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
第128章 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
伴隨著體內氣血猶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沉悶轟鳴聲,緊閉了足足半月之久的院門,被一雙寬厚有力的手掌緩緩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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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穩固在通脈境的陳景跨過門檻,隨手披上一件代表著赤陽堂首席身份的嶄新黑色暗紋勁裝,然後迎著深秋冷冽的寒風,信步走上了滄瀾宗最高處的觀星閣。
觀星閣雖處在宗內,距離高聳的北城牆足有數里之遙。
若是換作半月前,陳景最多只能看到天際線處一片模糊的烽煙。
但此刻,在通脈境磅礴氣血的洗伐與滋養下,陳景的目力與耳力早已蛻變到了極其恐怖的非人地步。
陳景單手扶著雕花石欄杆,極目遠眺。
遠在數里之外的慘烈畫卷,猶如拉近的皮影戲般,無比清晰地印入他的眼帘。
視野所及之處,南山州大城外圍的廣袤防線,早已化作一片屍橫遍野的焦土。
紅蓮教那群頭裹紅巾、連死都不怕的狂熱亡命徒,攻勢非但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減退,反而猶如一場漫無邊際的血色海嘯,正漫山遍野地向著主城方向瘋狂席捲。
而原本在外圍荒野設下重重街壘、試圖平叛阻擊的黑甲軍陣線,此刻已經徹底崩潰。
大批曾不可一世的重裝精銳,如今狼狽得連野狗都不如。
沉重的精鋼大盾和洋槍被成片成片地遺棄在泥濘的血泊中。
代表著大乾軍威的戰旗,被無數雙慌亂的軍靴無情踐踏成一地破布。
順著幾條官道向主城城門方向瘋狂逃竄的殘兵敗將,擁擠得像是一窩被烈火炙烤的黑蟻。
甚至陳景還清楚看到,有人被身後的紅蓮教力士追上,一記狼牙棒連盔帶頭砸成一灘爛泥。
有人為了搶奪一匹逃命的戰馬,竟然紅著眼揮刀砍向昔日的同袍。
更有多到數不清的斷腿傷兵,在泥水裡絕望地伸出血手哭嚎,卻被身後蜂擁而至的敗軍活生生踩踏成一地肉糜。
很顯然,曾經在南水州作威作福的軍方瘋狗,已經被徹底打斷了脊樑,根本抵擋不住這等不計代價、歇斯底里的恐怖衝擊了。
屠剛剛開始那被憤怒徹底沖昏頭腦的傾巢而出軍令,雖然在最初幾天對紅蓮教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但也嚴重透支了黑甲軍的底蘊。
連日來不計代價的狂轟濫炸,終於讓洋槍隊的彈藥見了底,沉重的虎蹲炮也因為炮管過熱而頻頻炸膛。
當火器壓制的優勢蕩然無存,被迫與紅蓮教那群狂熱教徒陷入絞肉機般的白刃戰泥潭後,人數本就處於劣勢的黑甲軍,終於迎來了不可逆轉的全線崩盤。
外圍的防線被硬生生撕碎,數以萬計的潰兵只能如同喪家之犬般,拼命朝著三大宗門死死把守的南山州主城退去。
當!當!當!
就在此時,主城中央的城主府方向,與滄瀾宗重兵防守的內城駐地,同時傳來了極其急促、震耳欲聾的警鐘聲!
只見一名滿身血污,背後插著代表最高危急級別血羽的城主府信使,騎著一匹口吐白沫的戰馬,一路狂奔沖入了滄瀾宗的街壘大門。
「前線全面告急!外圍防線已破!」
「千夫長請求滄瀾宗、浩瀚堂和陰山派出手救援!」
信使滾鞍落馬,悽厲的嘶吼聲響徹街區。
在這兵臨城下,生死存亡的關頭,千夫長屠剛正式向三大宗門低頭求援,甚至讓出了極大的利益與防務指揮權,只求滄瀾宗、浩瀚堂、陰山派能立刻傾巢而出,共同接管防務,死守南山州主城!
而這,也正是三大宗門高層閉門不出,冷眼旁觀了足足半個月,苦苦等待的收網時刻。
既然你軍方把家底都打空了,那從今往後,這南山州主城的話語權,就該由三宗說了算!
