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三百二十章:婁貴彬帶來的信息.......
第321章 三百二十章:婁貴彬帶來的信息.......
「所以,按照你的說法,你是從那個叫做寂灰島」的特殊區域得來的超凡序列秘藥。
並且在服下之後,沒過多久,就感知到了那種圓滿」的跡象—
是這樣麼?」
沈白的聲音在隔離艙里響起,聲音平靜,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他此刻依舊坐在那張椅子上,雙腿交疊;
手肘支著扶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木質表面。
赭紅色的外袍在昏暗光線下像攤開的血泊,邊緣那些細小的紅霧觸鬚陰影此刻靜止著,像蟄伏的蛇。
在他對面;
占據了大片空間的,是一坨————暗紅色的肉山。
那是婁貴彬。
或者說,是曾經被稱作婁貴彬的「東西」。
此刻的他,很難再用「人類」這個詞彙來準確形容。
身高接近三米,橫向寬度也大概差不多。
皮膚是深暗的紅色,表面布滿褶皺和溝壑,像是被揉皺後又展開的皮革。
肩膀、手肘、膝蓋等關節處,覆蓋著片片凸起的、黑曜石般的堅硬角質物,泛著啞光。
沒有明顯的脖子,頭顱仿佛直接嵌在肩膀位置,五官倒是還在,但比例失調眼睛太小,像兩顆灰豆嵌在肉里;
嘴巴太大,幾乎裂到耳根,嘴唇肥厚外翻,露出裡面兩排參差不齊的黃黑色牙齒。
四肢短小得與龐大的軀幹極不相稱,仿佛發育不全的附肢。
至於第五肢?已經木有了......被厚實的皮膚和脂肪層覆蓋。
他現在的這個形態,如果硬要找個參照物一在舊世界有部叫《龍叔歷險記》的動畫片,裡面有個反派叫「山之惡魔波剛」。
現在的婁貴彬,跟那玩意兒起碼有九分神似。
但那雙小眼睛裡的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可以說,清明得過了頭。
灰色瞳孔深處透出一種近乎沉寂的冷漠;
再也看不出半點先前那個暴躁易怒、癲狂嗜殺之人的影子。
「是的,主教大人。」
婁貴彬開口,聲音也是出乎意料的溫和、平穩;
與他此刻的駭人外形構成荒謬的對比。
他用那條粗短的右臂——如果那還能叫手臂的話一在胸前比劃了一下,動作笨拙但認真:「那是一座————無時無刻不在飄灑著灰燼的島嶼。
灰燼很細,像燒盡的紙灰,飄落不停,把一切都蒙上一層灰白。
我在島中心一處半塌的、像是某種祭壇的石質廢墟里,找到了一個密封的水晶方瓶。
瓶子裡裝著大約大半瓶暗紫色的、非常粘稠的液體。」
他停頓了一下,面頰的肥肉隨著回憶微微顫動,漾起道道細紋。
「瓶身上,刻著我從未見過、卻能一眼理解的符號,旁邊附有說明————」
「我在那裡服食了這個所謂罪犯序列的秘藥。
嗯————或許也可能不叫罪犯」。
因為當時得到的信息很模稜兩可,我感覺我好像並不能完全理解。
可能指罪犯」,也可能是壞種」,又或者————是囚徒」。
沈白靜靜聽著,眼睛在面具後微微眯起。
有趣。
太有趣了。
首先,婁貴彬的狀態。
被侵蝕成子體後,他不僅保留了完整的記憶和思維能力,甚至————性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的他是什麼樣?
囂張、暴戾、喜怒無常,視人命如草芥,是個徹頭徹尾的、由欲望和惡意驅動的野獸0
而現在呢?
