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虎牢》殺青,吳憂裝逼
第389章 《虎牢》殺青,吳憂裝逼
壩上草原,十月的風已經帶著冬天的寒意。草原上的草從綠色變成了黃色,從黃色變成了枯白,像是一片蒼茫的荒原。遠處的山巒上隱約有白色的痕跡,不是雪,是霜。早上的霜很重,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攝影師們收拾起最後一台攝影機,燈光師們在拆那些巨大的燈架,道具組的工人們把馬槊、盔甲、旗幟一件一件地裝箱、打包、貼上標籤。幾百號人在草原上忙碌著,像是遷徙前的蟻群。
吳憂站在一個土坡上,看著這一切。他穿著那件穿了整個拍攝周期的軍綠色夾克,衣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泥點子,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泛著油光。他手裡拿著那個橙色的大喇叭。他在壩上草原用了兩個月,喇叭的電池換了十幾回,外殼摔裂了兩次,用膠帶纏了纏繼續用。
他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喇叭。
「都停一下。」
他的聲音通過喇叭在草原上迴蕩,帶著一種宣布大事的莊嚴。所有人都停下來,看著他。
「我宣布——」吳憂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個八度,「《虎牢》,殺青!」
「嗷——」幾百號人同時吼了出來,那聲音像是草原上的狼群在嚎叫,震得遠處的馬群都抬起了頭。帽子被拋向空中,有人的帽子被風吹跑了,跑出去撿,又被風吹跑了,又去撿。
胡軍和姜五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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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是這部戲裡被折磨最慘的兩個人。從三月底開始訓練馬槊,到十月初殺青,整整六個月的時間,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馬背上度過。早上五點起來訓練,晚上八點收工,中間的十幾個小時,不是在騎馬,就是在準備騎馬。大腿內側的皮膚磨破了又好了,好了又磨破了,最後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子,像是老樹皮一樣粗糙。手掌上的血泡變成了老繭,老繭又被磨破,血泡下面又長出新的老繭。腰肌勞損是家常便飯,頸椎病是標配,有時候連坐著都疼。
太不容易了。他們倆長得糙又不是他們的錯,憑啥都認為他們是武戲演員?他們都是文戲出身好吧?胡軍是中戲的,演過《藍宇》,演過《東宮西宮》,是靠眼神和情緒打動觀眾的文藝片男主。姜五在《鬼子來了》里那一句「大哥大姐過年好」讓多少人笑中帶淚。這部戲把這倆文戲出色的演員折磨得欲仙欲死,把他們當武行用,當替身用,當牲口用。
其中胡軍最倒霉。有一天拍一場沖陣的戲,他騎著馬從鏡頭前衝過去,對面的武行舉著道具馬槊迎上來,按照走位,武行的馬槊應該從他身邊擦過去,他順勢做一個躲避的動作,然後揮槊回擊。結果武行的馬槊在高速中偏離了預定的軌跡,槊尖正正戳在胡軍的喉嚨上。道具馬槊的槊頭是軟的,但那根杆子是硬木的,衝擊力還是很大。胡軍當場就從馬上摔了下來,整個人砸在地上,塵土飛揚。他捂著喉嚨,臉漲得通紅,喘不上氣,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道具馬槊雖說是道具,但也三四米長,好幾斤重。全場都嚇傻了,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人的手捂著嘴,有人的臉色發白,有人已經跑過去要扶他。徐濤大喊「停停停」,李謙從監視器後面沖了出來,姜五從馬上跳下來幾乎是滾下去的。
最混蛋的是,吳憂跑過來看了看,確認胡軍雖然痛苦但沒啥大問題之後,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亮了。「等一下。」他說,語氣裡帶著興奮,「剛才那條,胡軍被戳中的時候的表情,太真實了。我敢說讓他再演一百遍也演不出那個效果。」
