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夜聊TMD

  第114章 夜聊TMD

  南門涮肉的品質確實名不虛傳,尤其是那份大三叉,肥瘦比例恰到好處,在清湯里涮熟後,入口即化,鮮嫩無比,不帶絲毫膻味。吳憂自己調配的芝麻醬蘸料也相當成功,鹹淡適中,香味濃郁。

  兩人就著美味的手切羊肉,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溫熱的汾酒,天南海北地閒聊,從電影現狀談到社會趣聞,又從歷史典故扯到人生哲學。時間在這种放松的氛圍下過得飛快,不知不覺,窗外夜色已深,飯店的服務員也開始做著打烊前的準備工作,善意地提醒了他們好幾次。

  酒足飯飽,但談興正濃。吳憂起身結帳,打算直接回家休息。沒想到姜聞卻來了勁頭,或許是酒精放大了他的傾訴欲,也或許是吳憂的話觸動了他創作的某根神經,他死乞白賴地非要跟著吳憂回家,美其名曰「換個地方,繼續喝,繼續聊」。吳憂拗不過他這副混不吝的勁幾,加上自己也確實還沒聊盡興,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掏出手機給家裡的曾黎打了個電話。

  當他帶著姜聞回到四合院時,曾黎已經披著外套在花廳暖房裡準備好了四個清爽的下酒菜。談不上豐盛,卻極為貼心:一碟甜曬蝦米,干香鮮美;一碟老醋花生;一份醬牛肉;還有一盤拍黃瓜。家裡的存酒只有茅台,曾黎便開了一瓶。

  曾黎本來已經睡下,被吳憂的電話吵醒後,此刻倒也精神了,索性也不再去睡,就在花廳里陪著,時不時給他們添點茶水,看看是否需要加熱一下酒。

  吳憂和姜聞其實並沒喝到爛醉的程度,主要還是精神層面的交流欲望沒有得到滿足。尤其是姜聞,他最近已經開始著手構思下一部作品《太陽照常升起》,但目前的狀態更像是處於靈感碎片的收集期,各種意象、畫面、情緒在腦中盤旋碰撞,卻遲遲未能形成一條清晰連貫的敘事線索。而與吳憂的天馬行空、時常夾雜著驚人之語的討論,仿佛一把鑰匙,打開了他某些閉塞的思路,新的想法開始不斷冒了出來。

  實際上,吳憂一直覺得,姜聞的創作風格和莫言,在骨子裡有著極高的契合度。他們都擅長運用濃烈的色彩、象徵性的符號和充滿魔幻現實主義的手法來構建文本或影像,其中的隱喻設計和狂歡化的敘事節奏,若能珠聯璧合,必定能產生驚人的化學反應。

  

  然而,吳憂也感覺到,前世姜聞在《讓子彈飛》取得空前成功,以至於成為一種文化現象之後,他似乎進入了一種「毫無羈絆」的狀態。這種狀態下,創作有時反而會失卻了早期那種反覆打磨,精益求精的耐心,變得更為隨性和自我。

  就像他後來某些作品,給人的感覺真的就像是「為了一碟醋,特意包了頓餃子」。但是,並非所有的餃子都一定適合搭配醋來食用,或許,它還更需要一點蒜泥呢。

  花廳里,燈光柔和。吳憂和姜聞酒杯里換上了茅台,話題也更加深入地聚焦在了電影的敘事方法論上。


  吳憂坦言自己並不偏愛複雜的非線性敘事結構。除非題材本身帶有強烈的懸疑、解謎或者心理剖析屬性,天然適合這種時空交錯的表現形式,否則,他在創作時會竭力避免讓技巧凌駕於故事之上。

  他強調故事的清晰流暢和情感傳遞的直接有力。「當然,」他補充道,「我過去拍的那幾部片子,裡面也確實融入了一些非線性的元素,但它們僅僅是作為調味品和輔助手段存在,是為了強化特定情節的效果,絕不會喧賓奪主,成為影片的主導敘事模式。」

  姜聞則顯然對此更為推崇。他認為打破線性的時間枷鎖,能夠讓敘事獲得更大的自由度和張力,創造出一種獨特的、帶有魔幻色彩的觀影體驗。

  「讓觀眾在看似混亂的時間碎片裡,自己去尋找、去拼湊出那條隱藏的邏輯線和情感線,這個過程本身就充滿了樂趣和挑戰,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他餵了一口茅台,眯著眼睛說道。

