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格萊美
第503章 格萊美
2009年2月8日,洛杉磯的天空藍得像靜態的純藍背景。格萊美頒獎典禮就在這裡舉行,現場人聲鼎沸,各路音樂人穿著他們精心準備的禮服在會場內外穿梭。
頒獎典禮其實下午就開始了。葛萊美獎項太多了,年度專輯、年度歌曲、年度製作、
最佳新人、最佳流行專輯、最佳搖滾專輯、最佳說唱專輯————數十個獎項,再加上無數技術類和類別類獎項,總數超過一百個。一個頒獎典禮根本無法將全部獎項頒發完畢,就算是熬到半夜也不夠用。
所以,大多數獎項在下午時就已經現場頒發了,連電視直播都沒有。那些獲獎者接過獎盃,拍幾張照片,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按照慣例,影視原聲音樂專輯的獎項也是在下午預頒獎時就頒發了,它不屬于格萊美的「大獎」範疇,通常不會被安排進黃金時段的電視直播。
但是今年有所不同,因為格萊美已經確認了吳憂來參加這次頒獎,並擔任最佳新人的頒獎嘉賓。所以格萊美也將最佳影視原聲音樂專輯的獎項頒給了憂幻視覺的音樂總監竇唯,並且將這個獎項的頒獎放到了正式頒獎典禮上。這不僅僅是因為吳憂來才給獎,而是既然要給獎,不如給得更有儀式感一點。兩件事同時發生,互相成全。
晚上七點半,吳憂抵達斯台普斯。他沒有走紅毯,紅毯上有太多的閃光燈和話筒,有太多的人想問他「你對北美音樂怎麼看」「你最喜歡的歌手是誰」。他不想回答這些問題,也不想假裝自己很了解格萊美。
他是和竇唯一起來的。竇唯這孫子典型的口嫌體正直,嘴裡好像挺看不上這個獎的,在來之前說去不去都行,實際上當他得知確認獲獎的時候還是有些暗爽的。雖然他沒有表現出來,但吳憂注意到他在機場的時候買了一本格萊美的官方紀念冊,在飛機上翻了好一
會兒,然後把它塞進了座位前面的口袋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下飛機的時候,那本紀念冊他忘了拿,又折回去取了。吳憂看到了,但是沒有說破。
《唐亂》這部劇的原聲專輯一共收錄了六首純音樂以及六首歌曲。其中六首純音樂,除了那首吳憂哼唱產生的前世《權力的遊戲》開場音樂《MainTitle》之外,另外五首都是竇唯模擬的古曲,包括《秦王破陣樂》《蘭陵王入陣曲》《霓裳羽衣曲》《將軍令》和《梅花三弄》。
每首古曲都經過了竇唯的重新編配,保留了原曲的精神內核,但加入了現代配器手法,弦樂群鋪底,銅管樂提亮,打擊樂推動節奏,偶爾穿插一段電吉他的獨奏,像是古代與現代在同一個時空里對話。那些古曲沒有歌詞,沒有唱詞,只有旋律、和聲、節奏,但是每一首都能讓人聯想到畫面,戰場的塵土、宮殿的燭光、邊疆的月色、閨房的幽怨。這種能力,是竇唯最厲害的地方。
隨著《唐亂》的熱播,原聲數字專輯也在世界範圍內傳播得非常廣。iTunes上的下載量在北美和歐洲都擠進了原聲帶分類的前十,Spotify上的播放量超過了千萬次。無論是媒體還是觀眾對這張專輯的評價都是非常高的。
有樂評人專門寫了一篇長文分析《秦王破陣樂》的復調結構,說「竇唯用現代的音樂語言,重新講述了千年以前的故事」。由此也可以看出竇唯的音樂造詣,不要說這個獎是因為吳憂才得到的,吳憂沒那麼大的面子,只能算原因之一,如果作品質量不行,就算吳憂再厲害,竇唯也得不了這個獎。
吳憂進到會場的時候,有很多人和他打招呼。吳憂笑著回應,其實他對這些人並不熟悉。他知道的歐美歌手很少,有的歌他覺得很好聽,但常常連歌名都記不清楚,更別提唱歌的人了。工作人員將吳憂引到他的座位,立即有組織方過來和吳憂溝通頒獎事宜。他們
給了吳憂一張卡片,上面寫著最佳新人的入圍名單,以及在念出獲獎者名字之前需要說的幾句話。組織方的負責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白人女性,說話語速很快,吳憂聽完後點了點頭,把卡片折好放進口袋裡。
