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宋昭的確是個混蛋
第294章 宋昭的確是個混蛋
表白?
林允兒臉色微紅,抿了抿唇,眼帘垂下,把什麼情緒悄悄壓了下去。
再抬起眼時,眸光清澈,直視著他。
「我沒有和人表白過。」
「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麼演。」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今天要是教得好————我就試一試。」
話說到這兒,分寸剛剛好。
不拒絕,不答應。
主動權在手,又拋出一個關鍵信息:我沒談過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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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骨子裡都有狩獵的本能。
一件你沒做過的事,他就會生出帶你去做的衝動。
這樣,以後你做這件事時,第一次,總是和他綁在一起的。
這是刻在基因里的占有欲。
果然,宋昭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
他開始認真思索,怎麼教她演戲。
演技這東西,沒有捷徑。
《成為完美演員的百科全書》里寫得明白,提升演技的核心,無非圍繞五個維度:
體驗生活、基礎訓練、角色共情、技術打磨、持續精進。
可這些,要怎麼教給她?
「跟我來。」宋昭起身,推開內艙休息間的門。
遊船在漢江上緩緩前行,兩岸燈火流轉,隔窗相望。
艙內靜得很,只有江水輕輕拍打船身的聲音。
林允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攤開筆記本,握著筆,神情專注。
宋昭在她對面落座。
「演戲這件事,」他開口,「沒有捷徑。」
林允兒點頭,筆尖點在紙頁上:「我知道。所以我是真的想學,不是聽聽而已。
宋昭看著她,身體微微前傾。
「那我從最基礎的講起..
」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目光轉向牆上的服務鈴。
「等一下。」
他伸手按了下去。
林允兒有些疑惑。
不多時,門被輕輕敲響,一個穿著制服的女服務員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她二十七八歲模樣,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眉眼彎彎,讓人如沐春風。
「您好,打擾了,這是您要的咖啡。」聲音輕柔有禮,她將兩杯咖啡輕輕放在桌上,「請問還需要別的嗎?」
宋昭搖頭:「不用了,謝謝。」
「好的,那您慢用。」
服務員微笑著點頭,轉身退出包廂。
門關上的那一瞬,她臉上的笑容像被按了開關,瞬間消失。
肩膀微微塌下,輕輕呼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後頸,腳步比進來時沉了幾分,往走廊深處走去。
宋昭收回目光,看向林允兒。
「剛才那個服務員,你看到了什麼?」
林允兒愣了下,回想片刻:「她————服務很好,一直笑著,很專業。」
「還有呢?」
她努力回憶,腦子裡卻只有那張笑臉。有些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宋昭沒批評她,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這艘船,基本只租給商界名流,頂級藝人。」
「她進來時的笑容弧度,眼睛的狀態,說話的語氣,你都看到了,沒有太驚訝,因為她已經習慣了。」他放下杯子,「你有看到她退出去時的表情麼?」
林允兒眼睛微微睜大。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宋昭說,「她的笑容沒了,肩膀塌了,嘆了口氣,揉了揉脖子,走路的步子也沉了。你注意到沒有?」
林允兒怔住,緩緩搖頭。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一條:體驗生活,觀察積累。」
他指了指門的方向。
「剛才那個服務員,從進來到出去,前後不到一分鐘。但這一分鐘裡,有她工作狀態下的全部細節。」
他開始拆解:「她進來後一直在笑,眼睛彎的弧度剛剛好。這是職業訓練的結果。」
「她說話的語氣很溫柔,尾音微微上揚。這也是練過的。」
「她放咖啡的動作很穩,杯子和托盤之間幾乎沒有聲音。這是端過上千杯咖啡之後才有的肌肉記憶。」
「然後她退出去,門一關,那一瞬間松下來」的瞬間,才是她真實的自己。她累,但不能在客人面前累。」
「因為能上這艘船的客人,她得罪不起。」
林允兒怔怔聽著,手裡的筆懸在半空。
宋昭看著她:「每個老師都會說,演一個角色,最好的辦法是提前進入角色環境,記錄日常細節。但問題在於,具體記什麼?」
「允兒啊,浮於表面的觀察遠遠不夠。你得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演出來才真實。
「」
林允兒慢慢回過神,低頭在本子上寫下第一行字:
體驗生活,提前進入角色環境,記錄細節,復刻言行。
她抬起頭,眼底有細微的震動。
「所以————如果我要演一個服務員,不能只演笑著服務」那部分,還要演出她下班之後累得不想說話的狀態。」
「對。」宋昭點頭,「這就是觀察。你以後要演一個服務員,不能只演端盤子」這個動作,要演出她在這個崗位上幹了三年的那種狀態。怎麼做到?去真的端盤子,去真的累,去記住那種肌肉酸痛和麻木感。」
「累到想躺下,卻還要工作,只能強打精神。」
「她為什麼進門時笑得那麼標準?因為她累,所以更需要用職業笑容來撐住。那個笑,是「對抗累」的結果。你把這個演出來,角色就活了。」
林允兒低頭看著剛寫下的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我以前從來沒注意過這些。」她輕聲說,「明明每天都在看人,但什麼都沒看見。
「」
宋昭笑了笑,端起咖啡。
「所以我說,演員得學會觀察,觀察那些真實的瞬間,那些別人忽略的細節。攢得多了,你演什麼,都有底。」
林允兒用力點頭,在本子上又加了一行:
把生活能量轉化為表演素材,學會看見。
「第二條,肌肉記憶。」宋昭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你演戲時,台詞熟練背下來後,還會繼續讀這段台詞嗎?」
林允兒想了想:「好像————沒有,因為太忙了...
