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要站不起來的他們，不要餓死的他們

  第458章 要站不起來的他們，不要餓死的他們

  「好的，我立刻去辦。」張薇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看著吳憂，「另外，吳導，目前又有十幾個劇組項目接觸我們，尋求製作合作。但是這些劇組很多都有著香江製作班底。有些導演是香江的，有些攝影指導是香江的，有些動作指導是香江的。項目質量參差不齊，我們接不接？」

  吳憂樂了。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說：「香江的幕後人才還是很多的。那些攝影師、美術指導、動作指導、燈光師、道具師，他們的專業能力不比內地同行差。這些人被滬海、橫店和京城的幾家公司瓜分了，就不可能讓他們再組到一起。他們現在是華國電影工業的一部分，不是「香江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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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他們和大陸的工作人員已經沒有區別了，你不用顧忌。你要記住，我們可以打斷他們的脊樑，但是不能讓他們餓死。脊樑斷了，他們站不起來。我們需要的是站不起來的他們，不是被餓死的他們。等到我們徹底把《赤壁》踩到泥里，香江電影最後一塊脊椎骨就被我們踩斷了。到那時候，再也沒有人會覺得香江電影」是一個需要被單獨討論的東西了。它就是華國電影。」

  安排好公司的事情，吳憂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他想見舒窈了。算算日子，他兩個月沒見到閨女了。在首爾的時候，每天跟曾黎視頻通話，舒窈在鏡頭那邊喊「爸爸爸爸」，喊得他心都要化了。但隔著屏幕的親，總比不上抱在懷裡的親。

  他開車去了舒窈所在的幼兒園。那是一家私立幼兒園，在海淀，離家不遠。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滑梯、鞦韆、沙坑，一應俱全。門口掛著一塊木

  牌，上面刻著「向日葵幼兒園」幾個字，周圍畫著幾朵小黃花。他站在門口，按了門鈴。對講機里傳出保安的聲音：「您好，請問找誰？」吳憂報了舒窈的名字，保安說「請稍等」，然後就不說話了。

  他等了五分鐘，一個穿著灰色套裝的女老師走了出來。她隔著鐵門看著吳憂，認出了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職業性的微笑，「吳先生，請問您有什麼事？」

  「我來接我女兒吳舒窈放學。」吳憂說。

  「吳先生，您沒在我們幼兒園接送名單里備案，舒窈的媽媽沒有提前通知我們您會來接。按照規定，我們需要家長的書面授權或者電話確認才能放人。」老師的聲音很客氣，但語氣很堅定。

  吳憂笑了笑。他沒有為難老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曾黎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曾黎接起來了。「餵？」

  「我在幼兒園門口，來接舒窈。你跟老師說一聲。」

  曾黎答應一聲，就聯繫了幼兒園。老師接到確認電話才回去叫舒窈出來。

  老師轉身走了。吳憂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透過鐵門的縫隙看著幼兒園的院子。院子裡有幾個小朋友在滑滑梯，有一個小男孩從滑梯上滑下來的時候摔了個屁股蹲，坐在地上愣了兩秒，然後爬起來繼續玩，沒哭。吳憂看著，嘴角

  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幾分鐘後，舒窈從教學樓里跑了出來。她穿著一件厚嘟嘟的棉服，粉紅色的，帽子上有兩個兔子耳朵。背上背著一個紅色的小書包，書包上掛著一個毛絨小熊的掛件，隨著她的跑動一顛一顛的。她從教學樓門口跑出來，一路跑到鐵門前，兩隻手抓著鐵欄杆，仰著頭，看著外面的吳憂。

  「爸爸！」她的聲音又脆又亮，在午後的陽光里像一顆剛摘下來的蘋果被咬了一口的聲音。

  老師跟在後面走過來，打開了鐵門。舒窈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小鳥，張開雙臂撲進吳憂的懷裡。吳憂一把把她抱起來，她的身體很輕，棉服很厚，抱在懷裡像一個蓬鬆的球。

  「爸爸，我好想你啊。快抱抱我。」她摟著吳憂的脖子，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口水蹭了他一臉，他也不擦。