理智、冷靜、說話條理清晰,甚至帶著一種「禮貌」。
這種轉變,絕非單純由於子體侵蝕所致。
其他子體雖然亦有變化,但性格底色卻大多得以保留;
因為侵蝕往往會放大某些特質、抑制另一些,卻極少如此徹底地「重塑」一個人的性格內核。
可婁貴彬————像換了個人。
沈白結合自身服食「飲者」秘藥的經驗,以及早前在費濛洛特號上獲取的零碎信息;
心中漸漸勾勒出一個推測:
在踏入迷霧海、服食秘藥之前,婁貴彬或許只是個心狠手辣、道德感薄弱的普通人:
是舊世界陰影里常見的「惡棍」。
而他獲得的這個序列——「罪犯」(或「壞種」、「囚徒」);
其本質很可能就是「秩序之惡」或「人性之暗」的某種具現化。
服食秘藥,如同打開潘多拉魔盒。
序列的力量會不斷引誘、放大、乃至扭曲服食者內心深處所有的陰暗面:
暴力衝動、控制欲、殘忍、自私、對痛苦的嚮往————
服食者需要以強大的意志力,時刻抵抗這種源自序列本質的侵蝕與同化;
在駕馭力量的同時,守住「自我」的底線。
但婁貴彬,顯然沒有抵抗。
或者說,他欣然擁抱了這種侵蝕。
他將序列帶來的負面特質視作「本性釋放」;
將殺戮當成樂趣,掠奪視為天經地義,折磨人看作消遣。
他的行為,在某種意義上,完美「契合」了「罪犯」序列的某種深層「準則」或「傾向」。
這或許正是他「消化」速度快得異乎尋常的原因一你越是貼近序列所代表的「特質」,消化進程自然一日千里。
關於這點,沈白早有推測,也從孔瀟白、董妙武、亨利那裡得到過側面印證。
只不過,或許是出于謹慎,又或是單純怕死這些「聰明人」始終未曾有人真正嘗試。
再說回婁貴彬。
然而,成也於此,敗也於此。
他在序列9這個階段飛速圓滿的代價,是他作為「婁貴彬」的理智與人性;
被序列的黑暗面逐步吞噬、覆蓋。
他變成了一個被「惡」驅動的空殼,一台遵循著殘暴本能的殺戮機器,卻自以為變得更「強」、更「真實」。
他已滑向徹底失控的深淵邊緣,只是自己渾然不覺。
而沈白實施的子體侵蝕————陰差陽錯地,扮演了一次另類的「淨化」與「拯救」。
子體侵蝕的核心,是以沈白的意志為藍本,覆蓋、重塑宿主的意識核心。
這個過程本應抹去宿主原有的「自我」;
但面對婁貴彬這種「自我」早已被序列污染得千瘡百孔、近乎湮滅的狀態;
侵蝕力量遭遇的「原本意識」抵抗反而微弱。
它更像是粗暴地擦除了一塊寫滿瘋狂吃語的畫板,然後印上了新的、屬於沈白的秩序印記。
最終誕生的,是一個以沈白意志為底層框架;
融合了婁貴彬全部記憶與知識儲備;
但剔除了「罪犯」序列帶來的精神污染與性格扭曲的「新意識體」。
所以他才顯得如此「禮貌」、「冷靜」、「有條理」一這大概率並非他原本的性格,而是沈白意志模板與未被污染的記憶庫結合後的產物。
至於他比其他子體顯得更「聰慧」的原因;
沈白推測,或許與自己踏入序列九、靈性提升有關,也可能與婁貴彬本身就是序列者有關。
這點,需要等待下一個超凡者子體來驗證。
至於眼前這具令人望之生畏的肉山軀體——————
沈白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龐大、粗糙、充滿非人感的形體。
這也絕非子體侵蝕帶來的常規「優化」結果。
其他子體被侵蝕後,身體都會朝著更健康、更協調、甚至更美觀的方向微調胡靜更顯溫潤,美咲風姿愈盛,健太體格更臻完美等等。
因為子體的轉化通常會潛意識地引導身體向宿主心目中「更健康」、「更強大」或「更富吸引力」的方向微調。
但婁貴彬這形態,怎麼看都像是某種————「退化」,或是被強行固定下來的「畸變體」。
可能的原因,沈白推測出兩點:
其一,便是之前所想的,他那天賦「傷勢轉化」的優先級高得離譜。
在子體侵蝕改造其身體結構時;
這個天賦或許將改造過程本身判定為一種極致的、持續性的「複合型傷勢」;
並本能地啟動轉化機制,試圖將身體朝著「最能承受傷害、最大化傷勢轉化效益」的形態去推動—
因此,這種或許能夠成為「最大程度承受傷害、發揮天賦潛能」的形態一或可稱之為「波剛狀態」
很可能正是其天賦所判定的「最優解」。
其二,這也可能是「罪犯」序列在長期失控邊緣徘徊時,對宿主肉體產生的侵蝕性異變。
根據沈白再費蒙洛特號上得到的信息可以知道;
序列失控從不局限於精神,血肉畸變是常見徵兆。
或許在被轉化前,婁貴彬的身體已經在悄無聲息地滑向這個形態;
子體侵蝕過程只是將這個趨勢固化、並完成了最終塑形。
對於此,沈白內心更偏向第一種解釋。
沒什麼確鑿證據,更多是一種基於對婁貴彬戰鬥風格和天賦表現的直覺判斷。
「還真是帶給了我不少的驚喜啊。」
沈白低聲自語,然後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防毒面具。
面具下那張臉依舊充滿神性,雙眸之中都是悲憫之色。
他從外袍內袋摸出一包熔岩菸捲,抽出一根,然後拿出一個銀色的打火機。
「咔嚓。」
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後,一縷穩定的火苗燃起。
