,但僅僅支撐了半秒,就開始出現細密裂紋。

  羅莎的荊棘屏障瘋狂生長,卻在霧氣邊緣如同枯枝般迅速焦黑、脆裂。

  於詩安拔劍橫於胸前,劍身亮起清冷星光,他自己卻被衝擊推得連退數步,撞在船舷上,悶哼一聲。

  董妙武的白骨大船劇烈搖晃,甲板上的白骨護甲層層崩裂。

  尤利烏斯高舉十字權杖,吟唱著某種神聖庇護的禱言,額頭青筋暴起。

  南丁格爾緊緊抓住船舷,手指關節發白,另一隻手死死握著她那根橡木手杖,杖尖的柔和白光在這天地巨變面前,微弱如風中殘燭。

  凱特面色鐵青,一隻手按在腰間銅鈴上,另一隻手下意識地護在身後那裡,是她妹妹藏身之處。

  沈白的化身則在第一瞬間就化作紅霧散了,一點不帶猶豫的。

  而深瞳號在海底也感受到了恐怖的擠壓,暗紅色的艦體外殼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與此同時,一股巨大到無法抗拒的風壓一不對,是衝擊波,跟實質化的海嘯似的,以那爆發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那片孔瀟白以犧牲船隻、燃燒靈性為代價維持的「平靜區域」,其邊界原本能隔絕外界的濃霧和獸潮,但在這股超越規格的衝擊波面前「啵」的一聲,如同肥皂泡破裂。


  之前的所有限制,沒有了!

  外面那些早已堆積成牆、飢餓到瘋狂的濃霧,以及霧中無數影影綽綽的龐大霧獸,如同聞到腥味的鯊魚,發出興奮的嘶嚎,鋪天蓋地地涌了進來!

  然而,下一秒—

  那擴散而出的白光衝擊波,在將所有人淹沒之後,猛然膨脹、擴張,以更加狂暴、更加不可阻擋的姿態,反向轟向那些湧進來的濃霧!

  「轟—!!!」

  天與地的界限在這一刻徹底模糊。

  霧氣被撕裂、粉碎、蒸發;

  霧獸們在白光中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接汽化;

  那些剛剛還在虎視眈眈、以為能大快朵頤的怪物們,此刻如同烈日下的殘雪,成片成片地消融、瓦解。

  從極高空俯瞰,可以看到一一個銀白色的光球,從那片早已化為修羅場的核心區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急劇擴張它先是迅速吞噬了整個「平靜區域」,然後如同倒扣的巨碗,將那方圓數百海里的空間完全籠罩,接著——

  以更快的速度,將那些剛剛湧入的霧氣和獸潮,如同滾湯潑雪般,摧枯拉朽地推了回去!

  白光擴散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大。

  然後,所有人都被淹沒了。

  在那失聰、失明、失去一切感知的無盡白茫茫中,沈白只能勉強守住靈台的一點清明,依靠著默數計時的本能,維繫著最後的清醒。

  .——1,23

  ————97,9899————

  ————差十秒,兩分鐘。

  白光,開始消退。

  「這————這什麼情況?」

  恢復「視野」的瞬間,沈白髮懵了。

  因為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之前那片被炮火和怪物攪得稀爛的海域,不是那些霧牆、獸潮、破碎的船隻殘骸。

  他依然在水裡他的深瞳號,還泡在海水中。

  頭頂,聖血號和螺殼號、噴浪號,也都在海水中。

  但不是常規的海水一他在一個灌滿海水的大球里。

  球形的邊界,是一層極薄、極韌、半透明的薄膜。

  估摸著的感覺————像肥皂泡,但比那結實得多,估計韌得能彈手。

  薄膜外面,還是那種柔和的、不刺目的白光,鋪天蓋地,無邊無際。

  而且。

  他的紅霧感知,被壓制了。


  不是被摧毀,不是被驅散,而是被一股溫柔但堅韌、跟巨大水泡似的無形力場,包在裡面了。

  他的紅霧只能在深瞳號周圍極其有限的範圍里流轉,跟困在魚缸里的海流似的,怎麼沖都沖不出去。

  他抬起頭。

  然後,他看見了。

  頭頂上方約莫數十米處,是一層半透明、泛著淡淡螢光的球形薄膜。

  薄膜之外,是混沌的、扭曲的、無法名狀的色彩與光影,偶爾有幾縷殘霧如遊絲般掠過,隨即被某種力量撕碎、淨化。

  在這層薄膜最頂端,靠近「穹頂」的位置,有一枚巨大的、立體的、閃爍著溫潤銀白色光芒的古字。

  「玉。」

  它懸在那裡,緩慢旋轉,仿佛一直如此。

  更奇異的是,它正在與他手指上那枚古樸的戒指產生共鳴。

  那種共鳴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卻清晰存在一仿佛兩條獨立的河流,在此刻找到了共同的入海口,開始緩慢地、平穩地交匯。

  戒指在持續抽取他極其微量的靈性與體力,但那種抽取非常克制,與其說是「索取」,不如說是「確認」。

  就像在說:是你嗎?對,是我。好的,跟我來。

  而自己那個汲靈杯,正懸浮在指揮塔正上方,杯中那凝練到極致的液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霧化。