胡軍正躺在地上,咳得眼淚鼻涕一起流,聽到這句話,愣住了。
「所以,」吳憂宣布,「重拍胡軍受傷的那場戲。這次我要的就是他剛才那種真實的、發自內心的疼痛感。」
當時整個劇組都覺得導演是個混蛋。胡軍掙扎著想說點什麼,但喉嚨疼得說不出話,只能用眼神表達憤怒,那眼神仿佛在說「你他媽還是人嗎」。吳憂假裝沒看見,轉身對徐濤說:「準備一下,十五分鐘後重拍。」胡軍被助理扶到一邊,喝了兩口水,咳了半天,覺得喉嚨沒那麼痛了,然後被人架上馬,重新拍了一遍那條受傷的戲。
結果這一遍,胡軍演的受傷比真的受傷還真實。他記住了剛才被戳中的那一刻的感覺,把它轉化成了表演。那眼神里的痛苦不是演出來的,是回憶出來的,比演出來的更真。監視器後面的徐濤看完之後,轉頭看了看吳憂,吳憂面無表情地說「過」。
現在,胡軍和姜五抱在一起,兩個大老爺們哭得像兩個孩子。胡軍的眼淚流到姜五的肩膀上,姜五的鼻涕抹到胡軍的背上,場面感人,也噁心。旁邊的人在鼓掌、大笑、拍照。
胡軍哭完了,鬆開姜五,紅著眼睛瞪著吳憂。
「姓吳的,」他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戰鬥力,「我回家如果我媳婦看我這幅德行不要我了,我就跟你沒完。」
吳憂樂了,那笑容壞壞的,「你TM是臉壞了,又不是蛋壞了,你媳婦幹嘛不要你啊。
「」
旁邊徐濤搖頭,補了一刀:「就他每天在馬背上蹭來蹭去的,蛋也好不到哪兒去,就算沒壞也快散黃了。」
眾人哈哈大笑。胡軍被這話氣得臉都紅了,要追著徐濤打。徐濤繞著人群跑,胡軍在後面追,兩個人像孩子一樣在草原上追逐,風把他們的笑聲吹得很遠很遠。
只有姜五強顏歡笑,站在那兒,臉上掛著淚痕,嘴角抽了抽,想笑又沒笑出來。他悄悄地伸手,隔著褲子試了試自己的蛋的位置和形狀。他也是在馬背上蹭來蹭去蹭了好幾個月的人,心裡有點虛。
殺青宴設在了劇組駐地,在壩上草原的營地中央,擺了幾十張圓桌,鋪著白色的一次性桌布。草原上的天空很低,星星很近,像是伸手就能摘下來。風很大,但大家興致很高,誰也顧不上冷了。
這是請豐寧的二十幾名廚師過來做的菜。壩上草原的特色是羊肉,手抓羊肉、烤羊排、羊肉串、羊雜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還有當地的野菜、野蘑菇、野蔥,清炒一下,鮮得能咬掉舌頭。酒是當地的白酒,度數不低,喝一口下去,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但在草原的冷風中,這種燒灼感反而讓人覺得舒服。
整個劇組幾乎都喝醉了。有人趴在桌上睡著了,有人抱著酒瓶在唱歌,有人摟著旁邊的人說「你是我的好兄弟」,有人對著草原撒尿,邊撒邊喊「老子終於解放了」。胡軍喝得最多,端著杯子挨桌敬酒,敬完一桌又一桌,敬到後來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姜五喝到一半就不行了,趴在桌上,嘴裡嘟囔著什麼「我再也不拍古裝戲了」「誰拍誰是孫子」。朱亞聞倒是很清醒,他喝得少,一直坐在角落喝茶,看著別人鬧,嘴角帶著微笑。
這次拍攝應該是吳憂這兩三年實拍難度最大的一部電影了。《金剛》雖然是特效大片,但大部分鏡頭是在攝影棚里拍的,演員對著綠幕表演,後期再做特效。《冰雪奇緣》
是動畫片,更不用說了,全程都在電腦上完成。《宇宙收藏家》也是以特效為主,實拍的場景不多。但《虎牢》不一樣,它是一部實打實的實拍戰爭片,幾千個演員,幾百匹馬,真實的外景,真實的動作,真實的打鬥。每一場戲都有受傷的風險,每一個鏡頭都要反覆確認安全。這種拍攝方式,吳憂以前沒有經歷過,以後可能也不會再有。
不過拍得也挺痛快的。尤其是折磨姜五和胡軍兩個混蛋的時候。吳憂承認,他有那麼一點點惡趣味,看著這兩個平時經常得瑟大老爺們被他折磨得欲仙欲死,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感。
吳憂歷來不喜歡殺青宴太磨嘰。他開了個頭,端著酒杯站起來,對著幾百號人說了一句「感謝大家,你們是最棒的」,然後一飲而盡,抹了抹嘴,放下杯子,就離開了。他讓那些演員和工作人員們在那狂歡,自己則是趁沒人看到,鑽進了蒙根琪琪格的帳篷。
這個時間點,大家都在宴會上喝酒吃肉,帳篷區空無一人。蒙根琪琪格的帳篷在營地的西側,離其他人的帳篷有一段距離,是劇組為女性演員和工作人員專門劃出的區域。帳篷的門帘半開著,裡面亮著燈,暖黃色的光透過帆布,在草地上投下一片小小的光暈。