伴隨著警鐘的長鳴,三大宗門內瞬間沸騰,無數積蓄了半月體力的精銳弟子開始披甲執銳,準備接管城防。
站在高閣之上的陳景,看著城外那黑壓壓如同蝗蟲般漫山遍野的紅蓮教大軍,聽著城內街巷間隱隱傳來的驚慌失措聲,以及宗門深處傳來的備戰怒吼,緩緩攥緊了拳頭。
「宗門待我不薄。」
「還有那些平民們————」
陳景深吸一口氣,體內頓時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筋骨齊鳴。
接著看著烽火連天的城牆方向:「這半個月敞開了供養我的海量資源,總得拿些紅蓮教護法的腦袋,來還這筆恩情。」
說罷,陳景豁然轉身走下觀星閣,順著青石階返回自己的小院,開始整理盔甲和武器。
赤陽堂內,沉悶壓抑的點將鼓咚!咚!咚!地震天作響,猶如一記記重錘狠狠敲擊在人心上,催促著各脈內門弟子火速前往演武場集結備戰。
肅殺的氛圍幾乎凝固。
而在陳景的房間內。
就在他剛剛用堅韌的獸皮仔細束緊袖口,纏好那一對沉重的精鋼護腕,準備提槍出門之時。
門外傳來了一陣略顯侷促的腳步聲。
一名平日裡在堂口負責跑腿打雜、面相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外門弟子李明,雙手端著一個木製托盤,始終低垂著視線,恭恭敬敬地走入了房間。
托盤裡,靜靜地放著一塊代表陳景指揮權限的玄鐵守城令牌,以及一碗還在咕嘟嘟冒著熱氣,藥香與濃烈血腥味混合撲鼻的淬血湯。
這種由多味烈性虎狼之藥混雜著暴躁異獸心血熬煮而成的猛藥,是宗門專門配給核心弟子臨陣衝殺前的保命底牌。
這碗湯藥由宗門藥堂以百年老參和多種珍貴靈藥為主,輔以溫和純淨的高階異獸心血精心熬製而成,是宗門專門配給核心弟子臨陣衝殺前的保命底牌。
武者飲下之後,溫和磅礴的藥力會化作一股綿長的暖流護住心脈,不僅能極大加快體內氣血的運轉周天,讓力氣源源不斷,更能在不慎負傷時迅速激發肉身生機,起到快速止血癒合的奇效。
在這等隨時可能力竭的城頭絞肉戰中,有這樣一碗固本培元的淬血湯打底,對武者而言就等同於多出了一重保命的底氣。
隨後陳景向前邁出半步,看著眼前低垂著腦袋、肩膀甚至似乎因為外面連天的戰火而隱隱發抖的李明,臉上的冷峻迅速化作了一抹如春風般溫和的笑意。
他語氣中透著毫無架子的親和,開口道:「外面兵荒馬亂的,點將鼓都已經響得這麼急了,堂口裡的弟子都在忙著集結,還勞煩李師弟專門頂著戒嚴的風險跑一趟給我送湯,真是辛苦你了。」
聽到陳景這般平易近人,李明受寵若驚般地將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敬畏與恰到好處的怯懦:「陳————陳師兄您千萬別這麼說。」
「您是咱們赤陽堂的首席,是要上城頭擋那些紅蓮教怪物的定海神針。」
「這淬血湯剛出爐,管事的千叮嚀萬囑咐,說一定要趁熱給您送來,萬萬不能耽誤了師兄的事情————」
「不管怎麼說,有心了。這份恩情,師兄記在心裡。」
陳景那溫潤如水的語氣中,帶著一種重情重義、恩怨分明的真誠:「等咱們打退了這波賊人,你來我院裡,我親自挑幾門適合你的武技指點你。」
說著,陳景毫無防備地伸出雙手,準備去接托盤。
然而,就在陳景低頭去端淬血湯,後背命門完全暴露的瞬間!
李明那雙原本老實恭敬、帶著怯懦的眼睛裡,偽裝瞬間被撕碎,爆射出極其怨毒和陰冷的殺機!
「去死吧!!」
李明的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瘋狂咆哮。
袖口中猛地滑出一柄淬著幽藍劇毒,閃爍著致命寒芒的透骨釘!
這可是陰山派特製的歹毒暗器,專破各種武道高手的橫練外功與護體氣血!
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近到連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而李明瞬間運起全身所有的氣血以雷霆萬鈞之勢,握著透骨釘,狠狠刺向陳景毫無防備的後心命門!
當!!
宛如重錘狠狠敲擊在古剎銅鐘上的沉悶巨響,在逼仄的房間內轟然炸開!
緊接著,便是一陣令人牙根發酸的金屬崩裂聲。
李明原本猙獰扭曲的臉龐瞬間凝固,瞳孔在剎那間縮成了針尖大小,眼神中湧現出活見鬼般的極度驚恐!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手中這枚引以為傲、足以輕易刺穿三層精鋼重甲的透骨釘,在撕裂了陳景的黑色勁裝、狠狠扎中那後背命門的瞬間,竟然連陳景看似毫無防備的皮肉都沒能扎破分毫!
