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論香江電影五十年之現狀
第158章 論香江電影五十年之現狀
憂幻視覺樓前,已經聚集了數十家媒體的記者。長槍短炮架了一排,保安不得不出來維持秩序。
吳憂的車剛到樓下,記者們就一擁而上。
「吳導,吳白鴿導演回應了您的批評,說您狂妄自大,看不懂他的電影,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吳導,您是否認為自己的言論過於激烈,不尊重前輩?」
「吳導,香江多位導演都對您的言論表示不滿,您是否對香江電影有偏見?」
問題一個接一個,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吳憂推開車門,卻沒有立即回答。他看了看周圍密密麻麻的記者,又抬頭看了看憂幻視覺所在的樓層,忽然笑了。
「各位記者朋友,今天來了不少人啊。」他的聲音平靜,「咱們別在太陽底下站著了,有什麼問題,到會議室里慢慢聊吧。
72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說完,他對身邊的助理說了幾句。助理點點頭,轉身對記者們說:「請大家跟我來,我們在三樓會議室安排了採訪。」
記者們面面相覷,但很快反應過來,跟著助理進了寫字樓。
三樓會議室已經布置好了。講台、話筒、座椅,一應俱全。憂幻視覺的工作人員給每位記者發了礦泉水,安排大家有序入座。
吳憂幾分鐘後走進來,沒有坐,而是直接站到了講台前。他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襯衫,深色褲子,但往那兒一站,整個會議室的氣場就不一樣了。
「今天記者朋友來了不少,有內地的,有香江的,還有日本的。」吳憂掃視了一圈,微笑道,「我知道大家最關心什麼問題。這樣吧,我給大家半小時時間,大家可以隨便提問,我知無不言。至於能不能採用,怎麼報導,那就是各位自己的事情了。
話音剛落,幾乎所有人都舉起了手。
吳憂點了第一排的一位女記者。
「吳導您好,我是《南方娛樂周刊》的記者。」女記者站起來,「我們採訪了杜琪峯導演和其他幾位香江導演、編劇,他們對您在機場的言論都表達了不滿。杜導特別提到您對香江電影缺乏應有的尊重。對此您怎麼看?」
吳憂點了點頭,沒有立即回答。他在講台上渡了幾步,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知道,今天大家過來,主要都是想問類似的問題。」他停下腳步,面向記者們,「那我就集中回應一下吧。」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有攝像機和照相機工作的輕微聲響。
「我給大家說一說歷史吧。」吳憂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就說香江電影史。歷史是什麼?是人們對過去人物和事件的記錄,也是事物發展規律的體現。在我看來,香江電影的衰落,不是某個人或某些人的責任,而是一種歷史的必然,是不可逆轉的趨勢。」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譁然。記者們交換著驚訝的眼神,誰也沒想到吳憂會這麼直接,這麼絕對。
吳憂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我們可以回顧一下,香江電影最輝煌的時代是在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那時候,香江電影為什麼能在東南亞有那麼大的影響力?」他提出問題,然後自問自答,「有人說是因為動作巨星,有人說是因為電影質量出色。這些話都有道理,但都沒有說到本質。」
他走到講台一側,手輕輕搭在講台上。
「從歷史規律來講,香江電影在東南亞的影響力,首先源於香江的經濟龍頭作用。在那個時代,在整個東南亞地區,香江的經濟影響力和輻射能力是無可比擬的。東南亞各國對香江都有一種嚮往,嚮往它的繁華,它的自由,它的現代化。這種嚮往,自然會延伸到香江的電影上。」
記者們開始認真記錄。這個角度,他們之前確實沒怎麼想過。
「第二個原因,是觀眾基礎。」吳憂繼續道,「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東南亞的第一代和一代半華僑,是香江電影的主力觀眾。他們在語言、文化、情感上與香江有天然的聯繫,他們追捧香江電影,並且帶動了更多的本地居民成為香江電影的觀眾。」
「但是,」吳憂話鋒一轉,「隨著這一代華僑逐漸老去,新一代的華僑後代成為觀影主力。這些年輕人生長在本地,對香江沒有父輩那種特殊情感,甚至因為語言問題,他們更傾向於觀看歐美電影。所以,香江電影逐漸失去東南亞市場,是不可避免的歷史進程。」
台下的記者們有些傻眼。他們原本以為吳憂會情緒化地反擊,會批評某個導演或某種現象,沒想到人家直接從歷史規律、經濟發展、觀眾代際更替的角度分析問題。這讓他們怎麼添油加醋?怎麼製造衝突?
