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三百二十五章:「憤怒」與「眾生祈願雜音」的負面......
第326章 三百二十五章:「憤怒」與「眾生祈願雜音」的負面......
紅霧在聖血號深處一間早已備好、卻直至今日才啟用的特殊艙室內翻湧、凝聚、塑形。
它們不再是無形無質的氤氳;
而是被沈白的意志強行壓縮、編排,模擬出近乎實體環境的感官衝擊:
低沉的雷鳴不再是遙遠的轟響,而是緊貼著耳膜、順著脊柱滾動的沉重碾壓感;
視野被扭曲咆哮的狂風與接天巨浪的虛影填滿,浪尖破碎的白沫幾乎要濺到臉上;
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咸腥的海風裡摻雜著令皮膚微微刺痛的靜電,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風暴將至的室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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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即是「雷涌狂濤」。
是沈白憑藉費濛洛特號中獲取的信息、自身的紅霧能力,再加上從黑帆軍蕭詫那裡交易來的「小玩意兒」;
為李劍白在現階段所能模擬出的、最貼近「航海家」序列本質的秘藥服食環境。
雖是模擬,卻已竭力還原出與狂暴海洋正面相搏的沉浸與壓迫。
這間堪比尋常艙室近十倍大小的空間裡;
一艘模擬出的帆船正在雷暴與怒海中劇烈顛簸,仿佛隨時會解體。
李劍白用浸過海鹽的粗纜繩將自己牢牢綁在主舵旁,屈膝坐在濕滑的甲板上。
他臉色因環境壓迫與「小玩意兒」的影響而微微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唯獨那雙眼睛亮得灼人,死死盯著掌心那支約一指長的水晶瓶瓶中蕩漾著深邃海藍色與細碎銀芒的粘稠液體,正是序列九「航海家」秘藥。
他瞳孔深處,那屬於【概率之瞳】天賦的、常人無法窺見的虛幻數據流;
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刷新、推演。
「————小雙看到的最佳服食窗口,可確認為下一次浪峰與雷聲轟鳴核心疊加後的第三秒。
據此,失敗概率可再降百分之零點七————」
「風向實際波動在預期區間內,環境干擾對自身的干擾低於閾值————」
他嘴唇無聲地翕動,複述著眼中流淌的冰冷數據;
試圖用絕對的計算來安撫加速的心跳與對未知的本能恐懼。
在他無法看見的身側,紅霧微微扭曲。
美咲曼妙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如同最後一道隱形的監控與保險;
而胡靜則靜立於厚重艙門的陰影里,雙手優雅地交疊於深紅教袍的袖中,並未望向風暴中心,只微微垂眸。
她的【安神撫慰】天賦化作無形而溫潤的波動,如春日溪流般悄然瀰漫;
柔和地中和著李劍白周身強烈的壓抑與恐慌。
沈白本人並未親臨這間艙室,但他的意志如同無形的網,早已籠罩此間每一寸空氣。
這次,他算是下了相當的本錢。
一來,他要測試這套「紅霧模擬晉升環境」方案的可行性與效果上限;
二來,也因看重李劍白其人及其對艦隊未來的價值;
再加上此前霧獸潮後海獸蹤跡頻繁出現,深瞳號的血肉儲備得到持續補充,底氣稍足————
他放棄了最初「反正是贈送,就隨便模擬一下意思意思」的打算。
此刻,大量的紅霧儲備與沈白自身的心神正被持續而穩定地消耗;
只為維持並不斷微調這個雖屬「仿製」、卻竭力追求「逼真」的普升環境。
但他清楚,即便如此,這裡仍遠不及費濛洛特號上那仿佛天然蘊含神奇力量的「游魚裝置」。
不過,在他的全力支撐、秘藥本身的品質、以及李劍白自身意志的配合下;
單就「效果」而言,大概率足以為這次晉升奠定堅實的基石。
「就是——現在!」
李劍白眼中的數據流驟然凝固定格,爆射出決絕的精光。
所有猶豫、計算、權衡在這一刻被徹底拋卻。
他猛地仰頭,拔掉水晶瓶的塞子,將整管冰涼粘稠的秘藥液體,一股腦倒入口中!
最初是滑膩的冰涼,如同吞下了一塊深海寒冰。
但這份冰涼甚至未能觸及胃部,就轉為了爆炸般的灼熱,仿佛吞下了一整片濃縮的、
暴怒的海洋!
