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當國際歌在柏林唱響
第132章 當國際歌在柏林唱響
接下來頒發最佳導演銀熊獎。頒獎嘉賓是伊朗導演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他宣讀了獲獎者:「金基德,《撒瑪利亞女孩》。」韓國導演金基德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標誌性的、有些靦腆又帶著執拗的笑容,起身快步上台。阿巴斯等他站定,繼續念道:「以及,丹尼爾·伯曼,《失去的擁抱》。」
又一個雙黃蛋!這與吳憂記憶中的前世結果產生了偏差。丹尼爾·伯曼的電影原本似乎是評審團大獎。看來是《小丑》帶來的衝擊力太大,以至於他們需要調整獎項分布來兼顧其他優秀作品。金基德的獲獎讓他由衷高興,這位備受爭議的導演,其才華確實需要被認可。伯曼的獲獎也在情理之中,他的電影溫情而細膩。
懸念進一步升級。現在,只剩下評審團大獎和最高榮譽金熊獎了。
頒發評審團大獎的是美國演員、本屆評審團成員之一的女星莉莉·泰勒。她宣讀了結果:「獲得評審團大獎的是——《勇往直前》,費斯·阿金。」
土耳其裔德國導演費斯·阿金站起,接受祝賀。這也是一位才華橫溢的導演,作品以對移民身份和跨文化衝突的深刻描繪著稱。《勇往直前》獲獎,意味著它被評審團視為僅次於金熊獎的優秀作品。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那麼————金熊獎的歸屬,似乎已經呼之欲出。
會場的氣氛達到了最緊繃的時刻。細語聲完全消失,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鏡頭,都聚焦在了台上,以及那個坐得筆直的身影,EddyWu。
本屆評審團主席,弗朗西斯·麥克道曼走上了台。這位個性特立獨行著稱的奧斯卡影后,今晚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藍色褲裝,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她沒有拿信封,獎盃就在她身後的禮儀台上。她雙手扶著講台兩側,目光掃過全場,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電影,」她開口,聲音清晰,「有很多種力量。娛樂我們,感動我們,讓我們逃避,也讓我們面對。但有些電影,擁有另一種力量。它們像一面鏡子,像一把錘子,敲打著我們習以為常的現實,迫使我們去看那些我們寧願忽略的裂痕,去聽那些被喧囂淹沒的哭泣。它們危險,令人不安,甚至讓一些人感到憤怒。但正是這種電影,推動著我們思考:我們是誰?我們身處的世界究竟怎麼了?我們又該如何自處?」
她的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落在了《小丑》劇組的方向。
「本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我們看到了一部這樣的電影。它不僅僅是一部電影,它是一個現象,一個關於社會分裂、個體崩潰、以及瘋狂如何被孕育的尖銳寓言。它的表演令人嘆為觀止,它的導演掌控力無與倫比,它的主題直指我們時代的核心焦慮。」
她停頓了一下,會場落針可聞。
「經過評審團審慎而激烈的討論,我們一致決定,將第54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高榮譽最佳影片金熊獎,授予一」
她稍稍提高了音量,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小丑》,導演,EddyWu!」
「嘩—!!!!!!」
巨大的聲浪瞬間衝破了會場的天花板!掌聲、尖叫、歡呼、跺腳————所有能發出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部爆發!比之前蒂姆·羅斯獲獎時更加瘋狂,更加毫無保留!因為這是最高榮譽,是對電影整體的肯定,是對導演才華的加冕!更因為,《小丑》這部電影,配得上這樣的狂歡!
幾乎所有人在麥克道曼話音未落時就已經站了起來!左翼電影人區域更是瞬間沸騰,麥可·摩爾直接把帽子拋向了空中!克里斯·馬克在旁人的攙扶下用力揮舞著拳頭!姜聞狠狠一拍大腿,吼了一聲:「牛逼!」
吳憂,在聽到自己名字的瞬間,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一塊巨石落地,隨即被洶湧的暖流和成就感填滿。歐洲三大電影節最高獎大滿貫,坎城金棕櫚、威尼斯金獅、柏林金熊!這個成就,在這一刻,由他,一個來自華國的導演,在柏林,憑藉一部極度風格化,高度爭議性的電影達成!
他睜開眼,臉上綻放出璀璨的笑容。先是與激動得比自己獲獎時還要誇張的蒂姆·羅斯緊緊擁抱,羅斯在他耳邊語無倫次地喊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Eddy,你是最棒的!」接著,費斯·阿金隔著座位伸手過來用力相握,金基德從側面擠過來給了他一個熊抱,查理茲·塞隆也送來祝賀的擁抱。其他相識或不相識的電影人,都投來或欽佩或羨慕或感慨的目光。
他從容地整理了一下禮服,邁開步子,走向舞台。掌聲與歡呼如同潮水般伴隨著他。
鎂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這位年輕的中國導演,登頂歐洲三大電影節巔峰的歷史性步伐。
踏上舞台,弗朗西斯·麥克道曼微笑著將沉重而閃亮的金熊獎盃遞到他手中。兩人握手,麥克道曼低聲說了一句:「令人震撼的作品,恭喜你,導演。」吳憂真誠回道:「謝謝您,也謝謝評審團的認可。」
他雙手舉起金熊獎盃,沉甸甸的,不僅是金屬的重量,更是榮譽的分量。他向台下致意,向各個方向展示這份榮耀。歡呼聲持續著,人們需要時間宣洩這份激動。
終於,他走到了話筒前。將獎盃暫時放在講台上,雙手扶住講台邊緣。會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包括電視機前成千上萬的觀眾,都在等待他的獲獎感言。等待這位剛剛創造歷史的導演,會說些什麼。
吳憂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他看到了激動未平的蒂姆·羅斯,看到了左翼電影人區域那一張張寫滿期待與鼓勵的臉,看到了評審團成員們,看到了無數熟悉的、陌生的面孔。
他的心中,沒有預先精心雕琢的華麗辭藻,沒有感謝名單,只有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
這個念頭,從他決定拍攝《小丑》時就已萌芽,在電影節期間與左翼同仁們的交流中生長,在目睹這個依然充滿不公,分裂與冷漠的世界時變得熾熱。電影是武器嗎?也許是。但此刻,他不想再通過虛構的故事去言說。他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發出聲音。
他微微向前傾身,靠近話筒。沒有說「謝謝」,沒有說「我很榮幸」。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低沉、清晰、卻足以傳遍會場每個角落的嗓音,吟唱起來:「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要為真理而鬥爭!」
《國際歌》!第一段唱出,台下絕大多數人都愣住了。瞬間的寂靜,比剛才等待獲獎名單時還要徹底。很多人沒聽懂歌詞,但那雄壯悲,充滿號召力的旋律,是跨越國界的!