吳憂喝了口水,繼續說道:「剛才我說的是客觀歷史規律,是個人無法改變的大趨勢。下面,我再說說香江電影的主觀問題,也就是香江電影人自己對行業衰落應該承擔的責任。」
記者們再次打起精神。
「早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當台灣市場不再追捧香江電影的時候,香江電影人就已經意識到行業開始走下坡路了。」吳憂的語氣變得嚴肅,「但是面對這種情況,他們並沒有積極自救,沒有認真分析失去市場的真正原因,更沒有正面對抗好萊塢的勇氣。他們選擇了最容易的路,四處化緣。」
「2001年坎城電影節期間的香江之夜」,就是這個思路的集中體現。」吳憂提到這個很多記者都知道的事件,「香江電影人希望通過展示自己的國際化」,吸引歐美資本的投資。但結果呢?歐美資本並不買帳。在尋求歐美資本無果後,他們又把目光轉向內地。」
吳憂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一些香江記者。
「來到內地後,香江電影人並沒有吸取教訓。相反,他們把在香江時期的一些陋習也帶了過來。看到張一謀導演的《英雄》大獲成功,這些導演就像以前在香江時那樣,開始跟風拍攝同類題材。如果不加以限制,他們會把一個熱門題材拍到爛、拍到臭、拍到觀眾徹底厭煩為止。」
這話說得相當直接,幾個香江記者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香江有些導演特別喜歡頭腦風暴」,創作隨意性很強。」吳憂舉了個例子,「我聽說《古惑仔》系列,有的片子七八天就拍完了。還有些導演、演員同時軋幾部戲,今天在這個劇組,明天在那個劇組。這些行為不僅沒有被批評,反而被拿來宣傳,用來證明自己是天才」。」
他搖了搖頭:「但我認為,這根本不符合電影創作的基本規律。當然,我不否認靈感迸發的可能性,有些導演可能在很短時間內拍出一部經典作品。但這絕對不應該成為一種常態,更不應該被推崇。所謂的飛紙仔」更是行業不健康的集中體現。」
吳憂回到講台中央,雙手撐在講台上,身體微微前傾。
「一個行業,擁有了這麼多痼疾,它的沒落自然不可避免。這不是某個人能改變的,這是整個行業生態的問題。香江電影如果想要重生,需要的不是懷念過去的輝煌,不是指責別人的批評,而是深刻的自我反思和徹底的改革。」
說完這番話,吳憂直起身,對記者們說:「關於香江電影,我今天就說這些。記者朋友們可以繼續提問了,和上面類似的問題就不必再問了。」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幾乎所有人都再次舉起了手。
吳憂點了另一名記者。
「吳導,我是《東方日報》的記者。」一個戴眼鏡的男記者站起來,「吳白鴿導演在回應中特別提到,他將在《赤壁之戰》中表達愛與和平」的理念。他說這是他對古代戰爭的新感悟,是經過二十年沉澱才得到的理解。您對此怎麼看?」
聽到「愛與和平」這四個字,吳憂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笑意。他努力想保持嚴肅,但嘴角還是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看到記者們困惑的表情,吳憂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抱歉。」他擺擺手,但笑意未減,「我只是————只是覺得這個說法太有意思了。」
他收斂笑容,正色道:「我不知道吳白鴿導演到底了不了解真正的赤壁之戰。讓我們來回顧一下基本史實:赤壁之戰發生在公元208年,對戰雙方分別是曹魏政權和孫劉聯軍。曹軍的實際兵力在二十萬人以上,號稱八十萬;孫劉聯軍的總兵力約五萬人。這場戰役的傷亡人數超過十五萬。」
吳憂頓了頓,讓這些數字在記者心中沉澱。
「這場戰役直接奠定了魏蜀吳三國鼎立的基礎,改變了華國歷史的走向。它是一場決定國運的戰略決戰,雙方投入了所有的政治、軍事、經濟資源,是你死我活的殊死搏鬥。」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在這樣一場國運之戰面前談愛與和平」,就像在諾曼第登陸戰中談寬容與理解」,在史達林格勒保衛戰中談友愛與互助」。不是說這些理念不對,而是它們完全放錯了地方,用錯了語境。」
吳憂看著台下若有所思的記者們,繼續道:「如果吳白鴿導演真的想在電影中表達愛與和平」,他應該去拍墨子止楚攻宋,或者拍任何一場可以避免的,非必要的戰爭。但赤壁之戰不是這樣的戰爭,它是歷史的必然,是時代的選擇,是各方勢力在特定歷史條件下無法調和的衝突。在這種衝突中尋找愛與和平」,要麼是對歷史的無知,要麼是對電影的誤解。」
採訪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比原定的半小時多了十分鐘。但記者們顯然意猶未盡,當吳憂表示今天到此為止時,還有不少人舉手想要提問。
「各位,今天就到這裡吧。」吳憂微笑道,「我公司里還有工作要處理。如果大家還有問題,可以通過正常渠道聯繫我的團隊。謝謝大家。」
在助理和保安的護送下,吳憂離開會議室。
記者們則迅速收拾設備,一邊往外走一邊興奮地討論著剛才的採訪內容。他們知道,今天吳憂說的每一句話,都足以成為明天的頭條新聞。
吳白鴿知道吳憂肯定會有回應言論,但當助理把新鮮出爐的報紙送到他房間時,他看到頭版頭條的標題,眼前一黑。
《吳憂直言:赤壁之戰談「愛與和平」是對歷史的無知》
《香江電影衰落是歷史必然?吳憂從歷史經濟文化角度深度剖析》
《吳白鴿被指不懂歷史,〈赤壁之戰〉項目岌岌可危》
吳白鴿顫抖著手翻開報紙,越看臉色越白。吳憂的那些話,像一把把刀子,精準地刺中了他的要害。
他知道,自己的《赤壁之戰》,可能真的要黃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