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忽然明白

  照片往右滑,場景沒變,只是時間顯然往後推移了些。

  第二個女人穿著黑色的緊身短裙,看起來很年輕,腰細得像是隨時會折斷,整個人幾乎掛在張磊的右臂上。

  她的妝已經有些花了,眼線暈開一點在眼角。

  張磊的右手正搭在她裸露的大腿上,拇指漫不經心地畫著圈,左手還端著半杯琥珀色的酒液。

  第三個女人在畫面邊緣,背對著鏡頭,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和肩頭披散的栗色捲髮。

  她似乎正在彎腰拿茶几上的什麼東西,裙擺因此向上提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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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磊的目光便毫不避諱地追著那道曲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蘇韻把手機翻扣在膝蓋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灌進肺里,帶著紫藤花殘存的氣味,她卻覺得喉嚨里堵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她想起前些日子張磊說「韻韻,我這輩子就是為你活的」。

  說這話時他眼神真摯得幾乎灼人,鼻尖蹭著她的耳廓,呼吸熱烘烘地噴在她頸側。

  張磊昨天還在電話里說,他去接近顧文淵是「以身飼虎」,是為了蘇家,歸根結底是為了蘇韻。

  現在這些照片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把那些漂亮的謊話一個一個戳破了,漏出裡面爛掉的芯子。

  蘇韻重新拿起手機,點開了第一個視頻。

  包間裡的燈光調得更暗了,換成了曖昧的紫紅色,茶几上散落著空酒瓶和果盤。

  酒紅色裙子的女人正跨坐在張磊腿上,雙手捧著他的臉,嘴唇貼著他的耳垂說著什麼,張磊便發出一陣低啞的笑聲。

  手掌沿著女人的脊背滑下去,在腰窩處重重按了一把。

  女人嬌嗔著捶了他胸口一下,那動作刻意放慢了半拍,更像是在他掌心裡蹭了蹭。

  旁邊黑色短裙的女人也不甘示弱,從背後環住張磊的脖子,把酒杯遞到他唇邊,看他喝了一口,就著那個杯沿自己含住了,唇角還掛著一滴琥珀色的液體,慢慢伸舌尖舔了回去。

  蘇韻按下暫停鍵,屏幕上定格在張磊仰著頭笑的瞬間,嘴角咧得很大,眼尾擠出幾道細紋,一副志得意滿的饜足模樣。

  她把手機舉遠了些,好像這樣就能讓那些畫面模糊一點。

  可指尖還是顫抖著按了繼續播放。

  第三個女人終於轉過臉來了,是那種清純掛的長相,圓眼睛、小鹿似的無辜神情,穿著一件白色的蕾絲連衣裙,看起來20歲左右的樣子。


  可她的動作卻一點也不清純,正跪坐在沙發邊,把張磊的腳擱在自己膝蓋上,替他按揉著小腿。

  手指順著褲管慢慢往上探,仰著臉看張磊,眼波流轉間儘是赤裸裸的邀約。

  張磊低下頭捏了捏她的下巴。

  視頻後半段,酒紅色裙子的女人開始解自己的吊帶,張磊的手已經從她裙擺下探了進去,兩個人貼得密不透風。

  黑色短裙的女人繞到沙發後面,從高處俯下身去親吻張磊的後頸。

  栗色捲髮的女人則站起來,裙擺上沾了些酒漬,卻渾然不覺似的,把自己整個人嵌進他臂彎里。

  三個女人的笑聲響在密閉的包間裡,嬌滴滴的、黏糊糊的,像融化的糖漿裹住了一隻蒼蠅。

  張磊被她們簇擁在中間,眼睛輪流掃過每一張面孔。

  那種神情讓蘇韻胃裡翻湧起來!

  那是一種挑選貨品的眼神,帶著自得的、居高臨下的得意。

  猶如她們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三道擺在面前任他品鑑的菜。

  蘇韻忽然想起水萍幾個月前說過的話。

  那時她正跟水萍還是好閨蜜。

  水萍說:「韻韻,江山易移,本性難改。張磊怎麼可能是救你的人?

  一個人小時候什麼樣,長大骨子裡還是什麼樣,大差不差。」

  蘇韻把視頻進度條拖到最後幾秒。

  張磊摟著三個女人拍了一張合影,他的臉埋在酒紅色裙子女人的頸窩裡,右手比著個輕佻的手勢。

  照片下面附了夜梟的備註:一周前,金陵碧水灣會所,持續四小時。

  蘇韻盯著那個「四小時」看了很久,久到手機屏幕自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臉,憔悴的、眼眶發紅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的臉。

  天台上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蘇韻她睡袍的衣擺獵獵作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素淨的白色真絲睡袍,腰間松松繫著一根帶子,腳趾因為涼意微微蜷縮著。

  蘇韻站在這裡,發現自己胸腔里某個地方空蕩蕩的,像被掏走了一塊什麼重要的東西。

  張磊跟眼前視頻里這個,在三個女人懷裡醉醺醺笑著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手機又震了一下,夜梟的人發來一句話:蘇小姐,還有一些視頻,要現在看嗎?

  蘇韻的指尖在回復框上停了幾秒,最終還是打了三個字「不用了」。

  夜更深了些,遠處莊園裡的燈火陸續熄滅,只有路燈還暈著一團團朦朧的光。


  蘇韻仰起頭,天幕上星星稀稀疏疏的,像誰隨手撒了一把碎鑽,卻不夠亮,照不穿這麼濃重的黑暗。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七年活得像一場荒誕劇,為了恩情,把丈夫江澄推得那麼遠。

  遠到江澄現在看她的時候,眼睛裡只剩一種平靜的疏離,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蘇韻覺得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是天經地義。

  可現在她看著那些污穢的視頻和照片,忽然就明白了。

  張磊知道自己報恩的心,就肆無忌憚地闖進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然後在那裡胡作非為,還覺得理所當然。

  風又把紫藤花的葉子吹得沙沙響,蘇韻慢慢抬起手,用掌心覆住了眼睛。

  溫熱的液體從指縫間滲出來,順著腕骨滑進睡袍的袖子裡。

  她沒出聲,肩膀卻微微顫抖著,像一株在風裡支撐不住重量的花。

  星星在頭頂冷眼旁觀,夜還很長,長到蘇韻不知道該怎麼走回房間裡去。

  蘇韻終於承認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夜梟的人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視頻和照片已經備份,原文件將在24小時後自動銷毀。」

  蘇韻沒有回覆,只是把臉埋進膝蓋里,讓那些眼淚無聲無息地洇進真絲面料里。

  她再也不想點開那些東西了,可那些畫面已經烙在了視網膜上。

  張磊油膩的笑、三個女人討好的姿態、紫紅燈光下糾纏的肢體。

  蘇韻扶著欄杆緩了緩,發現掌心裡全是掐出來的月牙形印記。

  她站在窗前,看著天光慢慢浸透深藍色的夜幕。

  胸腔里那種鈍痛還在,卻好像隔了一層什麼,變得沒那麼尖銳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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