  吳憂一隻手托著她的小屁股，另一隻手幫她整了整被風吹歪的帽子。「寶貝閨女，爸爸給你帶好吃的回來了。我們回家吃好吃的好不好？」

  舒窈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過了一會兒，冷不丁抬起頭來，用非常鄭重的語氣說：「爸爸，我想去玩碰碰車。媽媽上次不帶我玩，她說我太小了，碰碰車太危險了。可是我不小了，我都三歲多了。我可以自己開車，我不會撞到別人的。」

  吳憂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半，陽光還很好，離天黑還有幾個小時。他想了想，說：「行。爸爸先帶我們寶貝去遊樂場玩一會兒，再回家。」

  舒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兩顆星星。她摟著吳憂的脖子，又親了一口，這次親的是左邊臉。

  正如很多不能每日陪伴孩子的父母一樣，吳憂是堅決不會得罪自家小公主的。他不在家的日子，舒窈的衣食住行都是曾黎在操心，他插不上手，也說不上話。所以他每次回來，都想方設法地補償。平時，曾黎可以朝舒窈發脾氣，他自己可不敢。

  父女倆去了遊樂場。舒窈在碰碰車場地里橫衝直撞，她的車技比吳憂預想的要好得多。打方向盤的手很穩，撞到別人的時候不慌不忙，撞完了還會咯咯地笑。吳憂坐在旁邊協助她控制方向盤，碰碰車玩了半個小時，舒窈意猶未盡，但吳憂說「該玩別的了」，她也不鬧，乖乖下了車。

  然後他們坐了摩天輪。摩天輪緩緩升起，整個城市在他們腳下鋪展開來。夕陽把天邊染成了金紅色，遠處的西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舒窈趴在玻璃窗上，看著下面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小，嘴巴張成了一個0型。她轉過頭，看著吳憂，「爸爸，好高啊。」

  「是啊，好高。」吳憂說，「你看，那是咱們家的方向。」他指了指東邊，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建築中，其實什麼都看不清楚。

  舒窈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很認真地說：「我覺得咱們家應該是在那邊。」她指了一個相反的方向。

  吳憂沒有糾正她，點了點頭說：「嗯，你說得對。」

  從摩天輪上下來，他們經過一個賣冰淇淋的小攤。舒窈的腳步慢了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畫著彩色冰淇淋球的GG牌。倒是沒有撒嬌，也沒有哭鬧。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眼睛裡有光。

  吳憂看不下去了。他蹲下來，跟她平視。「想吃冰淇淋嗎？」

  舒窈點了點頭，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那爸爸給你買一個。但是一」他豎起一根手指，「只能吃半個。剩下的半個爸爸吃。」

  舒窈使勁點頭。

  他們坐在遊樂場的長椅上，舒窈坐在吳憂腿上，手裡舉著一個草莓味的蛋筒冰淇淋，小口小口地舔著。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稀世珍品。

  半個冰淇淋吃完了，舒窈心滿意足地把剩下的半個遞給吳憂。吳憂三口兩口吃完，用紙巾擦了擦她臉上的奶油，然後抱著她往停車場走去。

  曾黎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了。第一個問「你在哪兒」，第二個問「什麼時候回來」，第三個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吳憂每次都回答「快了快了」。等他們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推開門，就看到曾黎穿著圍裙，站在廚房門口，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有點嚴肅。

  吳憂把舒窈從懷裡放下來，舒窈一落地就跑到餐桌前，爬上椅子，看著那一桌菜，說了一句讓曾黎哭笑不得的話：「媽媽，我不餓，我在外面吃過好吃的了。」

  曾黎看了看舒窈，又看了看吳憂，吳憂心虛地移開目光，走到餐桌前坐下，夾了一筷子西蘭花放進嘴裡，嚼了嚼，說：「嗯，好吃。」舒窈在旁邊看爸爸吃得香，忍不住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番茄炒蛋，放進嘴裡，嚼了嚼，說了一句更讓吳憂無語的話：「媽媽，你做的菜沒有爸爸買的冰淇淋好吃。」

  曾黎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睜開。然後她解下圍裙，疊好放在餐桌上，端起自己的碗，看了一眼，放下了。她實在吃不進了，氣飽了。她就知道，自己在家給女兒灌輸的不能貪玩，不能在外面吃零食這些規矩被吳憂半天時間破壞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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