左翼電影人區域,在吳憂唱出第一個詞時,就已經集體震顫!克里斯·馬克老人渾濁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他嘴唇哆嗦著,幾乎是憑藉著肌肉記憶,用法語跟唱起來:」Debout! les damnés de la terre——」
麥可·摩爾反應極快,他立刻站了起來,用他粗獷的嗓音,唱起了英語版:」Arise, ye prisoners of starvation——」
仿佛一個信號!肯·洛奇站起來了!弗蘭克·富里迪站起來了!姜聞「嘿」了一聲,猛地站起,用他那帶著濃重BJ腔的中文,幾乎是吼了出來:「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其他左翼電影人、評論家、作家,無論國籍,無論母語,都找到了自己熟悉的語言版本,或中文,或法語,或英語,或德語,甚至有人用西班牙語、義大利語唱響!
吳憂沒有停,他唱完了中文第一段,在第二段,他切換成了法語原文,聲音更加洪亮,更加充滿力量:
」L「État comprime et la loi triche
L「impot saigne le malheureu
Nuldevoirnes「imposeauriche
Le droit du pauvre est un mot creu
C「est assez, languir en tutelle
L「égalitéveutd「autreslois
Pas de droits sans devoirs dit—elle
Égau, pas de devoirs sans droits
舞台上,他獨自站立,昂首高歌。舞台下,左翼電影人們自發地站成了一排,不是整齊劃一,而是激情澎湃。他們互相搭著肩膀,或者緊緊挽住手臂,身體隨著旋律晃動,臉色漲紅,青筋畢露,用自己全部的氣力在唱和。不同的語言,不同的音色,不同的節奏,卻奇妙地融合在同一首旋律里,匯聚成一股磅礴的、充滿理想主義光輝與悲壯色彩的聲浪!
這不再是頒獎典禮,這變成了一場宣言。
會場其餘的人,從最初的驚愕中慢慢反應過來。記者們瘋了似的按動快門,攝像師拼命將鏡頭對準吳憂,對準那排高唱的左翼電影人。其實無論在歐洲或是北美,左翼人士的聚會上,國際歌是他們每次必唱的歌曲。但是在這種面對數十個國家直播的頒獎禮上唱響國際歌,還是第一次。
一些年紀較大的歐洲電影人,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有追憶,有感慨,或許還有一絲久違的激動。年輕一些的,則大多滿臉震驚與不可思議。保守派或中間派的人士,眉頭緊鎖,顯得不安或反感。但無論如何,沒有人能忽視這震撼的一幕。
在柏林,在這座曾經被冷戰鐵幕分割的城市,在這座見證了無數意識形態交鋒的歷史舞台上,一首跨越國界、跨越語言的《國際歌》,被一位剛剛奪得金熊獎的華國導演領唱,被一群代表著電影界批判精神的知識分子應和,通過直播信號,傳向了全世界。
吳憂唱完了法文段落,再次切換回中文,唱出了最後那句:「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左翼電影人們用各自的語言,吼出了最後的高潮。
歌聲落下。
會場裡出現了幾秒絕對的寂靜。然後,掌聲,從零星到匯聚,最終變成了又一輪風暴般的掌聲!這掌聲里,含義複雜。有對這場驚人演出的禮節性回應,有被氣勢震撼的觸動,有對電影人敢於表達立場的欽佩,當然,也必然有不以為然的沉默。
吳憂沒有再說話。他只是再次舉起金熊獎盃,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後,他拿起獎盃,轉身,從容地走下了舞台。
閉幕式的主持人似乎也有些措手不及,在短暫的空白後,才匆忙上台,用官方的語調宣布第54屆柏林國際電影節圓滿結束。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的高潮,早已定格在《國際歌》響徹會場的那一刻。EddyWu
的名字,連同《小丑》,連同這石破天驚的「獲獎感言」,必將成為電影史,乃至更廣泛文化領域內,一個被長久談論的傳奇。
走下舞台的吳憂,被潮水般湧來的祝賀與詢問包圍。他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微笑、握手、感謝。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與遠處的姜聞交匯。姜聞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嘴型說道:「有種!」
吳憂笑了笑,抬頭望向會場穹頂。柏林之夜的寒意似乎還殘留在大廳之外,但他心中,有一團火,剛剛被點燃,並且,他打算讓它燒得更旺。
熟知這個時代形勢的吳憂知道,現在的國際形勢要比二干年後好的多。政治多樣性被廣泛接受,所以,吳憂認為與其遮遮掩掩的被別人挑出電影中某些左翼苗頭,不如乾脆脫光了告訴全世界,老子就是左翼!老子的老二,都在褲子左褲腿別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