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無根之人, 終成螻蟻
第489章 無根之人, 終成螻蟻
京城,東三環某處私人會所。夜色已深,但包間裡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落在四個人的臉上。徐可坐在主位,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閒西裝,頭髮花白,但精神還好。他的面前放著一杯紅酒,沒怎么喝,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施南生坐在他旁邊,臉上的表情有些疲憊。曾志偉和爾冬陞坐在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果盤,果盤裡的水果幾乎沒動,只有幾顆葡萄被摘走了。
他們如今簽約的公司都是京城的公司,花宜、光線、博納,各為其主。從香江到京城,幾千公里的距離,他們用了大半輩子才走完。如今,他們也成了圈中人口中的「京圈中人」。
這個詞以前是形容那些大院子女、胡同串子、文藝青年的,現在加上了他們這些香江導演的名字。有人覺得這是一種融入,有人覺得這是一種收編。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想,反正,活著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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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南生是剛過來的,手裡拿著最新的票房信息。她今天下午從滬海飛回京城,落地後直接來了會所。她把手提包放在桌上,從裡面抽出一張列印好的A4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她推了推眼鏡,把紙放在桌子中央,讓四個人都能看到。
「今天是周日,昨天《虎牢》的單日票房突破了六千萬大關。六千萬,一天。這已經接近內地票房的極限了。你們想想,幾年前一部電影的總票房能過億就算大賣了,現在人家一天就六千萬。現在,大江南北,網絡或者電視媒體,都在關注著《虎牢》的成績。打開電視,娛樂新聞在聊。打開電腦,門戶網站在報導。好像全華國的人都在看這部電影,或者都在等著看。剩下的那些沒看的,要麼是在排隊買票,要麼是在去電影院的路上。」
至於《赤壁》,已經可以宣告失敗了。周六一天,票房九百多萬。九百多萬,放在平
時不算低,但對於一部投資數億的古裝大片來說,這個數字就是災難。相對於製片成本,這個成績讓那些投資商欲哭無淚。
投進去的錢,打了永漂,請來的明星,成了笑柄,寄予厚望的頑目,變成了爛攤子。
有人在算帳,按照這個票房走勢,《赤壁》上最終的票房可能連宣發費都收不回來。至於下集,沒人知道該怎麼辦。不上映,血本無歸;上映,賠得更多。
徐可嘆了口氣。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聽說江生明天就會宣布辭去安樂影業的所有職務,還有人說可能會直接走破產程序。」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安樂影業,曾經多少風光。邵氏和嘉禾之外的第三極,獨立的西片院線,後來開始製片,多少香江電影人靠它吃飯。現在,說沒就沒了。」
曾志偉苦笑一聲,「想當年,安樂江氏兄弟在邵氏和嘉禾之外,擁有獨立的西片院線。邵氏有邵氏院線,嘉禾有嘉禾院線,安樂有自己的西片院線。多少人說他高瞻遠矚,說他利用資源避開競爭,說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藍海。不跟本地大佬爭,不跟同行拼,專注引進好萊塢大片,安安穩穩地賺了幾十年的錢。誰知道,就因為一部《金剛》得罪了吳憂,被整到破產。」
施南生聳肩,「現在還能怎麼辦呢,咱們這種小人物,只能隨波逐流嘍。風往哪兒吹,我們就往哪兒走。你逆著風走,走不動。你順著風走,不知道會被吹到哪裡。但至少還在走,不是在原地等死。」
爾冬陞抿了口紅酒,把酒杯放在桌上,身體往後靠了靠。他看著徐可,問了一句:「老怪,最近要跟憂幻視覺合作了?」
徐可點點頭,「對。你也知道,我一直對新技術很嚮往。從《新龍門客棧》到《蜀山
傳》,從《青蛇》到《七劍》,我一直在嘗試用新的技術講新的故事。有些成功了,有些失敗了,但我從來沒有停止過嘗試。如今,憂幻視覺的團隊才是技術最好的。我自然想和他們合作。你要拍出好電影,就要用最好的團隊。這是市場規律,不是個人好惡。」
曾志偉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你可要想清楚啊,他們可是有前科啊。陳可辛的官司,現在還沒結。你跟他們合作,萬一出了什麼岔子,他們翻臉不認人,你怎麼辦?」
徐可撇撇嘴:「我又不會貪。我要的片酬很高,但那是明碼標價,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我不會在採購上吃回扣,不會在報銷上做手腳,不會在預算外拿一分錢。花宜給我的待遇很不錯,我沒必要這麼做。」
他頓了頓,語氣放得更輕了一些,「再說了,憂幻視覺的秦曉曼已經宣布退出憂幻視覺了,也不再參與拍攝工作。那個女魔頭」不在了,其他人應該不會那麼難打交道。」
爾冬陞接過話頭,「憂幻視覺的技術的確厲害。《虎牢》的技術太超前了,咱們香江所有導演加起來,也拍不出來那四分鐘的鏡頭。這種能力,不是靠經驗積累的,是靠天賦。」
徐可挑了挑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比如「我也可以」「給我時間我也能做到」「技術是可以學習的」。但他仔細想了想,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服也不行啊。
施南生遲疑了一下,「爛口發今天給我打電話了,問老爺你這邊有沒有適合他的角色。」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徐可擺擺手,像是要驅散什麼不愉快的氣味,「你饒了我吧。我現在可不想和他產生關聯。雖然吳憂不會說什麼,但你覺得他的那些手下會容許爛口發參與到他們製作的項目
當中嗎?那些人,周明、張薇,他們都是跟著吳憂打天下的人,知道吳憂不喜歡誰,不喜歡什麼。你請爛口發來演戲,他們嘴上不說,心裡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你不懂規矩。在這個圈子裡,不懂規矩的人,走不遠。」
施南生:「畢竟是花宜投資啊,憂幻視覺只負責製作,他們也得給花宜面子吧?」
徐可搖了搖頭,「我和王忠鈞聊過。他雖然沒明說,但我聽得出來,他在吳憂那沒什麼面子。華誼是國內最大的民營影視公司,但在吳憂面前,它就是一個普通的合作夥伴。
不會因為你投了錢,吳憂就給你面子。」
「他的底氣不是來自資本,是來自技術。你有錢,他也有錢;你有資源,他也有資源;你有關係,他也有關係。但你有他的技術嗎?你有他的眼光嗎?你有他的團隊嗎?你沒有。所以,你不配跟他談條件。」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光線的老闆王長田和吳憂的關係倒是挺不錯的。」
施南生點了點頭,把手機收進包里。「那我就回絕了他吧。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絕了,應該習慣了。」
曾志偉撇嘴道,「我們的這位爛口發,可能要去台灣混飯吃了。香江容不下他,大陸不歡迎他,只能去台灣了。那邊還有幾個老導演,還念舊情,可能會給他幾個角色。但台灣市場就那麼點大,能養活幾個人呢?」
徐可笑了笑,「香江已經回歸了,我們也全都歸附大陸了,台灣還會遠嗎?遲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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