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艾倫秀》(二)
第370章 《艾倫秀》(二)
艾倫又和已經坐下的湯米和傑森打了招呼,兩人都站起來跟她握手,然後眾人紛紛落座。艾倫坐在主持人的椅子上,嘉賓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吳憂坐在最靠近艾倫的位置,娜塔莉坐在他旁邊,湯米和傑森坐在另一邊。
艾倫轉過身,面對著觀眾,先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在消化剛才的震撼。
「哇,精彩的表演。」她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讚嘆,「沒想到你們兩人的探戈如此迷人。你們簡直太搭了,我為你們著迷。」
娜塔莉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有一種回憶的溫暖:「Eddy是個無法預知的人。上台之前,他都沒有任何跳舞的打算,也沒和我商量過。一直到剛才音樂響起來了,他才有這個打算。我完全是被他臨時拉上場的。」
艾倫驚訝地挑了挑眉:「那你們的默契真是太好了。完全沒有排練過?」
「完全沒有。」娜塔莉搖了搖頭,轉頭看了吳憂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怪,也有一種老朋友的親昵,「但我已經習慣他這樣了。他做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艾倫笑著轉向吳憂:「Eddy,你和Nate認識很長時間了吧?」
吳憂點頭,語氣裡帶著回憶的味道:「是的,這部電影是我們第二次合作。我們2001
年時就認識了,當時我找她拍《黑天鵝》。那時候她還在哈佛讀書,是個很年輕,很聰明,很有天賦的女孩子。」
娜塔莉雖然現在已經和吳憂分手了,但他們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因此而疏遠。她依然樂意分享她和吳憂的一些點點滴滴,那些記憶對她來說,是珍貴的,是不可替代的。
「是的。」娜塔莉接過話頭,身體微微前傾,「2001年的時候,我接到了呂克·貝松導演的電話。他說,有一個導演想找我拍電影,就是那個剛憑藉《一個叫常歸的男人決定去死》獲得金獅獎的年輕導演。」
她頓了頓,「我當時非常高興,立刻飛到法國去見他。結果他不在巴黎,跑到科西嘉島度假去了。我又飛到科西嘉島找他,坐了一個小時的飛機,又坐了一個小時的車,才找到他住的地方。」
她的表情變得生動起來,像是在演一個小品。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正在處理從科西嘉島漁民那裡得到的一些漁獲。滿手的魚鱗,圍著一條圍裙,站在廚房裡,旁邊是鍋碗瓢盆。我當時的第一感覺就是,他更像一個帥氣的廚師,而不是一個導演。」
大家笑了起來,艾倫笑得前仰後合。她捂著嘴,眼睛彎成月牙。
「我好像無法把Eddy和廚師聯繫到一起。」艾倫說。
吳憂笑著聳了聳肩,「事實上,每一個導演或許都有熱愛生活的方式。我熱愛生活的方式就是烹飪。」他頓了頓,「我們華國有個專門的詞語,叫煙火氣」。意思是做飯時爐火產生的煙和火焰的味道。這種味道就代表著生活。」
艾倫揚了揚眉,表情認真起來。
「哇噢,這是個非常棒的回答。精妙的詞語。」她重複了一遍,「煙火氣。我要記住這個詞。」
她轉向湯米·李·瓊斯和傑森·莫瑪,換了個題。
「湯米,祝賀你第二次奪得坎城影帝。這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成就。」她的語氣真誠,帶著敬意,「這次和Eddy合作,跟之前有什麼不同嗎?」
湯米·李·瓊斯靠在沙發上,表情放鬆,但眼神很認真。
「謝謝。這個感覺非常美妙。」他說,「其實,我非常喜歡坦利亞·迪萬這個角色。
Eddy能讓我來演這個角色,讓我非常感謝他。你知道,到了我這個年紀,能遇到一個真正有挑戰性的角色,不容易。」
他坐直了身體,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Eddy是一位偉大的導演。我們這些演員在片場時,尤其能感受到那種掌控力。他不是那種大喊大叫的導演,他說話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你心裡。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你怎麼才能做到。這種感覺,對演員來說,是一種極大的安全感。」
他頓了頓,看了吳憂一眼,那眼神里有感謝,也有敬佩。
「我也做過導演,我覺得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達到他的高度。」
傑森·莫瑪在旁邊接口,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溫柔,跟他的外形完全不搭。
「是的。我也覺得是這樣。」他點了點頭,長發跟著晃動,「我和蒂姆·羅斯聊過,他也是這樣認為的。我超級羨慕蒂姆能演繹《小丑》中的亞瑟,蒂姆則覺得,演員一生能有那樣一個角色,就足夠了。」
艾倫接話道:「噢,這話我聽蒂姆說過。去年蒂姆來上過我的節自,他當時非常激動。不止一次地表達過對Eddy的感激。他說Eddy救了他的命,給了他第二次藝術生命。」
聽他們說完,吳憂笑著搖了搖頭。他的笑容里有一種謙遜,也有一種真誠。
「其實我和蒂姆是互相成就。」他說,語氣平靜,「他的表演,可以說是遠遠超出我的預期。《小丑》這部電影之所以能夠成功,離不開他對自己的那種摧殘。」
他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當初我找到他,請他飾演亞瑟,但同時也告訴他,飾演這個角色有一定的危險性。
因為如果想演好這個角色,你必須直視你曾經的苦難,甚至放大你內心的痛苦。這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有些人會被那種黑暗吞噬。」
他看著艾倫,自光堅定。
「他完成得很好。他是個勇士。」
艾倫微笑,那笑容里有感動,也有敬意。