在吞金震髒功大成所帶來的恐怖內循環,以及通脈境那猶如大江大河般磅礴氣血的被動防禦之下,陳景的背部肌肉在遇襲的瞬間本能地死死夾緊,整具肉身早已化作了一座不可撼動的暗金鐵浮屠。
這枚淬著幽藍劇毒的精鋼透骨釘,就像是極其可笑地撞上了一座萬載玄冰鑄就的鐵山。
並且在恐怖的反作用力下,透骨釘直接從尖端開始彎曲、寸寸崩碎,最終炸成一團四散飛濺的廢鐵齏粉!
啊!!!
伴隨著透骨釘的徹底碎裂,一股猶如狂濤駭浪般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順著半截握柄倒卷而回!
李明只覺得像是有一頭狂奔的蠻荒巨象迎面撞在了自己的右臂上。
伴隨著一連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李明整條右臂的指骨、腕骨乃至於小臂的尺骨,在間被狂暴的震盪力生生碾碎!
慘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氣中,鮮血猶如破裂的水管般瘋狂噴涌而出。
李明慘叫著向後跌退,宛如一灘爛泥般癱軟在青磚地上,捂著扭曲變形的右臂劇烈抽搐。
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背刺,陳景那高大雄壯的身軀,竟然從頭到尾連最微小的一絲晃動都沒有。
只見陳景端著熱湯,慢慢地轉過身來。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即便經歷了剛才那生死一線的歹毒刺殺,陳景臉上的那一抹讓人如沐春風的溫和微笑,竟然連半分都沒有減退。
陳景就這麼端著湯,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癱軟在地,不斷哀嚎的李明。
房間內的氣氛,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與極致的反差恐慌之中。
感受著陳景的注視,李明的哀嚎聲頓時卡在喉嚨里,整個人猶如墜入冰窟,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師弟啊————」
陳景微微傾身,語氣依舊如春風般和煦謙遜,甚至還帶著幾分師長般的惋惜與關切道:「這陰山派的透骨釘,材質未免也太次了些。」
「非但沒能送師兄上路,反而平白震碎了你自己的骨頭。」
接著陳景嘆了口氣,目光憐憫地看著李明那隻血肉模糊,廢得不能再廢的右手,輕聲問道:「十指連心,一定很疼吧?」
看著陳景毫無波瀾的溫和眼眸,李明只覺得一股凍徹骨髓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哪裡是一個和善的首席師兄?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冷血無情的絕世凶獸!
「別————別過來!怪物————你別過來!!!」
巨大的恐懼徹底擊碎了李明的心理防線。
他嚇得雙腿發軟,甚至顧不上右臂那粉碎性的劇痛,猶如一隻受驚的蛆蟲,手腳並用地在地上拼命往後退縮,直到後背死死抵住了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看著抖若篩糠的李明,陳景不緊不慢地走上前。
接著在李明面前蹲下身來,手掌伸出輕輕拍了拍李明還在劇烈顫抖的肩膀。
「師弟啊,我這人一向恩怨分明。」
陳景看著李明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語氣真摯而溫和道:「你平時在堂口裡,盡心盡力給我跑腿送飯的恩情,師兄我心裡都有數,也一直記著。」
說到這裡,陳景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但眼底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但你今日要在背後殺我————這仇,師兄我也得報啊。你說是吧?」
極度的恐懼讓李明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他拼命想要搖頭求饒,牙齒瘋狂打顫。
可還沒等他擠出半個字。
話音剛落,陳景伸出手,極其隨意地握住李明完好左手的一根食指。
然後,就像是隨手摺斷一根枯樹枝般,極其自然地向上一折。
咔吧!!
一聲清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在屋內炸響。
李明的食指瞬間被暴力折成了恐怖的反向九十度,森白的指骨直接刺破了皮肉!
「啊啊啊啊!!!」
十指連心的疼痛,再加上右臂粉碎的疊加劇痛,讓李明雙眼猛地暴凸,張開嘴便爆發出一陣猶如殺豬般悽厲絕望的慘叫。
但他的慘叫聲才剛剛衝破喉嚨,陳景的手掌便極其自然地探出,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指骨微微發力,將悽厲的餘音硬生生掐斷在嗓子眼裡。
然後陳景微微傾身,再次說道:「別喊。要是驚動了堂口裡的其他人,場面可就不好看了。」
「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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