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過去了

  蘇翰睜開眼睛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掙脫出來。

  他的呼吸平穩而深長,胸腔里那顆曾經沉重如灌了鉛的心臟,此刻跳動得輕盈有力。

  蘇翰抬起右手,五指在月光下張開又收攏,很長時間未曾體會過的靈活與力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撐著床沿坐起身來,雙腳落地,竟沒有半點眩暈。

  蘇翰愣了片刻。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卻沒有絲毫疼痛。

  蘇翰抬腳走了兩步。

  他本以為需要扶著牆,可實際上他的步伐穩健得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蘇翰走到窗前,推開雕花的木窗,夜風裹著庭院裡桂花的淡香迎面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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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如水,將整個庭院染成一片銀白,青石小徑蜿蜒穿過假山與竹林,石燈籠里的燭火輕輕搖曳。

  「蘇老,你醒了。」

  身後傳來江澄的聲音,平靜而沉穩,像這夜色里一道溫潤的光。

  蘇翰轉過身。江澄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碗口的熱氣在月光里裊裊升騰。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色襯衫,眉目間沉澱著從容與冷峻。

  「我……」蘇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望向江澄,「小澄,我這是好了?」

  「嗯。」江澄走進來,將碗放在桌上,「把藥喝了。以後每天一劑,連服半月,固本培元。

  你的身體已經沒什麼大礙,可底子虧空太久,需要喝藥調養半月。」

  蘇翰端起碗,藥湯是溫的,入口微苦,回味卻有一絲甘甜。

  他一口飲盡,放下碗,深深看了江澄一眼。

  「小澄,陪我到院子裡走走吧。」蘇翰說。

  江澄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庭院裡寂靜得只有風過竹林的沙沙聲。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投在青石板上。

  蘇翰走在前面,腳步不疾不徐,呼吸平穩,每走一步都在確認著自己身體的變化。

  那種久違的、對身體的掌控感,讓他鼻尖微微發酸。

  「小澄。」蘇翰停下腳步,站在那棵老桂花樹下。

  月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碎銀般落在兩人肩上。

  蘇翰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月光下,江澄的面容清冷而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我這條命還在,都是你的功勞。」蘇翰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江澄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蘇翰深吸了一口氣,桂花香沁入肺腑。

  他抬起手,拍了拍江澄的肩膀。

  「小澄,你和韻兒結婚五年。

  五年裡,你做了四年多的家庭煮夫。

  嬌嬌和圓圓從出生到四歲,吃喝拉撒睡,全是你一手帶大的。

  我那個孫女……」蘇翰輕輕搖了搖頭,「她對不起你。

  你一個大男人,天天圍著灶台和孩子轉,買菜做飯、洗衣拖地、半夜起來哄孩子,這些事情,消耗了你太多的青春。」

  江澄淡淡開口:「有得必有失,這些年我確實是失去了很多。

  可我能夠陪伴嬌嬌和圓圓成長,這經歷就是一種財富,非常難能可貴。」

  「我沒有後悔在家照顧嬌嬌和圓圓!」

  「小澄,可你失去的想太多了。」蘇翰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歉疚。

  「要是你沒有做家庭煮夫那麼多年,可能你早早就是武藝超群,能起死回生的神醫。

  或者你早就打造了自己是商業帝國。

  你跟韻兒結婚那幾年,什麼都沒有。

  蘇家的生意你沒有沾過手,蘇家的人脈沒有給你絲毫。

  我明明可以給你平台,讓你施展你的才華,可我沒有。」

  江澄的目光平靜如水,映著月色。「蘇老,」他開口,聲音很輕,「我說了,我沒有後悔那幾年的家庭煮夫。

  蘇韻的勸說只是一個方面,主要因素還是在我,那是我自己的選擇,我.........」

  「是你的選擇,可也是蘇家沒有給你選擇的機會。」蘇翰打斷他,「你捫心自問,你現在一點都沒有遺憾嗎?

  陪伴孩子用不著整天,韻兒上班,可到了晚上或者周末有的是時間陪伴孩子。

  你困在廚房和尿布中間那麼多年,怎麼可能沒有遺憾?」

  江澄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蘇翰,落在庭院深處的竹影上。

  月光下的竹子被風吹得微微搖晃,葉影婆娑。

  「蘇家是金陵的億萬之家,你是蘇家的女婿,卻沒有享受過一天億萬之家的待遇。

  你沒有司機,沒有保姆,沒有助理。


  出門買菜要自己拎袋子,帶孩子去公園要自己背水壺。

  我蘇翰的孫女婿,過得比蘇家一個普通傭人都不如。」

  蘇翰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裡,此刻滿是真誠的歉疚。

  「小澄,我對不住你。蘇家對不住你。」

  江澄垂下眼帘,他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終究什麼都沒有說。

  蘇翰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說出更難開口的話,「你昏迷的那段時間……」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好像那段記憶本身就有千斤重。

  「你差點死了,在醫院裡昏迷了那麼多天,身上插滿了管子。」

  蘇翰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然後……然後蘇家做了一些事,對不住你.....」

  江澄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蘇翰伸出手,握住了江澄的手腕。那隻手有力,掌心微涼。

  「小澄,你昏迷的時候,蘇家在背後捅了你一刀。」

  「蘇家欠你的,太多了。」

  月光下,蘇翰對著江澄,深深地彎下了腰。

  「小澄,我蘇翰代表蘇家,正式向你道歉。」

  江澄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面前這個彎下腰的老人。

  蘇翰的頭髮已經全白了,月光照在上面,像覆了一層霜。

  老人的背脊曾經挺直如松,如今卻因為這一彎腰,顯出幾分佝僂。

  很久很久,江澄沒有開口。

  庭院裡的風停了。桂花樹的枝葉靜止不動,石燈籠里的燭火不再搖曳,整個庭院安靜得像一幅畫。

  江澄終於向前一步,伸手扶住了蘇翰的手臂,將他扶直。

  「蘇老。」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像夜色里的一條暗河,「一切都過去了。」

  蘇翰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月光下,江澄的面容依舊清冷。

  他沒有說「我原諒蘇家」,沒有說「我不怪蘇家」,沒有說「沒關係」。

  江澄只是說......「一切都過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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