「」
「忙不是藉口。」宋昭打斷她,「一段台詞,你讀五十遍和讀五百遍,效果完全不一樣。讀到什麼程度?讀到你可以在吃飯時、洗澡時、在車裡休息時,都能把這段詞順下來,不打磕絆,不丟字。」
林允兒有些驚訝:「這麼熟?」
「對。」宋昭說,「熟了之後,你才能忘掉台詞,去專注於此刻角色需要呈現的情緒。不然你一邊演一邊想下一句是什麼」,情緒就會斷,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
林允兒在本子上寫:台詞反覆朗讀,形成肌肉記憶,摒棄提詞器,一氣呵成。
她抬頭問:「那如果現場有即興改動呢?詞練太熟會不會改不過來?」
「好問題。」宋昭眼裡閃過一絲讚許,「練熟是為了讓你有底,熟了之後,你可以隨時換詞,因為語感在那兒。」
林允兒若有所思地記下:熟到可以即興,語感優先於死記。
「第三條,角色代入。」宋昭身體前傾,語氣加重,「你拿到一個劇本,不要先去想「我怎麼演」,要先想,如果我是她,我會怎麼樣?」
他舉例:「比如你演一個被拋棄的女人。你不能直接演哭」,你得想:她是什麼性格?她從小家庭怎麼樣?她愛這個男人愛到什麼程度?她之前有沒有受過類似的傷害?」
林允兒一邊記一邊說:「這個我知道,要給角色寫小傳。」
「對。」宋昭說,「最好寫下來,寫下來你就理清楚了。然後,為角色設計一些專屬的小動作,比如撒謊時摸耳垂,緊張時扣衣角,害羞時咬嘴唇。這些細節,觀眾看戲時能代入自己,就更能記住你這個角色。」
林允兒在本子上寫:角色代入,追問「如果我是她」,寫小傳,設計專屬動作。
她想了想,又問:「那如果角色離我很遠呢?比如讓我演一個殺人犯?」
「那就去找共通點」。」宋昭說,「你不可能真去殺人,但你一定有過想毀滅什麼」的衝動。把那種情緒調出來,放大,合理化。這就是演員的共情能力。」
「第四條,邁斯納技巧。」宋昭說,「你可能聽過這個詞,簡單說,就是重複練習」」
。
他示意林允兒:「來,我們試一下。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一句你觀察到的東西。」
林允兒愣了一下,看著宋昭的眼睛:「你————你眼睛很好看。」
宋昭重複:「我眼睛很好看。」
林允兒:「你眼睛瞳孔顏色真的很漂亮,眼神很有神。」
宋昭重複:「我眼睛瞳孔顏色真的很漂亮,眼神很有神。」
林允兒忍不住笑了:「這樣好傻。」
宋昭也笑了,但沒停:「這樣好傻。」
林允兒怔了怔,忽然有點明白:「你是說————不預設,只反應?」
「對。」宋昭點頭,「很多演員演戲,腦子裡早就想好了我下一句要哭」、我下一句要發火」。但真實的交流不是這樣的。」
「真實的交流是,對方給你什麼,你接住,然後反應。」
「通過訓練減少大腦對行為的預設與分析,讓身體和情緒直接回應對手與環境。邁斯納就是練這個。」
林允兒低頭記:邁斯納技巧,重複練習,專注「當下反應」,避免表演預設。
她抬起頭,眼神亮亮的:「這個好像很難,但很有用。」
「難就對了。」宋昭說,「不難的話,人人都是影后。」
「第五條,基礎訓練。」宋昭指了指林允兒握筆的手,「你懸腕寫字的時候,手穩嗎?」
林允兒抬起手,懸在空中,筆尖微微顫抖。
「看到了吧?」宋昭說,「手不穩,鏡頭裡就是晃動的。演員需要控制身體的每一個部分,懸腕練字,練的是肢體微控;腹式呼吸,練的是台詞氣息;動物模擬,練的是形體張力。」