他吸了一口,辛辣的、帶著硫磺味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繼續說。」
他對婁貴彬抬了抬下巴,「那個寂灰島」的具體位置,你還記得嗎?」
「不記得。」婁貴彬搖頭,動作讓整個肉山般的身體都跟著晃了晃,「時限一到,我們退出那片區域後,整個島嶼便消失在了霧氣之中。」他繼續說道。
「這類特殊區域似乎都這樣。」沈白挑眉,暗自思忖,」記得當初我在費蒙洛特號提前撤離時,遇上的也是類似情況。」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問:「詳細說說島上的具體情況,尤其是危險來源。」
「那裡————環境本身就很致命。」
婁貴彬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凝重,「那些不斷飄落的灰燼」,絕大多數無害;
但混雜其中極少數,具有強烈的腐蝕性和一種————緩慢的毒害。
無法用肉眼分辨,接觸時間稍長,皮膚就會開始潰爛,內臟也會莫名衰竭。
我們當時損失的人手裡,至少有三成是死於這種莫名其妙的灰病」。
,更麻煩的是————島上有看守者」。」
「看守者?」沈白指尖的菸捲停在半空。
「一些————難以形容的東西。」
婁貴彬謹慎地挑選著詞彙,「它們有人類的大致輪廓,穿著破敗不堪、顏色灰敗的拖地長袍;
在島嶼的廢墟和灰燼中無聲無息地遊蕩。動作僵硬,但速度有時快得驚人。
「它們的行為邏輯」或攻擊判定」非常詭異。
我曾命令手下主動攻擊過一個落單的,刀劍砍上去像砍中朽木,它們毫無反應,繼續遊蕩。
但另一次,一個手下只是在灰燼中正常行走、甚至刻意避開了那些東西;
卻突然被一個看守者」抓住,瞬間拖進了灰霧深處,再無音訊。
沈白記下了這個信息。
寂灰島,看守者,還有那種能讓普通人獲得序列秘藥的特殊環境————這地方顯然不簡單。
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遇到了。
他轉換了話題,問及了自己之前認為的最關鍵的的信息:「關於那個「海中人」————你之前提到,它主動找過你五次?」
提到這個,婁貴彬的表情明顯變得嚴肅起來。
雖然那張肉臉上很難看出細微表情,但眼神的變化騙不了人。
「是的。
但準確說,是它」。」婁貴彬糾正道,「我不確定它到底是什麼東西。有人形,可以交流,但————絕對不是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段不太愉快的經歷。
「第一次遭遇,大約是在我離開寂灰島、獲得序列力量六七天之後。
當時海面上的霧濃得反常,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船速壓到最慢。
然後,它就毫無徵兆地出現了——
不是從霧裡走出來,是直接從我們船頭正前方不到十米的海面升」上來。
就像海底有座無形的階梯,它一步步走上海面,但身上————連水珠都沒有一顆。」
婁貴彬的描述還算生動,讓沈白能清晰構想出那幅畫面:
死寂的濃霧之海,在自己船前,一個從深邃海水中漫步而出、周身乾燥的詭異「人形」。
「它給我的感覺像個中年男性————大概。
好像沒穿衣服,但你看不清具體的身體細節,好像有一層流動的、半透明的水膜始終籠罩著它。
臉————更模糊,五官的輪廓都在,但像隔著一層晃動的水面,或者毛玻璃,無法聚焦。
哦,對了,」
婁貴彬補充了一個關鍵細節,「它手腕和腳踝的位置,好像套著什麼東西,看上去很沉,像是————鐐銬。
而且,所有東西都有影子,唯獨它沒有一它站立的地方,沒有任何陰影。
沈白將這些特徵一字不落地記下:
無影,水膜覆體,面容模糊,疑似身負鐐銬,自海中踏水無痕而生。
因為他先前從婁貴彬的航海日誌中得知了「海中人」的存在;
於是在後續的集會交易里,便有意向各方打聽。
他從董妙武問到亨利,再從南丁格爾問到孔瀟白,卻始終一無所獲。
就在他以為此事已無希望一畢竟連自稱知曉未來信息的孔瀟白都毫無頭緒一那位「李青蓮」,亦即於詩安,竟給出了線索。
而婁貴彬所描述的形象,與沈白早前從於詩安那裡探聽到的情報基本吻合。
看來這個被稱為「海中人」的神秘存在,其樣貌似乎相當固定。
「我當時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
婁貴彬苦笑了一下—雖然那笑容在他臉上看起來更像嘴角抽搐,「可能是剛獲得序列力量,膨脹了。
「我看那東西從海里冒出來,模樣又邪性,二話沒說,直接下令開火。
艦炮、重型弩機、我自己剛學會沒多久、正想試試威力的劍芒————
一股腦全招呼過去了。
說實話,打得挺准,全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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