他掀開門帘走進去的時候,蒙根琪琪格正在整理衣物。她穿著一件蒙古族的長袍,深藍色的,繫著腰帶,頭髮散著,披在肩上。她看見吳憂,笑了。
「喝什麼?」蒙根琪琪格問,手已經伸向了暖水瓶。
「不喝了。」吳憂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蒙根琪琪格是蒙古族姑娘,來自錫林郭勒草原,裸足身高一米八五,幾乎和吳憂齊平。她的身材高大健康,胸圍誇張,臀圍更是誇張,她騎在馬上,手裡舉著長槍,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那畫面比很多男演員都有氣勢。
她站著的時候是高峰,躺下的時候也是高峰。
箇中滋味,無與倫比。
就是有點費腰。
第二天一早,陽光從帳篷的縫隙里擠進來,吳憂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腰又酸又脹。他躺在床上,看著帳篷的頂棚,發了一會兒呆。
蒙根琪琪格已經不在帳篷里了。桌上放著一碗熱騰騰的奶茶,旁邊是一碟子奶豆腐和一碟子炒米。吳憂坐起來,喝了一口奶茶,鹹的,帶著奶香和茶香,是蒙古族特有的味道。他把奶豆腐掰碎了泡在奶茶里,又撒了一把炒米,攪了攪,三口兩口吃完了。
從帳篷里爬出來的劇組人員們,普遍的症狀是頭疼,昨晚喝太多了,有人喝了白酒喝啤酒,有人喝了啤酒喝紅酒,有人三種酒混著喝,早上起來頭疼欲裂,像是有個小人在腦子裡敲鼓。
只有吳憂感覺有點腰疼。他走路的時候,偶爾會下意識地扶一下腰,然後又迅速把手放下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早餐的羊湯,吳憂特意選的羊雜湯。大鍋支在營地中央,柴火在下面燒得旺旺的,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白的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掌勺的師傅拿著大勺,給每個人舀湯。輪到吳憂的時候,他指著鍋里說:「多來點雜碎,腰子多放點。」
掌勺師傅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種「我懂的」的意味。他用大勺在鍋底撈了撈,撈出一大勺羊雜碎,滿滿地扣在吳憂的碗裡,然後又添了一勺湯。吳憂端著碗,找了個背風的地方蹲下來,呼嚕呼嚕地喝湯。
遠處,胡軍蹲在另一個地方,也在喝羊湯。他看見吳憂,端著碗走過來,在吳憂旁邊蹲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麼了這是?」胡軍注意到吳憂扶著腰的動作,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嘴角帶著笑意,「腰疼?」
吳憂面無表情地說:「騎馬騎的。」
胡軍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很猥瑣,「騎馬騎的?騎馬騎的是大腿內側疼,不是腰疼。你這專業不對口啊。」
吳憂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繼續喝湯。
胡軍也不追問,蹲在旁邊喝他的羊湯。
吳憂把碗裡的最後一口湯喝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草原上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羊湯的餘味和草原的青草氣。
胡軍放下碗,說道:「折騰了半年多,你覺得能做到什麼程度?會比《英雄》好吧?
「」
吳憂伸著懶腰,回答道:「會比他強很多,體量會超過《英雄》好幾倍。」
胡軍非常高興,但又有些傲嬌地撇撇嘴:「你TND倒是不謙虛。」
吳憂將自己的碗丟給胡軍,讓他幫自己收拾,甩甩手往前走去,留下一句話:「我拍電影,用不著謙虛。」
胡軍看著手裡的大碗,愣了愣神,嘟囔道:「這逼讓他給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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