坐在吳憂身邊的是塞繆爾·傑克遜,他們兩人今天會一起搭檔頒發最佳新人獎。傑克遜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西裝,繫著一條金色的領帶,他跟吳憂握了握手,說:「Eddy,終於又見到你了。」
塞繆爾·傑克遜現在已經是神盾局局長了,他在漫威電影宇宙中飾演尼克·弗瑞,吳憂和漫威的合作已經拍攝了兩部電影,塞繆爾·傑克遜都有出場。吳憂和他在橫店也見過幾次,他對於橫店的印象非常好,對於憂幻意識更是讚不絕口。
兩人在頒獎開始之前聊得還挺投機。他們聊了電影,聊了音樂,聊了漫威宇宙的規劃。
今晚的主持人是道恩·強森,這個大塊頭的主持只能算差強人意。他的笑話有點刻意,那些美式幽默雖然經過了精心設計,但笑點不算密集,不過他挺賣力氣的,觀眾們對他還算寬容。
葛萊美獎通常都是百分之七十的表演,加百分之三十的頒獎。串場嘉賓和表演嘉賓很多,整個頒獎典禮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演出,頒獎只是穿插在其中的點綴。吳憂只認出了泰勒·斯威夫特等寥寥幾個人,她穿著一件銀色的亮片連衣裙,在舞台上彈著吉他唱了一首鄉村風格的歌,聲音清亮而富有穿透力。其他的表演者她大多不認識,有唱R&B的,有唱搖滾的,有唱靈魂樂的,有唱說唱的,風格各異,但質量都很高,畢竟是格萊美級別的演出。
最佳新人獎是今天的第六個獎項,而影視原聲音樂專輯的獎項是第五個被頒發的。吳憂坐在台下,看著屏幕上播放的入圍片段,聽著主持人念出「最佳影視原聲音樂專輯」的入圍名單。當念到《唐亂》的名字時,畫面切換到了長安城和玄甲騎兵的剪輯片段,配樂是《MainTitle》那段低沉的大提琴旋律。
獲獎者宣布的那一刻,竇唯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站起來,整了整衣服,走上舞台。但他走到領獎台前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那座金色的小留聲機獎盃,像是在確認它是真的。他接過獎盃,湊近話筒,說了一句「謝謝」,然後轉身走下舞台。全程不到十秒鐘。
等竇唯回到座位坐下來,吳憂側過身對他說了一句:「你連個感言都不說的嗎。」竇唯把獎盃放在膝蓋上,看了他一眼,說:「說了。」吳憂說:「你說了謝謝。」竇唯說:「夠多了。」吳憂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混蛋就那麼愛裝逼。
吳憂和塞繆爾·傑克遜上台的時候,台下響起了一片掌聲。
吳憂對著話筒笑了,「事實上,我到現在都沒搞懂我為什麼會有資格在格萊美的舞台上擔任頒獎嘉賓。我回憶了一下,發現我能完整唱下來的歌曲不會超過五首。」
台下觀眾一片笑聲。那種自嘲在現在的場合算是非常受歡迎的拉近關係的手段。吳憂不是一個樂壇前輩,也不是一個流行偶像,他只是一個導演。他承認自己的短板,觀眾反而覺得他真實。
塞繆爾·傑克遜說:「那我可比你強多了,我可是會很多首歌的。從Motown到搖滾到說唱,我都能來幾句。」
吳憂看了他一眼:「如果歌詞裡沒有「MotherF**ker「這種詞,你會幾首?」他的語氣很認真,像在做一次正式的統計。
台下鬨笑一片。塞繆爾·傑克遜可沒和吳憂對過詞,他愣了一下,那愣神是真實的,不是表演出來的。他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眨了眨,像是真的在回憶。然後他反應過來了,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樣子,眉毛擰在一起,手指在太陽穴上敲了敲,「好像————沒了。」他說。
台下又是一片笑聲。塞繆爾·傑克遜參演的電影中,「MotherF**ker」這種髒話可是貫穿始終的,從《低俗小說》到《王牌保鏢》,他幾乎每部電影都要說上幾句。就連他參加的綜藝節目、拍攝的GG中,也經常會出現這種詞,已經成了他的標誌性台詞。觀眾們都知道這個梗,他的回答正好踩在了笑點上。