林允兒一邊記一邊問:「動物模擬是什麼?」
「比如讓你演一隻受傷的貓。」宋昭說,「你得真的趴下去,真的感受那種疼但不敢動」的狀態。用貓的身體邏輯去理解一個畏縮、脆弱的人。」
林允兒在本子上寫:懸腕練字、動物模擬;
她抬頭:「這個每天都要練嗎?」
「每天。」宋昭說,「就像鋼琴家每天要練指法,舞蹈家每天要壓腿。演員的身體和聲音,就是你的樂器。」
「最後一條,復盤疊代。」宋昭說,「你演完一段戲,一定要回看。看自己哪裡多了,哪裡少了,哪裡放」過頭了,哪裡收」沒收到。」
林允兒問:「我有時候看自己的表演,會覺得特別尷尬,想關掉。」
「正常。」宋昭說,「但你必須看。看完了,去對比優秀演員的處理方式,同樣的情緒他們怎麼演。然後總結,然後練,然後再拍,再看。」
他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只有這樣,你才能做到能放能收」。放,誰都會;收,才是本事。」
林允兒低頭,把最後一條工工整整地寫完:復盤疊代,回看、對比、總結、練習、循環。
夜漸深了,窗外的燈火漸漸稀疏。
林允兒合上筆記本,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裡有種沉甸甸的滿足感。
「宋昭,謝謝你。這些————夠我練很久了。」
宋昭站起身,淡淡笑了笑。
「這麼說,我教得很好了?」
林允兒一愣,隨即笑著點頭:「nei,教得很好。」
「那~」宋昭看著她,眉眼間帶著幾分促狹,「開始你的表白吧,林允兒。」
林允兒深吸一口氣,輕聲道:「我需要準備一下。」
宋昭笑著點頭,「請便。」
林允兒閉上眼,開始回憶自己與宋昭之間的過往。
初次見面,是帕尼歐尼住院,自己戲精附體被抓個正著。
那一刻,尷尬欲死。
當時只覺得,他有些帥。
可突然有一天,得知這位小帥哥,很有音樂才華,靠寫的歌拿下月考第一。
帥,有才華。
他多了一個標籤。
再然後,是生日互送禮物。
算是普通朋友的開端。
沒過多久,就是宋昭和泰妍歐尼的緋聞。
這是第一次對他感到好奇:
一個練習生,是怎麼讓泰妍歐尼放下戒備的?
很快,他就給出了答案。
和IU合作一首《Some》,爆火。
聽說這首歌是寫給泰妍歐尼的。
以她的性格,怕是要被迷死了。
再然後,是一起代言。
機場的鬥嘴、阿爾卑斯山雪地里的玩鬧和擁抱、徒步時他朝她伸出的手、林海驚險的救援、他背著她走過漫長林道時堅實的後背和側臉的汗珠————
還有酒店房間裡,他認真替自己揉腳。
林允兒從來沒有忘懷過,那時自己慌亂的心跳。
十幾歲的時候,林允兒也曾為不少男人動心過,今天看這個帥,明天看那個有氣質。
可出道之後,忙碌的行程,公司的禁令,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動心了。
宋昭是第一個。
然後,這個混蛋就承認了自己和泰妍歐尼交往!
林允兒握了握拳,呼吸變得急促。
這個王八蛋還說林允兒是勾引姐夫的壞女人!
明明是你這個有婦之夫,勾引我這隻純潔小鹿!
心裡本已對這個渣男判了死刑,可...
他太優秀了。
第一,帥。
林允兒自詡不是膚淺的人,可愛美是本能。
而宋昭,有一張就算出軌都能原諒的臉。
第二,他創造了奇蹟。
至今無人知道他是如何一年收購L0EN的。
可能帕尼和泰妍歐尼知道吧,或許西卡歐尼也知道。
所以她們都陷了進去。
第三,這麼師、優秀的男人,竟然還主動勾引自己!