「轟隆——!!!」
模擬環境中,醞釀已久的巨型雷霆恰在此時撕裂「天空」;
震耳欲聾的炸響與李劍白體內靈性之海掀起的轟鳴完美共振,內外交織,將他瞬間拋入一個純粹由力量、知識與痛苦構成的漩渦。
劇痛襲來,卻不是撕裂性的,更像是一種狂暴的「撐開」—
他的感官、他的認知、他自身那些關於海洋與航船的一切記憶與知識;
都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拓印、深化、重構。
海浪的韻律不再是視覺與聽覺的模糊組合,而是仿佛變成了可以直接「觸摸」到的力量曲線;
風好似也不再無形,他覺得自己此刻能「嗅」到不同高度氣流的濕度、溫度差異,能「聽」出它們摩擦船帆時預示的轉向;
腳下甲板最細微的傾斜與震動,都直接轉化為對船體受力、航速影響的即時演算。
無數陌生的知識碎片如同被風暴捲起的海水,粗暴地灌入他的腦海:
潮汐的流轉與暗流的表象、不同海域洋流深處隱藏的「脾氣」;
各類船體結構優劣的直觀理解、甚至是一些之前聞所未聞的繩結打法與帆索調整技巧這些知識並非死板的書本內容,而是帶著海鹽氣息、帶著顛簸感、帶著生死搏浪經驗的「活」的記憶。
而伴隨著力量增長與知識灌輸的,是同樣洶湧的負面浪潮。
一股沒來由的、灼燒胸腔的憤怒感騰起——
並非針對具體的人或事,而是對一切阻礙航行之物、對莫測大海本身、甚至對某些他都不知道是何原因的那種磅礴怒意。
與此同時,無數嘈雜、混亂、充滿焦慮與祈盼的「聲音」在他耳邊嗡鳴;
仿佛有成千上萬迷失在海上的人正在同時祈禱、咒罵、哭泣、呼喊救命————
難道,這就是「航海家」必須承載的「代價」?
在意識翻騰的間隙,李劍白艱難地回想起之前研讀過的、沈白提供的關於其他序列晉升者的體驗資料—
那些關於「食慾」、「殺意」、「貪婪」等負面影響的記載。
相比之下,自己正承受的這股「憤怒」與「眾生祈願的雜音」,無疑屬於另一種情況。
幸運的是,這一切都發生在「雷涌狂濤」的模擬環境之中。
得益於費濛洛特號所獲的知識,此刻它正展現出無可替代的價值一震耳欲聾的雷鳴如巨錘一次次砸落,將翻湧集結的負面情緒擊散:
狂風的嘶吼與巨浪的咆哮,則有效地掩蓋並稀釋了那些縈繞耳畔的惱人雜音。
環境本身,成了他消化藥力、對抗代價的最強助力。
時間在痛苦的拉鋸與緩慢的吸收中失去刻度。
不知過了多久,模擬環境中的風暴漸息,紅霧緩緩平復、收回。
艙室重歸寂靜,只剩下李劍白粗重的喘息。
他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似有銀藍色的海芒一閃而逝。
儘管渾身已被汗水浸透,整個人的精氣神卻已煥然一新。
目光清澈而銳利,仿佛能穿透船舷,直接看見遠方海流的脈絡。
他試著站起身,動作起初有些僵硬,但迅速變得協調無比。
即便腳下的地板平穩如常,他的身體卻已自動調整到適應顛簸的狀態,每一步都穩如磐石。
他閉上眼,無需任何數據推算,艦隊此刻的航速、與安全航線的偏差、前方因暗流可能產生的細微變化————都自然而然地浮現於腦海。
方向感與平衡感,已徹底化為本能。
「成功了!」
美咲的聲音帶著一絲喜悅與放鬆,身影自紅霧中清晰浮現,記錄板上滾動的數據也隨之定格,「恭喜您,李總管,踏入超凡之始。未來的航程,必將通往更遼闊的海域。」
胡靜也緩步走近,轉達了沈白的意志:「很平穩。
靈性的增長紮實渾厚,沒有那種未曾完美吸收的虛浮感。
看來環境有效壓制了負面衝擊,殘餘部分也在正常消化範圍內。」
李劍白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股與海洋隱隱共鳴的全新力量。
他轉向沈白慣常所在的指揮室方向一儘管沈白此刻並不在場以雙手在額前交疊,隨后庄重地叩擊左胸心臟處,行了一個教廷中最崇高的敬禮。
動作一絲不苟,其中滿載著感激與嶄新的決意。
沈白的意志早在模擬環境開始消散之際便已大部分收回。
維持這種精細化、高擬真的環境,對他精神與紅霧儲備的消耗,遠超出最初的預估。
若非近期有莫妮卡那特殊血液釀製、效果純淨持久的血酒作為補充;
他恐怕也難以支撐至儀式圓滿結束。
不過,他仍通過子體間的聯繫,「看」完了李劍白晉升的全程,也「聽」到了美咲與胡靜後續的匯報。
李劍白所描述的感受—
知識的灌輸、方向感與平衡感的超凡化、對海洋與船隻的直觀理解一均與既有信息吻合。
至於那「憤怒」與「眾生祈願雜音」的負面體驗,則尤為有趣。
這與他已知的其他序列的「食慾」、「殺意」、「貪婪」等代價形成了鮮明對比;
再次印證了不同序列所承載的「代價」截然不同。
沈白又喝了一大口血酒,隨即向胡靜傳去一道簡短的意念:「事後採集李劍白的血液樣本,按標準流程釀製血酒,詳細記錄其特性,歸檔至序列者血酒庫」。」