  喝到興頭上,姜聞習慣性地又從煙盒裡磕出一支香菸,叼在嘴上。旁邊的曾黎見了,知道吳憂在酒至半酣時也喜歡抽上幾口,便轉身去書房取來了吳憂的雪茄盒,遞到他面前。

  吳憂接過盒子,先示意了一下姜聞,姜聞擺了擺手,表示還是習慣自己的捲菸。吳憂便自己取出一支,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濃郁醇厚的煙氣在口腔中迴蕩片刻,才緩緩吐出。

  氤氳的煙霧模糊了他的面容,也讓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慵懶和調侃:「要我說啊,你這個人,哪兒都好,就是有時候忒軸!非得把電影拍得跟迷宮似的,九曲十八彎,讓觀眾猜謎語,你覺得這真有那麼大意思嗎?」

  姜聞一聽,立刻梗起了他那粗壯的脖子,不服氣道:「嘿!怎麼就沒意思了?什麼叫有意思?平鋪直敘那叫白開水!繞一繞,才有嚼頭,才有回味!電影這門藝術,它就得有那麼點門檻,有那麼點讓人琢磨的東西。你要是拍得連三歲小孩都能一眼看穿結局,那玩意兒該叫動畫片!」

  吳憂嗤笑一聲,彈了彈雪茄灰,反駁道:「你這是偷換概念,強詞奪理!我說的是受眾年齡問題嗎?我說的是格局!是胸懷!」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你瞧瞧人家唐朝的白居易,寫詩追求的是什麼?老嫗能解」!他寫完詩要念給不識字的老太太聽,聽不懂就改。還有宋朝的柳永,他的詞流傳有多廣?凡有井水處,即能歌柳詞」!這才叫境界,這才叫真正的傳播力、影響力!」

  「你拍電影是給誰看的?是希望更多的人能看懂,能有所思有所悟,還是就為了拍給那幾個自以為是的官老爺、文化精英看的?恕我直言,那些老爺,他們更喜歡看的是歌舞團小姐姐們表演的節目,誰有那閒工夫耐著性子解讀你那些彎彎繞繞的隱喻?沒人看,你再好的玩意兒,憋在心裡,或者只在小圈子裡流傳,那有什麼用?」


  姜聞被他一頓搶白,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也知道吳憂說的是某種現實,只是兀自嘴硬道:「得得得,你也甭跟我這兒念經布道。人各有志,創作理念不同罷了。等哪天哥哥我真能放開手腳導一部自己想導的電影了,你就瞧好吧!哥哥我一定讓你親眼見到驚喜,什麼TMD叫TMD的好電影!」

  吳憂聽到這句熟悉的腔調,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姜聞道:「成!那我就拭目以待,等著您給我的驚喜」。到時候啊,還得勞煩哥哥您,給我好好地翻譯翻譯」,什麼TMD叫TMD『驚喜』!」

  「喲?!」姜聞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有趣的火花,「翻譯翻譯————什麼叫TMD驚喜————」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話聽著帶勁!有點意思,有點意思————得,我得細細咂摸咂摸這裡頭的味兒。」

  看著姜聞陷入沉思的模樣,吳憂笑得更加暢快,舉起酒杯再次與他相碰。兩人一邊喝酒,一邊繼續著關於電影、關於創作、關於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的高談闊論與激烈爭辯。思想的火花在酒精的催化下激烈碰撞,時而達成共識,時而又爭得面紅耳赤。

  就這樣,酒酣耳熱,談興淋漓,不知不覺間,時鐘的指針已經滑過了午夜兩點。曾黎又一次從內間走了出來,這次語氣帶著幾分堅持,溫婉卻不容拒絕地勸說道:「小憂,姜導,時間真的太晚了,明天都還有事情要忙呢。這酒,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兩人雖然意猶未盡,但畢竟理智尚存,也知道確實該休息了。中院西廂房的二樓布置了好幾間舒適的客房,姜聞也沒客氣,隨意選了一間便住下了。曾黎則攙扶著腳步已經有些虛浮、站立不穩的吳憂,慢慢地穿過庭院,回到了曾黎居住的「拾花齋」。院子裡一片寂靜,只有凜冽的寒風掠過屋檐樹梢,發出輕微的呼嘯聲。

  曾黎細心地幫吳憂脫掉外套,擰了熱毛巾給他擦臉,又伺候他漱了口。吳憂幾乎是腦袋一沾枕頭,濃重的睡意便如潮水般襲來,意識迅速沉入了夢鄉,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在溫暖的室內迴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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