就算知道不對,心裡其實也是暗爽的,很享受。
拿出的東西,自己也很難拒絕。
三大編劇之一朴智恩的劇本。
身家萬億的會長,願意在準備自己專輯的關鍵時期,認真地教自己演技。
這讓自己,如何不心動?
自己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
林允兒睜開眼時,眸底已氤氳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起身,走到宋昭面前,垂眸看他,然後伸出手,抓緊他的手。
「跟我來。」
宋昭任由她牽著,兩人穿過安靜的走廊,推開艙門,登上頂層甲板。
江風拂面,兩岸燈火闌珊。
流光溢彩的燈光,霓虹倒映在江面,美不勝收。
漢城的夜從來不睡,此刻卻像是為他們按下了靜音鍵。
遠處的車流無聲,江水的拍打也變得溫柔,連風都放輕了腳步。
林允兒在船舷邊站定,鬆開他的手,轉身面對他。
江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她抬手別到耳後,動作很輕,目光卻一直沒有移開。
她深吸一口氣。
「宋昭。」
她叫他的名字,用的是中文,咬字很認真,像是練習過很多遍。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她垂下眼,嘴角彎了彎,帶著點自嘲,「我沒有表白過,真的沒有。以前有人追我,我躲;有人喜歡我,我就當不知道。不是高傲,是————不敢。」
她抬起眼,看著他。
「因為我知道,一旦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你在我心裡是什麼位置,我自己都說不清楚,怎麼能說給別人聽?」
她的聲音很輕,被江風吹得有些散,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可是剛才,你教我那些,觀察、代入、共情————我一邊聽,一邊在想,如果我現在是在演一場戲,演一個喜歡你的女人,我會怎麼演?」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淺,卻讓眼睛亮了起來。
「我會讓自己離你近一點,近到能聞到你身上的味道。」
「我會在你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你,看到你不好意思移開目光。」
「我會記住你每一個小動作,你抿嘴的時候、思考的時候、端起咖啡之前會先敲一下杯沿,這些我都記下來了。」
她頓了頓。
「可是宋昭,我沒有在演。」
「你說的那些觀察,我不知道怎麼用在戲裡,但我全都用在了你身上。」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離他更近了。
江風把她的髮絲吹到他肩上,她沒退,他也沒動。
「我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是你背著我走那段林道的時候,可能是你幫我揉腳的時候,可能是你告訴我,你和泰妍歐尼交往的時候,對,就是那個時候。」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你知道我聽到那個消息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我先是愣住,然後想,哦,原來如此。再然後,我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忽然就難受了。那種難受說不出來,不是疼,是堵,是有什麼東西卡在那兒,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後來我才明白,那是嫉妒。」
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紅,但沒哭。
「我嫉妒泰妍歐尼。不是因為她是大勢,是因為她有你。」
「宋昭,你太討厭了。」她吸了吸鼻子,語氣裡帶上一絲委屈,「你知道你有多討厭嗎?你長得好看就算了,還有才華;有才華就算了,還那麼認真;認真就算了,還對我好。你對我好幹嘛?你不知道我會多想嗎?」
「你不知道我一個母胎solo的女人,這麼多年沒動過心,忽然有個人對我好,我會慌嗎?」
她抬起手,握成拳頭,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
「你就是故意的。」
這一拳太輕,像是撒嬌。
宋昭低頭看著她,眼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融化。
林允兒收回手,垂下眼,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聲音軟軟的。
「所以我今天跟你來,不是為了學演戲。」
「我就是想見你。」
「就是想找個理由,和你多待一會兒。」
她抬起眼,眼底的霧氣終於凝成水光,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宋昭,我喜歡你。」
四個字,說得又輕又快,像是怕一猶豫就說不出口了。
說完她就抿緊了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在等待宣判。
江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起她的髮絲,纏繞在他衣襟上。
遠處的霓虹依舊流轉,江面的倒影依舊碎成星河,整個世界都和一分鐘前一模一樣。
可對林允兒來說,這一分鐘裡,她把自己藏了很久的心事,攤開在了他面前。
她分不清此刻是入戲還是真心,或者說,她早就分不清了。
也許從很久以前,她就沒再演過。
宋昭看著她。
看著她紅著的眼眶,看著她抿緊的唇,看著她明明緊張得要命卻強裝鎮定的樣子。
他向前邁了一步。