吳憂也哈哈大笑,然後他收斂了一下笑容,做出一副認真的表情。「上一個上來領獎的,MR.Dou,他是我音樂路上的領路人。大家或許能看得出來,他是個不太好說話的人,把我領到小路上,煩了,把我扔那了。結果導致我至今沒能走上音樂這條道路。」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這就是我的人生」的無奈。
觀眾又是一片笑聲。
塞繆爾·傑克遜問:「看來他是對你忍無可忍。」
吳憂說:「哈!我十三四歲的時候就認識他了。當時我們住得不遠,有一次我不小心把他的頭給打破了。後來去道歉,一來二去熟悉了,我才知道他當時是我們國家最棒的搖滾歌手。我很崇拜他,特意纏著他教我吉他。練了幾個月之後,他確實忍無可忍了。有一
天下午,他聽完我的彈唱,指著門口對我說:滾出去,以後天天打我腦袋都行,就是別跟我談音樂。我受夠了。
台下哈哈大笑。
塞繆爾·傑克遜拍了拍吳憂的肩膀說:「應該是我真MotherF**ker受夠你這個笨蛋了。」他故意把那個詞說得很重,像是在替竇唯說出當年沒說出口的話。
吳憂哈哈大笑著,跟塞繆爾·傑克遜碰了一下拳。台下笑聲一片。他們倆在台上的互動占用的時間比一般的頒獎嘉賓要多,但組織方並沒有阻止,反而希望他們多聊一會兒。
這種自然的幽默和互動是電視觀眾喜歡看的,比那種照本宣科的串詞效果好得多。不過吳憂也適可而止了,他看了看手中的卡片,轉向話筒:「好了,說了這麼多,該干正事了。」他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卡片,「最佳新人獎得主是一塞繆爾·傑克遜湊過來,看了一眼卡片,然後兩人齊聲念出:「阿黛爾。」
阿黛爾現在這個階段還是很胖的,留著短髮,畫了個煙燻妝,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看起來不像一個流行歌星,更像一個在大學裡搞樂隊的大學生。她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來,先是愣了一秒鐘,然後捂住嘴,從座位上蹦了起來。她跑上舞台的速度很快,裙擺在腿間翻飛,高跟鞋在木質舞台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她跑過來,一頭扎進吳憂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
吳憂被她抱著,哈哈笑了兩聲,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他沒有推開她,沒有著急下台,只是站在那裡,讓她抱夠了。「這只是個開始,親愛的。以後,你需要專門設置一個房間來存放多出來的獎盃。你的歌聲太棒了,我很喜歡。你的聲音里有靈魂,這是很多人一輩子都找不到的東西。」
阿黛爾鬆開他,眼眶微紅,對他表達了感謝。她接過獎盃,又跟塞繆爾·傑克遜擁抱了一下,然後走到話筒前,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她的獲獎感言。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顫抖,但很快穩住了。她說了一些感謝的話,感謝了製作人,感謝了唱片公司,感謝了家人。
吳憂和塞繆爾·傑克遜在阿黛爾開始說話的時候,已經悄悄退到了舞台側面。在後台的走廊里,兩人交換了電話號碼。
吳憂走回座位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關於黑人音樂電影的念頭。他想,也許可以拍一部關於靈魂樂的電影。
但這個念頭還只是一個形狀,吳憂沒有急著去想,把它放在了腦子裡,等它自己長起來。回去後,他會和金大山聊聊這些想法,看看他有沒有興趣。金大山是鮮族人,是他這幾個學生當中最喜歡音樂的一個,或許這種音樂電影能夠適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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