  那些霧化後的光點,沿著一條清晰可見、由某種神秘力量「畫」出的無形煙道,裊裊上升,融入穹頂那個薄膜中,如同在給它供給養分。

  沈白倒是沒有慌。

  他迅速環視四周。

  左右兩側,約莫等距的位置,同樣懸浮著巨大的球形空間。

  透過那半透明的薄膜,他能模糊看到左側那個空間中,漂浮著一艘嚴重破損、但在快速恢復的白骨大船那是董妙武。

  右側的空間中,則是公爵那艘優雅卻充滿威壓的「黑王權號」,以及船頭負手而立、

  姿態從容的男人。

  那兩個球形空間的穹頂,同樣有巨大的、閃爍光芒的古字。

  左側:青。

  右側:白。

  沈白目光掃過更遠處。透過不同球形空間交疊的縫隙,他隱約看到了更多的「泡泡」

  至少有五六個,甚至更多。

  每個泡泡里都漂浮著一艘或幾艘船,每個泡泡穹頂都有不同的古字在閃爍。

  「————十個。」他心中默算,「不對,應該是九個。


  97

  因為。

  孔瀟白他————

  沈白低下頭。

  他的球形空間底部,也是半透明的薄膜。

  透過這層膜,他看到的是————一顆頭顱。

  不是普通的頭顱。

  那是一顆巨大的、如同山嶽般的、由某種不可名狀材質構成的類人形頭顱。

  它微微低垂,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神。

  這頭顱的表層並非光滑的皮膚或金屬,而是一種介於岩石與枯木之間的、布滿皸裂紋路的詭異質感。

  紋路深處,隱約可見暗沉的、仿佛凝固了千萬年的深紫色。

  而自己這個承載著深瞳號、聖血號、螺殼號、噴浪號的龐大球形空間,此刻正懸浮在這顆頭顱的————左眼眶上方?還是太陽穴附近?

  沈白有些分不清。所以沒法判斷。

  他此刻能用來做參照的唯一尺度,是正前方那個之前那處不斷蕩漾、此刻已經徹底碎裂消失的異常空間,現在變成了一道裂縫。

  一道邊緣跳躍著不穩定的、幽藍色電芒的巨大裂縫,內部是深邃到令人靈魂顫慄的虛無黑暗。

  這道裂縫,正在以雖然緩慢、但無法阻止的速度,持續擴大。

  他用李劍白那件借來的、剛獻祭了一顆眼珠作為代價的遺物望遠鏡,快速估算了一下距離和比例。

  得出的結論是:

  他現在所處的高度一相對於那道裂縫的底部邊緣——大約是五百米。

  孔瀟白那傢伙————到底搞出了個什麼東西?

  而裂縫的寬度,目測已經快超過三百米了。

  那道裂縫,此刻就像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通往未知維度的巨眼。

  「諸位」

  孔瀟白的聲音,忽然在這半虛半實的球形空間中響起。

  他的聲音透過某種無法理解的渠道,同步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清晰無比。

  並且,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揚眉吐氣般的昂揚—之前的疲憊、自嘲、挫敗感,在此刻一掃而空。

  「這就是我為咱們準備的「渡船。」怎麼樣?還不錯吧?」

  他的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欠揍的輕快。

  「公爵,把你的黑薔護盾關了吧,沒必要的。

  「,他像是能看見每一個人的動作般,精準點名,」在這個空間裡,沒有人能傷得了你。我說的。」


  「黑王權號」船舷旁,那層若隱若現的黑色薔薇虛影,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

  公爵面無表情,仿佛只是順手關了一盞燈。

  「還有你—董妙武!」

  孔瀟白的聲音陡然變得不客氣。

  「在背後罵我死神棍」、裝逼犯」、遲早要把你那張破嘴縫起來」我都聽見了!

  再罵,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從青」字空間扔下去,讓你自己游出去?」

  董妙武:「————」

  白骨大船上,某個正背著手、仰著頭、對著穹頂那個「青」字做無聲唇語運動的男人,動作猛地一僵。

  他訕訕地放下手,裝作若無其事地摸了摸鼻樑,轉過身去,留給外面一道「老子懶得理你」的背影。

  「————哼。」孔瀟白髮出一聲滿意的輕哼。

  沈白聽著這番又炫耀又威脅又帶點幼稚報復的發言,嘴角微微抽搐。

  不過,他也由此確認了一件事:

  九個球形空間。孔瀟白不在任何一個裡面。

  他的位置,是沈白再次低頭,透過變清晰的底部薄膜,看向那巨大無匹的、沉睡般的類人形頭顱。

  果然。

  孔瀟白就站在那顆頭顱的正上方—應該是天靈蓋的位置。

  他腳下,那艘慘白紙船已經縮小到僅能容一人站立,如同一枚渺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白色棋子,落在這巨神般的「渡船」頭頂。

  而他那所謂的「渡船」,此刻終於展露了全部面貌。

  ——

  那是一個巨大的人形。

  它的輪廓近似於神話傳說中的某種巨像—

  有粗壯到不可思議的四肢,有寬闊如山脈的肩膀,有低垂的、被環形隆起骨質物遮擋的眼瞼。

  它的背部,向上延伸出九根不規則的、跟枯死樹幹又像石化脊椎似的柱狀結構。

  每一根柱子的頂端,都連著一個半透明的球形空間。

  九個空間,九枚文字,九位持戒者一以及他們摩下的所有人。

  「諸位,現在我們就要開始進入新的天地了。」

  孔瀟白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調,語氣變得鄭重。

  「為我們自己祈福吧。」

  「希望我們————能夠走到「對岸。」」

  話音剛落,他按在魔像頭頂的那隻手,微微用力。

  此刻,那巨像低垂的頭顱,在孔瀟白的意念驅動下,緩緩抬起。

  那遮擋眼瞼的環狀骨質物,如同遠古神廟的沉重石門,發出無聲的轟鳴,向兩側滑開。

  下一刻,巨像的眼臉,睜開了一道縫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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