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殺人還得誅心
第431章 殺人還得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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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活動的組織者剛看到吳憂的時候,以為自己見了鬼了。他們無論如何都想不出,吳憂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他不知道,這裡可能是全世界恨他最集中的區域嗎?
那些在過去的幾天裡,在報紙上、在網絡上、在電台節目裡罵他的人,那些把協會解散、金像獎停辦歸咎於他的人,那些在論壇上發帖說要「給吳憂一點顏色看看」的人。這些人中的大部分,此刻就站在這個地方。
但是,大庭廣眾之下,他們也不敢上前真去揍吳憂一頓。
於是,有人開始發出噓聲。先是角落裡的一個人,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一根火柴在黑暗中劃亮。然後第二個人加入了,第三個人,第四個人。噓聲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從零星到密集,從低音到高音,從猶豫到堅決。有人帶頭,就有人跟著。逐漸地,本來聚集在這裡的上百人開始朝著吳憂發出巨大的噓聲。有人舉起拳頭,有人在喊口號,有人在罵髒話。他們希望用這種噓聲,將香江電影的掘墓人從這裡趕走。
吳憂豈會讓他們如願。他這次來香江,就是來接收領土的。
任何一個征服者征服了一片土地之後,總會有一小撮人糾結著反抗。這是歷史規律,跟這片土地無關,跟征服者無關,跟反抗者的正義與否無關。他們只是不接受「輸了」這個事實。當征服者不得民心的時候,這些反抗會成為星星之火。但當這個征服者是大勢所趨的時候,這些反抗只能是征服者馬蹄鐵下的碎石。反抗的意義不是勝利,是證明「我們曾經存在過」。
吳憂站在售票處的台階上,俯視著台階下的人群。他站的位置比售票處的台階高出三級,讓他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個頭。他的神態高傲,面容冷漠,像一個國王在巡視他的領地。
面對著巨大的噓聲,他視若無睹,目光從一個人的臉上掃到另一個人的臉上,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人群憎恨他,噓他,但卻沒人敢與他對視。當他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他們會不自覺地移開視線,看向別處,看向地面,看向天空,看向任何可以不被那雙眼睛捕捉到的地方。
這邊的動靜很快引來了香江警察。和電影裡演的不一樣,香江警察的效率還是非常高的。幾分鐘時間,軍裝、巡警來了兩三批人,警車停在路邊,警燈閃爍。警察們熟練地分割著人群,有禮貌地請大家退到警戒線以外。另外有個警察跑上台階,對吳憂說道:「吳先生,為了您的安全,請您隨我先離開這裡。」
吳忱搖頭。「我相信香江警察的能力,更相信香江市民的素質。」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在這裡不會有危險,我們只是理念不同,而不是敵人。我相信,沒人會傷害我。」
警察無奈。他們最煩這些自己拿沒辦法但又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的名人。說太多不行,說太少也不行,管嚴了被人說「警察濫用職權」,管鬆了被人說「警察無能」。
人群越聚越多,從一兩百人變成了三四百人。街對面的寫字樓里有人探出頭來看熱鬧,旁邊的商鋪有人站在門口張望。已經有十幾家媒體到達了現場,攝影機、照相機、錄音筆,從各個角度對準了吳憂和人群。電視新聞的畫面里,吳憂站在台階上,人群在台階下,警察在中間,三個陣營涇渭分明。
警察也越來越多,從軍裝到便衣,從巡警到督察。與吳憂溝通的人從最開始的普通巡警,變成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高級警司。他已經能夠接觸到警界高層了,這意味著警察局裡的壓力也在越來越大。上級的指令很明確,控制事態,不要讓事態升級。但如何讓吳憂離開現場,是他們此刻最頭疼的問題。
吳憂笑著對那位高級警司說道:「我是不可能先離開的。我買了票,就可以在這裡看電影。我不會因為別的事情影響我自己的權利。警司先生,如果你真的想解決問題,可以考慮給我一個麥克風或者喇叭。我來和他們聊聊。」
高級警司滿臉黑線。這個姓吳的混蛋,為什麼偏偏選今天、選這個地方來?他在警界已經幾十年了,眼看著就要退休,安安穩穩拿退休金過日子。如果真要是出了事,他就完蛋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咬著牙,對身邊的督察說了一句:「去找個喇叭來。」
督察小跑著去了。幾分鐘後,他帶回來一個橙色的手持大喇叭,電池滿格,音量可調,是警察維持秩序時常用的那種。高級警司把喇叭遞給吳憂的時候,手指都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吳憂接過喇叭,手指握住把手,拇指扣在開關上。感覺接過了本命武器。導演鎮壓全場的那種氣勢,瞬間高漲。
他往上走了兩個台階。台階不寬,只夠一個人站。他的四個安保站在台階下方兩側,面朝人群,像四尊雕塑。
他回身,舉起喇叭,湊近嘴邊。
「大家好,我是吳憂。」
他的聲音通過喇叭放大,在尖沙咀廣東道的上空迴蕩。人群安靜了下來,不是因為他說話了,是因為他們想聽他說什麼。噓聲消失了,叫罵聲消失了,竊竊私語也消失了。幾百個人站在那裡,幾百雙眼睛看著他,幾百隻耳朵聽著他。
「我已經聽到了你們的噓聲。」他的聲音很穩,不急不慢,「作為一個導演,噓聲是我們必須要面對的。不是每一部電影都會被所有人喜歡,不是每一個決定都會被所有人理解。但如果因為害怕噓聲就不敢做事,那就不配做一個導演。」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台下的人消化的時間。
「剛才有位警察朋友建議我先行離開,我拒絕了。我告訴他我相信香江警察的能力,更加相信香江人民的素質。我相信,我站在這裡,我會受到批評,受到指責,還會聽到噓聲,但是我不會受到傷害。」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有人說我憎恨香江,憎恨香江電影。其實,這是不對的。還請大家相信我們祖國對青少年的基礎教育。不只是我,我相信全國所有接受過基礎教育的國人,都不會憎恨香江,憎恨台灣。因為我們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香江是我們的東方之珠,台灣是我們的寶島。我們愛他們,我們歡迎他們回歸。這不是政治口號,這是我們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學的東西。它早就長在了我們的骨頭裡。」
「1982年9月24日,我爺爺抱著只有一歲的我,坐在電視機前。電視裡在播柴契爾夫人訪華的新聞。她走出人民大會堂的時候,在台階上摔了一跤。我爺爺看到那個畫面,高興得熱淚盈眶。他不是幸災樂禍,他是知道香江回歸,已成必然。也是在那一天,那個不靠譜的老頭,用筷子蘸著二鍋頭餵我,讓我第一次進了醫院。還他媽的是因為酒精中毒。
「」
吳憂說到這裡,人群里已經有了笑聲。那笑聲不大,是從人群的某個角落傳出來的,然後傳染到了旁邊的幾個人,再擴散到更遠的地方。笑聲像是一種解藥,溶解了空氣中緊繃的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