「蒂姆聽到你的話,肯定會很開心。」
她話鋒一轉,把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Eddy,在你來之前,我們很多人對你都很好奇。你好像是一個非常善於調教演員的導演。現場就有兩位,湯米是你捧出來的坎城影帝,Nate是你捧出來的奧斯卡影后。此外,還有華國的田、法國的阿蘭·德龍,還有蒂姆·羅斯。很難想像,一個導演竟然捧出了四個影帝、一個影后。我們特別想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問題一出,演播室里的氣氛變得專注起來。觀眾們都安靜了,豎著耳朵等著答案。
吳憂看了看娜塔莉,突然哈哈笑了起來。
「你可以問問Nate。」他說,指了指娜塔莉,「她對我這一套方法最清楚。」
娜塔莉翻了個白眼。
「現在人們提起Eddy,都會說他是大導演、電影工業的先鋒、技術狂人。」娜塔莉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講一個大家都知道但從未細想的故事,「但事實上,他還是一位非常厲害的心理學大師。」
艾倫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表情誇張而真實。
「真的嗎?天哪,這太不可思議了。」
娜塔莉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進入了一種「講故事」的狀態。
「我本身就是學心理學的,我在哈佛的專業就是心理學。所以我對這方面有一定的判斷力。」她頓了頓,「我在科西嘉島剛見到他的時候,他看了看我,說你太年輕,太精英,難以把控電影中妮娜的那種黑暗和偏執。」我當時不太服氣,但後來發現,他說的是對的。」
她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他為了讓我的心理狀態更接近人物,徵得我的同意之後,就幫我做了很多心理誘導。不是那種催眠,而是一種談話式的、漸進式的引導。他讓我回憶我人生中最痛苦的那些時刻,把它們放大,然後再把它們轉化。在開機的時候,我的整個狀態就非常符合角色。當時雖然狀態符合,但還是安全的,他的心理誘導還算是溫和,並不會對我的心理健康產生實質性的影響。」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
「但是畢竟事情都有意外。我們劇組在紐約拍攝的時候,親眼目睹了9月11日那場災難。當時不止是我,整個劇組的人都處於崩潰狀態。我們站在布魯克林的街道上,看著曼哈頓的世貿中心冒煙、坍塌,那種感覺,像是世界的末日。」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演播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當時他用了最大的努力,去給我們做心理疏導。他把我們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讓我們說出自己的恐懼,自己的不安,自己的憤怒。他不評判,不打斷,只是聽。然後他一個一個地跟我們談,直到他認為我們可以正視這場災難,才解散劇組。」
她看著艾倫,自光堅定。
「就算劇組解散之後,在過後的一年當中,他還會每個月給當時劇組的那些人打電話,了解他們的心理狀態。我不是唯一一個,他給每個人都打了。有些人他並不熟悉,只是在片場見過幾面,但他一樣打。」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深深的敬意。
「後來,我把當初他給我做的那些心理誘導和心理側寫帶回學校,分享給了哈佛的幾位教授。他們研究之後,對他的心理研究大為讚賞,說他的水平可以直接擔任哈佛的心理學教授。」
艾倫聽完,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她的表情很複雜,有驚訝,有敬佩,也有一點點的感動。
「噢,天哪,這太瘋狂了。」她搖了搖頭,「事實上,我也會定期去做一些心理諮詢。我一直認為,心理醫生能看破我的內心。但Eddy,你一個導演,居然能做心理醫生做的事,這太不可思議了。」
吳憂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沒那麼誇張」的謙虛。
「沒有那麼厲害。」他說,「其實心理學說到底,是為了解放自己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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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變得慢下來,「我們華國有本書,叫《道德經》。書里有一句話——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意思是,人要順應天地的規律,最終回歸自然。」
他看著艾倫,目光平和。
「人心也是如此。我們接受的教育和信息,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我們的內心。有些人被這些影響壓垮了,抑鬱了,焦慮了,甚至自我毀滅了。心理學告訴我們,如何抵制那些不好的影響,如何解放你的內心,讓你的內心和你渾然一體。這樣的話,你就不會抑鬱,不會焦慮,不會自我毀滅。讓你和你的內心和解。」
他說完,有一絲短暫的冷場。不是尷尬的那種冷場,而是大家都在消化他剛才說的話,需要幾秒鐘的時間。
艾倫眨了眨眼睛,張了張嘴,說了一句:「哇哦。」
她的表情有點懵,像是聽了一場哲學講座還沒來得及消化。
吳憂接著笑了,指著她說:「哈,你這個接得很生硬。」
台上台下哈哈大笑。艾倫自己也笑了,拍著椅子扶手,笑得前仰後合。觀眾們更是笑成了一片,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氣氛一下子又輕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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