林允兒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背抵上船舷的欄杆,退無可退。
宋昭沒有停,直到兩人之間只剩下呼吸的距離。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拭過她眼角那顆將落未落的淚。
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林允兒呼吸一滯。
「允兒。」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低的,被江風吹得有些啞。
「我可以吻你嗎?」
林允兒沒有迴避,認真地看進他眼底:「你確定嗎?傳說人有兩半靈魂,散落世間。」
「真正的吻,是靈魂相認的瞬間。
「假的吻只有溫度,真的吻會讓你全身發麻、心跳停拍、世界靜音。」
「你吻了我,如果我感覺不到這些怎麼辦?」
「允兒啊,」宋昭捧起她的小臉,「世間所有謊言,在吻落下時都會失效。」
他吻了下去。
四唇相觸的那一瞬,岸邊的夜空中忽然炸開一簇煙花。
「砰」
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在夜幕中綻放成萬千星點,照亮了江面,照亮了船舷,照亮了相擁的兩個人。
林允兒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煙花在頭頂炸開,她卻只感受到唇上那片柔軟的溫度。
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唇瓣蔓延開,順著血液流遍全身,流過四肢百骸,流過每一根神經末梢。
她的手攀在他肩上,卻使不上一點力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又像是被填滿了。
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開始狂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睜開眼,看見宋昭閉著眼,睫毛在煙花的光影中輕輕顫動。
原來,真的會全身發麻。
原來,真的會心跳停拍。
原來,真的會世界靜音。
原來,我的身體早就替我承認,這是對的人。
宋昭的吻起初很輕,像試探,像確認。
感覺到她的回應後,他收緊了手臂,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吻也變得深了一些。
他噙住她的唇,輕輕吮吸,像在品嘗什麼捨不得咽下的東西。
林允兒的回應慢慢變得生澀而熱烈,雙手從他肩上滑到頸後,交扣在一起。
他進她退,他退她進,像是跳一支沒有排練過的雙人舞。
煙花還在綻放,一簇接著一簇,金色、紅色、紫色,把夜空染成斑斕的畫布。
江風還在吹,帶起她的髮絲,和他的糾纏在一起。
遊船還在前行,在漢江上劃出一道細細的波紋,把兩岸的燈火遠遠拋在身後。
可這一切,他們都看不見了。
此刻的世界,只有彼此。
唇上有靈,一吻定終身。
吻是最鄭重的契約,比誓言更真,比戒指更重。
一旦吻過,就再也無法假裝不愛。
從此,心動有聲音,喜歡有形狀,思念有歸處。
不知過了多久,唇分。
林允兒靠在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下巴,喘得很輕,很急。
她的臉燙得厲害,耳根也是紅的,連脖頸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
宋昭低頭看她,忍不住笑了。
她感覺到他的笑意,抬起頭,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卻沒什麼殺傷力,眼波流轉間,儘是嬌嗔。
「笑什麼?」
宋昭沒答,只是抬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廓上蹭了蹭。
林允兒縮了縮脖子,耳朵更紅了。
「剛才那個問題,」宋昭開口,聲音低低的,「你現在有答案了嗎?」
林允兒一愣,想起自己之前說的話:
假的吻只有溫度,真的吻會讓你全身發麻、心跳停拍、世界靜音。
還有他的回答:世間所有謊言,在吻落下時都會失效。
那席捲全身的酥麻感,還沒有完全散去。
如果之前還有懷疑,那麼這一吻之後,林允兒確認了。
自己喜歡著宋昭,宋昭也喜歡著自己。
她咬了咬唇,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詞窮了。
最後只憋出一句:「————只是演戲。」
宋昭笑出聲,把她重新攬進懷裡。
林允兒掙扎了一下,沒掙開,也就由著他了。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宋昭。」
「嗯?」
「你還沒回答我。」
「回答什麼?」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你敢裝傻試試」的威脅,「我說我喜歡你,你還沒說————」
「不是演戲嗎?
」
「是演戲,可我投入感情了。」
宋昭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軟成了一片。
這個在鏡頭前永遠從容、永遠得體的頂級女藝人,此刻卻像個小女孩一樣,眼巴巴地等著一個答案。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林允兒。」
「嗯?」
「我好像,也喜歡你很久了。」
林允兒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笑得比身後的煙花還要燦爛。
她又把臉埋回他胸口,雙手環住他的腰,抱得很緊。
宋昭的確是個混蛋,是個讓人難以拒絕的混蛋。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