艙室內,胡靜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以示領命。
李劍白在美咲的指引下離開晉升艙室,前往甲板進行初步的能力適應。
他需要站在真實的環境中——
濕冷的霧氣、腥鹹的海風、腳下船隻隨海浪的輕微起伏將腦海中那些剛剛獲得、尚存「隔閡」的知識與本能;
在現實流動的空氣與波濤間徹底「激活」,融會貫通。
美咲並未跟隨。
她轉身走向聖血號更深處,那片由多重權限封鎖的艙區。
這裡由數個連通艙室改造而成,是目前艦隊最高級別的「特殊物品研究與封存中心」
。
主分析室內。
此前獲取的、近期從婁貴彬艦隊繳獲的,以及往日積累的各類遺物、特殊裝備與圖紙分門別類,擺放得井然有序。
李巨基正赤著上身,神情專注。
他手持一根骨筆,蘸取著某種粘稠如膏、泛著幽暗啞光的奇特「塗料」;
在自己左臂與胸膛上勾勒複雜詭異的紋路。
這些紋路並非單純裝飾一隨著呼吸與肌肉的微動,隱隱有極其黯淡的烏光流轉其間,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節律。
旁邊,體型龐大如小山的婁貴彬姿態略顯滑稽。
他努力蜷縮肉山般的身軀,以與體型全然不符的、略顯笨拙卻異常穩定的手勢;
捏著一支更細的畫筆,小心翼翼地在李巨基後背肩胛處補充那些難以獨自觸及的紋路細節。
動作緩慢而精準,那雙灰暗的小眼睛全神貫注,與駭人的外形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和諧0
見美咲推門進來,婁貴彬灰暗的目光眨了眨,權作無聲的招呼,手中動作卻未停。
「還在進行「阿青的調色盤」的應用測試?」
美咲目光掠過李巨基身上那些已繪製大半、透著不祥美感的黑色紋路;
立刻認出這正是那件史詩遺物的力量外顯。
「是的,美咲修女。」
李巨基停下筆,轉頭對美咲點了點頭。
面對這位同為子體、但職能不同的「同事」,美咲也微微矮身,回以一個簡化的禮節。
一旁的婁貴彬發出低沉而含混的嗡鳴:「我的身體結構————嗯,似乎天生就適合承載這些紋路。至於其他人嘛————」
美咲點了點頭,並未追問細節。
她走向堆放遺物的區域,目光掃過那些散發微光的物件,最終拾起一件—
那是個巴掌大小的綠色盒子,從婁貴彬的私藏中起獲,至今尚未找到安全開啟的方法。
她拿著這隻綠盒,轉身走向左側一扇緊閉的、漆成啞黑色的艙門。
門扉上,一層淡淡的紅霧持續流轉。
美咲將手掌按在特定區域,紅霧隨之加速涌動,艙門無聲滑開一道縫隙。
剎那間,一股混合著清淡草藥香、鮮活的生命氣息與某種冰冷金屬味的複雜氣味撲面——
而來。
透過門縫,能瞥見內部擺放著特製的透明容器一其中那金色的液體如活物般緩緩流轉;
一旁的器皿里,微微搏動的血肉組織正沉浮於營養液之中。
這裡是胡靜協助建立的生物與靈性材料分析室。
美咲側身靈巧地閃入門內。
黑色艙門在她身後無聲閉合,嚴絲合縫,將內里的秘密與外界徹底隔絕。
與此同時,在艦隊外圍編號17的巡邏艦那略顯狹窄的尾部甲板上;
兩道身影正借霧氣的遮掩,靠在冰涼的金屬船舷邊;
望向眼前那片一成不變、仿佛凝固了的灰濛霧海。
其中那個矮胖的身影,正是原婁貴彬艦隊的「白紙扇」軍師一—
如今已被編入教廷艦隊後勤部第三小組擔任副組長的龐松泉。
他臉上早已沒了當初在婁貴彬身邊時刻掛著的、帶著討好與謹慎的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疏離而琢磨不透的淡笑。
挨著他的是個身材敦實、皮膚黝黑的漢子,名叫張偉大,臉上帶著憨厚與不安。
以前在婁貴彬手下只是個普通戰鬥員,如今被劃歸到「司戰部」。
張偉大壓低聲音,笨拙而又帶著些許猶豫地用胳膊肘碰了碰龐松泉:「泉哥,您給琢磨琢磨————咱以前那位婁老大,是不是已經無了?」
他眼神往船後方的海面瞟了瞟,「咱們可是親眼瞅見的,明明跑出老遠的婁老大,最後竟然像條死狗似的被拖回來,打那之後再沒露過面。
十有八九————是被處理掉了吧?
婁老大那脾氣您清楚,寧折不彎的主兒,肯定不能降啊。」
龐松泉像是沒聽見,只是眯著眼望向海天交界處越發深沉的霧氣,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船舷上輕輕划動。
臉上那抹笑意似乎淡了些,又仿佛從未變過。
「還有啊,您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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